金焱曲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響，金淼瓊緊緊咬著下唇，盡量讓自己不發(fā)出聲音。

    而門外匆匆趕來的陳蘭此刻的心像被什么重物壓著，沉甸甸的。她忍不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能透過厚厚的門板看到金淼瓊蜷縮在床角和極力壓制的哭聲。

    陳蘭抬手想敲門，卻突然聽到低低的啜泣聲從門內(nèi)傳來，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顫抖。她現(xiàn)在恨不得掐死自己，當(dāng)初為什么要這么做。

    “走吧，讓她靜靜?！苯痨颓鷶r住了陳蘭的動作。金焱曲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他輕輕拍了拍陳蘭的肩膀，示意她離開。

    陳蘭咬著下唇，微微點了點頭。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滿是愧疚和自責(zé)。當(dāng)初為什么要這么做呢？讓金淼瓊承受這樣的痛苦和煎熬。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

    ——

    皇帝頒發(fā)詔書，立元樓為皇后，并昭告天下。

    皇帝親詣天壇、地壇、太廟、社稷、奉先殿告祭，表達(dá)了對冊立皇后樓氏的重視。

    本朝歷來有重大事件和喜慶之事時，要向天、地、社稷奏報，并前往太廟、奉先殿向列祖列宗奏報。

    但告祭有皇帝親祭和遣官恭代兩種，因過程冗長繁雜，一般都是遣官恭代。

    樓元是在此皇帝在狩獵場允許下出來的皇后，雖然出生家世不大。但皇帝依舊重視，決議早日擇良日舉辦盛大的立后大典。

    提前三日親自將元樓送往宮外一處大院里，再從院子將元樓迎入宮，成為母儀天下的六宮之主。

    天色尚早，周遭都是一片漆黑，早已等待的管事姑姑和宮女喚醒，服侍著元樓穿上織繡著精心準(zhǔn)備多時的鳳袍婚服與霞帔。

    正紅色的圓領(lǐng)婚服，外搭著明????黃??色?????的大袖鳳袍。

    奢華繁麗，層層迭迭的，表面鑲了不少紅寶石與藍(lán)寶石，錦緞里的金絲線與銀絲線交錯融合，織出無數(shù)鳳凰與龍的暗紋。

    寶藍(lán)色的霞帔，形狀宛如一條長長的掛帶，寬三寸二分，長五尺七寸，繞過脖頸，披掛在胸前，布料前上繡著金????黃??色?????的龍紋，下端垂有一塊大大的赤金圓墜子。

    本應(yīng)該由上有父母、下有兒女，夫妻恩愛，兄弟姐妹和睦的誥命夫人給元樓梳發(fā)，但元樓卻向皇帝提出讓自己的母親給自己梳發(fā)。

    元夫人只有一女無子按禮數(shù)難以擔(dān)此重任，沒想到的是皇帝竟然點頭同意了。

    因著還要戴沉甸甸的鳳冠，云鬢只挽成了一個簡單的大圓髻，以便把鳳冠牢牢固定住。

    梳妝完畢，元夫人與一眾禮儀女官頓時肅起了臉，頗為鄭重地幫她把九龍九鳳的赤金點翠鳳冠戴在頭頂上。

    這金絲累堆成鏤空狀的鳳冠，上頭的金龍與翠鳳姿態(tài)生動，珍珠、寶石、赤金、點翠的色澤耀目，珠光寶氣交相輝映，富麗堂皇，端莊大氣而又不失靈動。

    元樓被這鑲嵌著數(shù)千樣珍珠寶石的鳳冠猛地一壓頭頂，瞬間有些頭昏腦漲了。

    天剛一亮透，滿京城的鞭炮聲就噼里啪啦地不斷響起，鐘鼓齊鳴、禮樂聲聲、此起彼伏。

    皇帝騎著大馬親臨大院，雖主道早已被提前清空，但沿街百姓紛紛簇?fù)碇觳碧侥X，一睹這天定的皇后。

    皇帝內(nèi)里是正紅色的龍紋喜服，外搭著明????黃??色?????的金絲大袖龍袍，頭上戴著十二旒的天子冕冠，垂下的白玉串珠微微晃動。

    新房是設(shè)在皇后所居的承寧宮，里頭處處張燈結(jié)彩，四周貼滿了大大的紅色“囍”字，倒與民間百姓成親的樣子并無不同。

    看著眼前穿上嫁衣的女兒，紅著眼來添妝的元夫人就這么怔在了原地：“樓兒好看，好看，我女兒當(dāng)皇后了?！?br/>
    大顆大顆的淚珠留在她眼眶里，竟不知是喜還是憂，想過女兒嫁人，卻沒想是既然是嫁給當(dāng)朝天子。

    等這一切都備好，鳳輦也停在了大院門外。

    元樓手里捧著母親塞給她的蘋果，眼眶一紅，又想哭了。而元夫人牽著人的手，眼尾稍稍向上彎著，明明是笑著的模樣，神色中卻有幾分截然相反的淚意。

    她握了又握，終究是放開了來。

    “樓兒”元夫人淺淺一笑，輕聲言道：“該出發(fā)了?！?br/>
    “別誤了吉時才是?！?br/>
    串著寶珠的流蘇綴在衣角，元樓只是望著自己身前的母親，又側(cè)過眸，狠狠地記下了母親的樣子。

    還有那個嘴硬不來的兩鬢泛霜的父親，此時刻也不斷地往那些太監(jiān)和禮教姑姑手里塞錢。

    伴君如伴虎，入了山宮就如入了深海，一般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fù)一個父親能為女兒做的只有那么不斷打點關(guān)系，以此保護(hù)女兒。

    耳邊的銀絲翡玉梨花夾小幅度輕晃，元樓抿了抿唇，軟軟喚了多聲娘親。

    在元夫人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之時，她跟前的女兒突然彎下了腰。

    “不可！樓兒?！痹蛉算读似?，緊接著慌忙伸出手，阻住了屈膝往下跪的女兒。

    “樓兒，你這是干什么？”元夫人顫著聲，又重復(fù)道：“不能這樣，你現(xiàn)在是皇后。”

    君臣有別，不分血緣親近。

    更何況當(dāng)日便連封后的圣旨，都是由皇帝身邊的近身大太監(jiān)讀過后公公靜靜地遞上。

    從始至終，就連腰都沒有讓她彎一下。

    元夫人手上用了力，卻又怕傷著她，下意識收了幾分，但不成想女兒竟是猛地向下一壓，掙開了她。

    伴著眾人面上的驚意，十?dāng)?shù)雙手失措地從各個方向襲來，卻是撲了個空。

    “皇后娘娘！”

    “樓兒！”

    “砰”的一聲輕響落在了冰涼的磚石上，元老爺和元夫人眼中是難以遮掩的急色。兩個人兩個同時伸手去拉，也彎下也準(zhǔn)備彎腰跪下。

    卻被人給抵住，身著喜服的女兒扶住雙親，仰起頭，似撒嬌般對她露了個笑。

    “父親母親，最后一次就依女兒這回吧，以后就沒機(jī)會了?！?br/>
    “傻丫頭，瞎說什么胡話呢？”元老爺伸手擦了擦女兒的淚水。

    可元夫人依舊搖著頭，嘴里仍急急重復(fù)言著“不可”二字。

    宮人侍立在那，對于新后此等違矩之行，卻是屏息斂下了眉，然后默不作聲地俯身跪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