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

    夢的背景比較有歷史，大約是在六七十年代，因為我浮在空中，看到人們，總是揣著毛澤東語錄。

    “李洪軍。你今天賺了幾個工分？”這是個農(nóng)村的婦女。所謂的工分，可以簡單理解為，記錄今天勞動總量的一個計量單位，在六七十時代的農(nóng)村，大家都是每日勞動，賺取工分。然后獲得生活物資的。

    李洪軍在前面走著，肩膀上背了個錘頭，他回頭跟農(nóng)婦說：“七個工分?！眹镀箍?。

    農(nóng)婦驚訝一聲，“喲，不少啊?！鞭r(nóng)婦轉(zhuǎn)而問：“你哥哥下班了么？”

    李洪軍笑笑，說：“不知道?！?br/>
    農(nóng)婦開玩笑似得說：“你爹的工作，真不應(yīng)該留給你哥哥，你哥哥腦子又不聰明，給了他了也是浪費。應(yīng)該留給你的。你聰明，能混得更好！”

    這話李洪軍沒有應(yīng)聲，他背著鋤頭往前走著，他可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也不覺得自己的哥哥李洪國有多不聰明。只不過在農(nóng)村里，總是有些人喜歡挑撥他和他哥哥，這樣說罷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一撩簾子，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李洪軍同時跟一個人，走了個迎面。

    “哥哥?！崩詈檐姾暗?。

    李洪國看了眼李洪軍，指了指土炕拐角處的火爐說道：“我拿了點紅蘿卜葉子回來，燉了菜粥。你快點喝一點?！?br/>
    李洪軍說了一聲“好”，把鋤頭放到屋檐下，趕緊進(jìn)屋了。

    這個年代，在冬天能見到點綠色，實在是不容易。也只有哥哥，在父親工作的食品廠實習(xí)。偶爾才能帶回來一點邊邊角角的，給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而哥哥李洪國出來后，本來打算去上個廁所。

    結(jié)果進(jìn)了廁所。卻聽得后面有人在說話。李洪國家的旱廁后面，連接的是院子外面的豬圈，他聽到自己正在喂豬的母親，和剛回家父親在說話。中心思想就是，母親希望父親，跟廠子里的說說，能不能把老二也弄進(jìn)食品廠。

    食品廠在當(dāng)時是個好地方，是做農(nóng)民賺工分所不能比的，一個天上一個地上，多少人都想擠進(jìn)去。

    李洪國的父親，沒有猶豫的就搖頭了，不行，進(jìn)不去。

    他們家只有一個人在廠子工作，他媳婦兒沒有在廠子工作，所以子女能塞進(jìn)廠子一個，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李洪國的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問李洪國的父親，要不然讓老大退下來，換小兒子進(jìn)食品廠？

    都道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對最小的孩子李洪軍，作為父母，的確有些偏心他。哥哥李洪國聽到這里，一聲不吭的從廁所出來，自己悶悶的出去，在地里坐了一會兒。他知道村里不少人覺得，自己太平庸，眼紅自己父親，給他找的工作，所以背后說了不少閑話。

    所以當(dāng)聽到自己父親和母親，也在談?wù)撨@個的時候，他也開始懷疑，難道自己真的很笨么？真的應(yīng)該把工作讓給弟弟么？

    可是讓給弟弟了，自己回來干什么？也背個鋤頭，面朝黃土背朝天？

    他不甘心。

    于是在第二天回家的時候，哥哥李洪國鬼使神差的，從廠子里偷偷帶了一點沒有腌制好的腌菜回來，在弟弟李洪軍回來后，李洪國把沒有腌好的咸菜，給李洪軍吃。李洪軍就著泡菜吃了兩個饅頭，覺得心里有點不舒服，但那他沒想那么多，只覺得自己消化不好，并沒有當(dāng)一回事兒。

    連著兩天，李洪軍都在吃哥哥李洪國帶回來的泡菜。

    到第三天的時候，李洪軍早上就著咸菜，吃了一碗粥后，就下地干活兒去了。可剛走到村口，就一個趔趄，倒在地上，緊接著就是嘴唇發(fā)zǐ，手腳發(fā)抖。過路的村民發(fā)現(xiàn)了，趕緊聯(lián)系了李洪軍的父親母親，然后又找了驢板車，拉著李洪軍，將李洪軍從村里，顛簸到鄉(xiāng)里醫(yī)院。

