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江上有船過,看到大榕樹有些詫異,“沒想到多年未見,河流也改了道,離大榕樹近了如此之多,當(dāng)年出蜀入京趕考之時,受救于此,沒想到甲子歸來,樹仍未變,自己卻變老了。”
老人讓船靠了岸,坐于樹下,講些往事。
樹葉搖曳,似是歡送,可樹從來不記得,什么時候見過這位滿頭白發(fā)的人。
船過無影。
樹的根伸到了水里,在水面劃出了一道痕。
“云溪~”空無的山林又有一道聲音,可還是沒回應(yīng)。
終于,樹收回了扎在水里的根,扎回地面,無數(shù)的根緩慢的起落著,有時幾天,有時一月,慢慢的,這片山崖沒有了遮天的大榕樹,只留下坑坑洼洼,過往船只也沒多少注意的,有少許知道大榕樹的人,最多也只是憤恨不知是誰砍掉了這不知幾百年的樹人。
樹爬行在荒無人煙的山林里,很久很久才移動了少許,所以她覺著世界真大,那個叫云溪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里,自己又會不會找得到。
每次日出之際她才開始爬行,不僅了因為在光中她覺得滿是力量,主要還是因為她是朝著日出的方向前進的,因為那個書生說京城就在日出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有,她想,應(yīng)該也會有云溪,也會有大師兄和小花籃。
大師兄小花籃走的時候,她看不到,也不知道他們是往上還是往下,所以她只好相信書生說的了。
大榕樹很大,所過之處,擠倒了很多小樹,某天,她視線落在了樹根旁,發(fā)現(xiàn)了一間小木屋,和自己樹冠里的不一樣,而且很破敗,屋頂已經(jīng)坍塌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住了。
可樹不懂,她不想撞壞這間小木屋,所以她想,如果自己小些就好了。于是,樹就縮回了枝干,連同樹冠里的那間小木屋,一同變小,樹很是高興,枝丫搖曳得很快,慢慢的,樹小成人一般,可還沒停,還在繼續(xù)變小。樹突然驚覺,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過了大師兄和小花籃的那般大小,才心想停下。
當(dāng)一切恢復(fù)靜止時,樹已成了一個三四歲小孩的模樣,從容貌可以看出,樹和小花籃很像,因為相比大師兄,樹更喜歡小花籃,每當(dāng)大師兄在修行的時候,小花籃就在旁邊看著,偶爾夸夸她的大師兄,更多時候在自言自語,樹以為小花籃是在跟自己說話,所以很高興,她最喜歡小花籃了。
樹好奇的試著活動了身子,很輕盈,跑起來也很快,她很是高興,沒想著要再次變大,生怕自己又變回之前那龐然大物的模樣。
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小孩也不急著趕路,高興的小跑進了小木屋,滿是驚喜的四顧,當(dāng)她看到一張小床時,興奮極了,直接一躍蹦上去。木板破碎的聲音傳遍了山林,她狂亂的揮舞著雙手,咳嗽著從灰塵里逃了出來。那種感覺很難受,她怎么也不想再來一遍了,所以小屋內(nèi)的一切她都不敢用太大力亂碰了。
在到廚房,她看到了炤臺很是不一樣,便好奇的拍了拍,很硬,她便大量著這個神奇的東西,因為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是沒有的。
她看到兩個小洞口,便好奇的鉆了進去,里面很窄,好在她也很小,剛好可以進去,可里面什么也沒有,便失望的從炤臺頂部爬了出來,原本雪白潔凈的身子,變得像頭發(fā)一樣黑了。小孩也不在意,在炤臺上滾來滾去,也不用怕壓壞這個東西。
夜色落下后,小孩便躺在炤臺上望著星海,找著那兩顆小花籃最喜歡的星星,在銀河的兩端,一顆叫牛郎,一顆叫織女。
小孩也和小花籃一起聽過了大師兄講的故事,她以為那是在講他們很久以前的故事,而那兩顆星星就是曾經(jīng)的他們,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往昔的人會成為天上的星星。
找到后,她便來回看著這兩顆星星,嘴里念叨著“大師兄”和“小花籃”,總是樂此不疲。
天亮了,一群人扛著斧鋸來到了山林里,來到了小木屋旁邊,來到了樹最后扎根的地方。
“奇怪了,怎么不見了?!鳖I(lǐng)頭的漢子說。
他這么一說,后面的一幫人就不干了,紛紛起哄,他們趁著天未亮大老遠爬著山路而來,就是為了砍掉漢子所說的那顆巨大的樹以賣個好價錢,可說沒就沒了?拿大伙玩是吧!
“停停!你們看,這坑坑洼洼的不就是樹扎根的地方嗎!”
