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瞥了侯明玉那把扇子一眼,揉了揉眉頭,沒有什么表示。
侯明玉搖了幾下,眉間難掩落寞,嘩啦收了扇子,再打開時翻轉(zhuǎn)了一個面,上書“武即是德”,余光不忘四下瞄著,觀察陳跡等人的神色變化。
宋清明也許是還在消化剛剛到手的任命文書,這會也沒那個心思留意侯明玉的小動作。陳跡見了也佯作不知,偶爾點頭,算是表達一下自己有在聽。
侯明玉嘆了一聲,跟著說到:“……剛才說的這些,你們心里有個譜。我家老頭已經(jīng)給我下了死命令,以后你們不大指望得上我了?!?br/>
陳跡哦了一聲,眉頭一擰,斟酌道:“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該考慮稀釋下你的股份?沒理由你不出力,還要從陳記分走那么多紅利?!?br/>
侯明玉嘩啦打開“武即是德”一面,正色道:“做事做人,但講個良心。”
陳跡沒有理他,自顧自吃了口茶,笑到:“宋小公爺是個什么意思?”
宋清明回過神,打量了兩人一陣,想了想道:“這些事我又不懂,你們問我作甚?前后我投進來的銀子,大部分還是給你借的,所以什么紅利,不也得先填補上這個缺。你自己看著辦就好了?!?br/>
侯明玉咕噥了一句:“你個沒良心的。”
陳跡頷首道:“宋小公爺是個明白人?!?br/>
侯明玉搖頭道:“你們啊,就是欺負我這個讀書人?!?br/>
陳跡看了過去,羨慕道:“灑家平生最敬佩讀書人了。”
侯明玉道:“我信你個鬼。”
鬧趣幾句,話題也越扯越遠,陳跡拿著先前的帖子說起了話頭,大抵表達了一下對侯明玉婚后生活的擔憂。侯明玉借此嘲諷了陳跡至今還沒個對象的事實。
宋清明也黑著臉瞪著兩人,義薄云天道:“男兒大丈夫當馬踏江湖,豈能沉溺于鶯鶯燕燕?!?br/>
陳跡哦豁一聲,侯明玉豎起了大拇指。
往后兩人陸續(xù)告辭,陳跡百無聊賴。陳家主體已經(jīng)搬到了登州,各種過年的細節(jié)也就忽略掉了,除了必然的一些由老管家料理著,還真看不出什么年味。
陳跡很無聊,找了老管家拿了早前登州寄過來的信,到了門前的臺階上坐了下來。
巷子外面的長街,熱鬧非凡。
信上多是陳修潔的“尊尊教誨”,以及質(zhì)問他為了不回登州,父子間那個賭約,目前來看也只是個平局,這顯然不是陳跡留守青州不回登州過年的理由。
陳跡早些收到了陳文萱送來的信,因而對于老爹會有怎樣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有所準備,眼下倒沒有出現(xiàn)老管家擔心的“沒心思過節(jié)”的狀態(tài),甚至刻意做了些欣喜的舉動,對闔府上下忙碌的幾人以資鼓勵。
街上的喧囂傳到院子里,陳跡將看過的信塞了半邊,壓在屁股下面,免得被風吹走了。一個勁揉著太陽穴,不時哀嘆幾聲。
往前數(shù)上半個月,陳跡就在想的一件事,到如今都還沒確定一個具體的章程。自從那天與老國公“推心置腹”的一場長談,他就告別了青州驛的生活。幾次想要從方景瑜嘴里探聽些消息,結(jié)果連人都見不著了。
一時間,整個青州驛的人都在躲著他,具體負責與陳記合作的青州驛資深情報人員華五,也直接沒了聲息。
陳跡已經(jīng)超過四十五天沒有見到那個姑娘了。
也不知后來還有沒有哭鼻子。有沒有會在某個瞬間想到他。
他也想被人惦記著,即使只是偶爾的一瞬間。
想念是一條河,一個不慎就會決堤了。
早早備好的幾樣禮物,如今還好好的躺在他的房間里,不知該送往哪里去。
陳跡雙手托著臉,眼神癡癡,望著長街那頭。
……
夕陽一下,余暉打過城頭,由遠及近,將青州城分割成兩種顏色,喧鬧的鞭炮聲漸次響起,遠處的,近處的,連綿不絕,估摸著怕是要鬧到夜里去。
陳家門口有一小片廣場,陳跡先前買了不少煙花,想著與小染他們一起熱鬧熱鬧,早早已經(jīng)拉了申秋和桂春,將所有的煙花都搬了出來,這會拿了椅子在栓馬柱前,盯著夕陽打過來的那條線,一點點后移。
且不管習俗如何,眼下陳跡上心的就是這個了。
想著夜色降下來,他就開始點煙花,如此一來,心心念念的姑娘應(yīng)該會看得到吧。
陳家后院,張大廚一家正在和小染一起準備最后的飯菜。
百般期盼,夜色終于落了下來。陳跡抬起酸痛的眼皮子,起身往家里跑去,一路上喊著:“申秋,給我拿個火折子來?!?br/>
申秋聽到動靜跑出來,聽清楚后又折了回去,帶了火折子出來。
“去去去,把他們都喊出來,少爺我要放煙花了?!?br/>
申秋又折了回去,很是折騰。
卻是樂此不疲。
陳跡拿著火折子出去,聽著后方傳來申秋的聲音,這家伙竟是直接朝后院吼了幾聲就跑了回來。嘻嘻哈哈跟在陳跡身邊。大抵是對這樣熱鬧的畫面一點都不想錯過。
往常陳修潔在家,哪里有這些活動,這個年代的煙花,還是不大安全的東西,每年因為放煙花,總會出現(xiàn)問題,尤其是官府的水龍隊,每到這個時候就根本不得閑,隨時機動。
近些年,官府也就會在年前做些宣傳,今年更是直接買下了陳跡報紙的幾個大版面,刊登出了“告示”。但想要禁絕,于情于理都又不大合適。尤其是今年剛剛遭了那么大的災(zāi),也需要沖個喜,除個舊。
聽到動靜,大家都到了門口。
陳跡想上去點火,倒是給攔了下來,申秋也好,桂春也好,又不敢過去搞,最后陳跡以當家主人的身份,親自上手。
小染蒙著雙眼,只敢偷偷從指縫間看看動靜,又歡喜又擔心。
“少爺,你注意啊。”
聽到引信被點著的聲音,小丫頭看著跳躍的火花,急切道:“少爺快回來。”
張大廚一雙兒女都躲到父親背后,揪著父親衣擺,探出半個腦袋,緊張的看著。
張大廚護著兒女,倒是覺得好玩,一邊的妻子雖有些緊張無措,眼下倒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老管家神神在在,最是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