    李洪軍當(dāng)時其實是食物中毒，沒錯，就死李洪國拿回來的那些腌菜！李洪國廠房里，非常暖和，所以在六七天的時候，腌菜里的亞硝酸鹽，會達(dá)到頂峰，吃沒有腌制好的腌菜，會導(dǎo)致亞硝酸鹽中毒！

    哥哥李洪國雖然不能理解，腌菜里都是吃的東西，為什么卻能讓人中毒，但是他在進(jìn)廠實習(xí)的時候，廠子里的老員工特意給他說了，沒有腌制好的泡菜不要吃，會死人的。就這一句話，李洪國記住了，所以他把泡菜帶回去，給弟弟李洪軍吃，就是想毒死弟弟李洪軍。

    只要李洪軍死了，村里就不會說亂七八糟的話了。

    也只有弟弟死了以后，父親母親，就不會想著，讓自己把工作讓給弟弟了！

    其實他不知道，在豬圈旁邊，父親也立刻拒絕了母親的提議，還狠狠的訓(xùn)斥了母親。父親覺得，都是自己的孩子，長幼有序，應(yīng)該先把工作給大孩子，以后說不定還會有更好的工作，再給弟弟李洪軍。

    李洪軍中毒后，折騰了兩個小時，才到鄉(xiāng)里醫(yī)院。

    那時候的醫(yī)療條件，是真的不好。

    所以，在李洪軍中毒三四個小時候，才進(jìn)行了洗胃。李洪軍是接連吃了三天泡菜，體內(nèi)的亞硝酸鹽已經(jīng)很高了，又折騰了這么久，換了其他人，早搶救不回來了。

    幸好送醫(yī)院的路上，跟車的有個村里的老人，見識多，猜測李洪軍是食物中毒。所以在路上，就扣著李洪軍的嗓子，讓李洪軍吐出來了一些東西，還從村民家里，借來了一碗發(fā)臭的潲水，給李洪軍灌下了。

    潲水，就是刷鍋的湯水，集中放到一個破缸里，以后喂豬吃。

    別覺得惡心，沒辦法，要催吐，就得這東西。在農(nóng)村，為了救命，還有灌糞水的呢。

    李洪軍一路上是吐得肝腸寸斷，吐完了，就被灌一肚子涼水，涼水喝飽了，就喝一口潲水，繼續(xù)吐……反反復(fù)復(fù)。折騰也折騰，受罪也真受罪，還非常惡心人，可就是這樣，李洪軍在醫(yī)院繼續(xù)接受治療后，才撿回來了一條命。

    而那邊，李洪國在廠子里知道自己弟弟去醫(yī)院了，手腳都哆嗦起來，他后悔了。

    他覺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竅，怎么會想到要害死自己的弟弟！

    后來送李洪軍去醫(yī)院的那些村民回來了，告訴哥哥李洪國說，他弟弟是食物中毒，已經(jīng)被搶救過來了，讓李洪國放寬心，別擔(dān)心。

    但是李洪國一聽到“食物中毒”這四個字，整個人都嚇傻了，他覺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給弟弟投毒了，都在他背后，指指點點，戳著自己脊梁骨。于是李洪國一條繩子，搭在了自家梁上，然后上吊自殺了。

    李家，李洪軍中毒了，李洪國在家里上吊了。

    這兩個消息一結(jié)合起來，就有許多人猜測，是李洪國給李洪軍下的毒。

    李家可不相信。

    從醫(yī)院出來，養(yǎng)病的李洪軍更不相信，對自己好的哥哥，會給自己下毒！為了這事兒，傷心中的李洪軍，還跟村里的一些人，打了一架。并且揚言說，誰再在背后嚼舌頭，說李洪國的不是，他就提著刀子，去他們家見一個砍一個。