“呵,那樹可就真的大了,可以扎根連綿好幾座山呢!”有沿著碎土爬到山頭的人說。
漢子本還想說“可不就是”呢,但一細想,覺得不對啊,便跟著人群上了山頭,這一看還真是嚇了一跳。之前他只看到了大樹,沒注意樹后有什么。這望不到頭的孔洞,如果真是樹扎根的地方的話,那這樹還會爬行不成,真是見鬼了!
“山神大人見諒,小的多有冒犯,還望大人不記小人過!”不知是誰先跪下叩拜,緊接著眾人紛紛跪下。
小孩在炤臺旁的窗口探出頭,好奇的看著他們,覺得他們的樣子和大師兄小花籃以及在江邊看到過的很像,可又有些不太像,就沒急著跑出去,以往她都是習(xí)慣了靜靜杵著看著人的。
這伙人拜過山神后,也沒了之前的怨氣,紛紛要回去忙農(nóng)活。路過小木屋時,漢子才驚覺,昨天這里的花草沒那么貌似的啊,都快到人的一半了,真是奇怪,難道真是山神顯靈了?
“快看,是誰家的小孩?”有人發(fā)現(xiàn)了小孩,便指向了窗口。
“怎么可能,這幾十里大山的,最近就我們那村一百多口人,哪有小孩能跑到這里來?!?br/>
“真的,你們看。”
眾人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真的發(fā)現(xiàn)了這滿臉漆黑的小孩,議論紛紛。
小孩好奇,歪著頭看著他們。她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么,和大師兄小花籃說的不一樣,和書生那群人以及那個老人說的也不一樣。
所以她試探性的說,“大師兄,小花籃?!?br/>
眾人聽到她說話了,紛紛一驚,可他們也聽不懂她在說什么。
這不僅是地域上的差異,無數(shù)年了,話語都不知道改變了多少,當(dāng)初大師兄和小花籃那個年代的話,根本不是這些鄉(xiāng)野村夫能聽得懂的。
“不會是山野小鬼吧?”有人下意識的說了出來,可說出來后他就后悔了,看著這小孩的模樣也覺得越發(fā)可怕。
眾人聽后也是大為恐懼,如果有人先說是山神,估計他們是會直接跪拜下來的,可說是鬼,眾人一下子就驚懼到了,腦子一片空白。
“快看,它雙腿間什么也沒有!”
眾人才驚覺,是真的什么也沒有,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這分明就是鬼怪??!
有人受不了了,撒腿就跑,眾人也驚醒,便紛紛逃跑起來。
小孩疑惑,也跟著跑起來,因為那是日出的方向,她以為這些人和書生一樣,也是要去京城的。所以她很高興,跑著也特別歡快,竟還笑出了聲。
眾人聞聲回頭,看到這黑不溜秋的小孩追上來,嚇得魂都沒了,皆認可了心里那個的想法。紛紛扔掉了手中的斧鋸,死命的跑,有個被石塊搬到,直接嚇尿了出來,他根本沒察覺,連滾帶爬的就又跑起來。
小孩停下來,
“??!鬼啊,何道長!何道長呢!”婦人大叫的跑回了村里。
道士看到小孩后也是大驚,手中桃木劍都掉了,好在他反應(yīng)及時,急忙接住。他可是收了村長的一大筆錢了的,哪能被人看出來自己也被嚇到了啊。
村里人看到道長舉起了桃木劍,紛紛大喜,歡呼跟道長打氣。興許是真受到了鼓舞,道士硬著頭皮上前幾步,揮舞著桃木劍,瞇著眼,嘴里念叨著“太上老君急急如意令”之類的話,振振有詞,希望這古人傳承下來的東西能真的有用。忽然他察覺到小孩靠近了幾步,嚇了一條,嘴里就只剩下“急急如意令”了。
小孩是沒聽清楚他在說什么,才上前幾步想聽清楚些的。
看著這漆黑中帶著泥漿的小孩,道士忍不住顫抖起來,好在道袍寬大,別人看不出來。
道士靈光一閃,急忙喊到,“火!快用火燒,鬼魅陰物都懼怕陽火!”
村里人都覺著道長的術(shù)語很專業(yè),皆相信他,四散去家里拿柴火,拿到火后,眾人都信心始終,臉上的恐懼終于消散,露出了自信的笑意。
小孩停下來,不知這些人想干嘛,可她看著這些人的表情,下意識的就覺著很可怕。
道士接過火把,二話不說就直接扔了過去。
木頭砸中小孩,乒乓作響,一點也不像砸在血肉之軀上的聲音,火勢竄上了她的手臂,她急忙拍掉,可還是,有些疼。
看到這一幕,道士心里大喜,而那聲音那更坐實了他“心里這不是人類小孩”的想法。
“燒了它!”道士毫不猶豫的喊,眾人也紛紛跟著喊起來,把手中的火把扔過去。
小孩害怕到了極點,向后跑去,可還是躲避不及,被好幾根火把砸到,火一下子在她身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