    因為李洪軍的狠話，村里再不敢嚼舌頭討論李洪國了。

    家里父母和嫂子在李洪國死后，哭得肝腸寸斷，可日子還得繼續(xù)過。

    而李洪軍代替自己哥哥，進(jìn)了食品廠。

    之后，改革開放后，李洪軍本來就排斥自己死去的哥哥留下的工作，再加上他腦子靈活，知道國家政策變了，他大膽的從食品廠辭去了工作。然后利用自己在食品廠的人脈，做起了食品倒賣的活兒。

    從小做大，東跑西跑，走南闖北。

    后來在沿海城市，發(fā)現(xiàn)“超市”這種新穎的東西，就回家里，開了個超市。而這個超市，也成為了本市最大的超市，風(fēng)風(fēng)雨雨二十多年，并且越來越紅火。

    李洪軍賺了錢，就投入了房地產(chǎn)。

    他當(dāng)時沒有想到這是投資，只是老一輩的思想，有了錢，要置地。

    不光是本市置地，在國家中心的帝都，他也有置地。后來證明，他這個決定，是無比的正確，因為沒有幾年的時間，李洪軍置地的錢，就翻了好幾倍。那個時候，房地產(chǎn)剛起，還處于預(yù)熱的地步，李洪軍嗅到了氣息，毅然決然的將所有的資產(chǎn)，都投入了房地產(chǎn)。

    他不是風(fēng)口上的豬，他很聰明，所以賺了不少錢，成為了本市的一大富豪。

    相應(yīng)的，李洪國的兒子，李洪軍的侄子，就比較平平了。平平的上班，平平的畢業(yè)，平平的參加工作。

    李洪軍結(jié)婚晚，所以一直把這個侄子，當(dāng)兒子看待的，他覺得，男孩子要吃些苦，所以之前讓自己的侄子，一直在做底層的工作。李洪軍想磨練侄子，以后再給他資金，讓他單干，但是李洪軍的侄子不這么想，他覺得自己叔叔對自己不好，尤其回老家，聽老家那些人說閑話，知道叔叔的工作，原本是死去的爸爸的，更對叔叔膈應(yīng)了。

    李洪軍兒子結(jié)婚的時候，侄子早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侄子的兒子李厚華都已經(jīng)十幾歲了。

    李洪軍的侄子對比自己的婚禮，和李洪軍兒子的婚禮，深切體會到了不平等。他非常不平衡，憑什么，這些本來都應(yīng)該是自己爸爸的，憑什么他們能這樣享受？

    于是在李洪軍的兒媳婦嫁進(jìn)李家沒幾天，李洪軍的侄子就在一天夜里喝醉了酒，試圖強(qiáng)暴弟媳，結(jié)果被李洪軍撞破了。李洪軍大怒，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因為死去的哥哥，才能在食品廠工作，才能做生意，有了現(xiàn)在的家業(yè)，于是對侄子特別的好，侄子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安排的，只要是有益于侄子的，他二話不說，多少錢都資助，但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養(yǎng)了一條白眼狼。

    至此，李洪軍將侄子趕出了自己家。

    之后的事情，跟李厚華說的一樣了，他跟著父親離開李家，過得很落魄。也因為習(xí)慣了李洪軍的照顧，脫離了這種照顧，李厚華的父親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在簡易的棚子里，死了。

    場景唰唰唰的翻過。

    李厚華的爸爸臨死前，一直念叨著，李家的家產(chǎn)本來是他們家的，是李洪軍不地道。所以在李厚華的父親死后，李厚華有疑心，他又從一些老人嘴里，撬出來只言片語，于是腦補出一個所謂的“真相”。

    李洪軍兄弟的故事結(jié)束了，我也醒了過來。

    這個故事，時間跨度很大。也就是因為時間長，才會在下面三代人中，產(chǎn)生這樣那樣的誤會！

    這個悲劇，本來應(yīng)該在李洪國死亡的時候，給結(jié)束掉的！

    我醒過來的時候，客廳有些動靜。

    我抬頭，發(fā)現(xiàn)奉谷不在，所以難道是奉谷在客廳里？我穿了脫鞋，下地去客廳看了一眼，結(jié)果，先看到了一個白花花的腦袋，背對著我。

    然后奉谷跟李青蕓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