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腳疼不疼？
皇陵前一片飛沙走石，一眾守衛(wèi)都被那人拂袖掃數(shù)丈。
一眾兵刃落地聲轉(zhuǎn)出老遠，陳云諾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在二三十步的時候，看見許許多多的守衛(wèi)七倒八歪的，封石前那個人正如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著。
霍如妍臉上完全沒有任何的痛苦。
“你死的比我早也好，這樣……你永遠都不能再說那些傷我心的話了……”
她只是笑著，如同那年初見那個毀她一生的俊美男子。
藍藍的天，蝴蝶在花叢中飛舞，她如同往常一般在山谷里游走著，有小鹿在溪邊飲水，有鳥兒婉轉(zhuǎn)歡快的唱著歌。
她不經(jīng)意的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個笑容如暖陽的男子。
然后，一生錯付，都作塵土。
“霍前輩！”
陳云諾追上前，幾步之遙的距離。
看著那個人快速的化作一灘血水，緩緩的滲入了封石上的裂縫。
那些守皇陵的侍衛(wèi)一時都扭頭不看。
“別看了?！?br/>
顧訣伸手輕輕覆住她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都滿是血腥的味道。
心下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只覺得有些壓抑的傷情頓時擴大出來。
顧訣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他仍舊不多話。
如墨般的眸子倒映著她微白的臉，專注如一。
陳云諾揉了揉眉心，“明知道那個人另有所愛，明知道這六十年都是癡心錯付……”她頓了頓，看著顧訣，“我原以為霍如妍這樣的人，會挖慶元帝的靈柩，將他從元妻身邊拖出來狠狠的鞭打，就算她做的再狠再毒，我都不奇怪?！?br/>
長生谷向來奉行狠厲的處事之道。
“可她最后竟然寧愿化作血水，也要和那個人在一起?！?br/>
顧訣道：“情之所至，最是偏執(zhí)?！?br/>
她看他一副很是理解的模樣。
心酸的更厲害。
當下不由得看著顧訣的眼眸，滿是認真問道：“若有一日我比你先走，你會如，何？”
顧訣抿了抿薄唇。
眸中大有霜寒之色。
她連忙改口道：“我說若是、若是真的有這么一天，你且不可自尋短見，我從前曾看過一句話，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其實這三年和三十年也沒有多大的分別，我終究是會等你的。”
陳云諾說完，忽然覺得自己挺矯情。
但是顧訣一張俊臉都繃著了。
看來，還挺當真的。
顧訣冷冷的說，“百年相守，就是少一時一日都不行。”
她聽得心口發(fā)疼，踮起腳尖封住了他張張和和的薄唇。
溫?zé)岬奈?，不斷跳動著的心臟。
活著，真好啊……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都聽你的成不成？”
陳云諾仰著頭，鳳眸被晚霞微微映紅，像是浮了一層瀲滟春光，美艷不可方物。
他的薄唇染了些許水色，不負方才那般清冷。
許久，顧訣問道：“你去放霍如妍干什么？”
她微微一頓。
隨即低頭，盯著顧訣腰間的玉玨看流蘇浮動。
緩緩道：“之前在天牢的時候，是她幫了我，我答應(yīng)過她……”
說到一半的時候，顧訣目光徒然幽暗。
她有種被看穿一切的心虛感，仍是強撐著說完了，“就這么回事?！?br/>
顧訣看著她的眼睛，“你還有沒有別的事要告訴我？”
“沒了。”
陳云諾摸了摸鼻尖，肯定道：“真沒了?！?br/>
現(xiàn)下霍如妍也死了，她尚且不知道那話到底是真是假。
更何況，她現(xiàn)在同之前相比，簡直是再造重生，還是不要說的話。
她正極力用目光表達自己的誠懇。
四周一片倒著的守衛(wèi)慢慢爬了起來，耳邊忽然傳來一句，氣息不穩(wěn)的“這么多年不見，沒想到還能在這里見到你們?！?br/>
陳云諾驀然回頭，看到那個素衣青衫的男子正強撐著坐起來，伸手擦去額間的血漬。
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間全然都是厭世之色。
“云景軒?！?br/>
那個被貶來守皇陵的大皇子。
守衛(wèi)們正著急忙慌的抬開壓在他腿上的石像，血肉模糊的讓人不忍不多看。
“難為你還記得我?！?br/>
云景軒慘白的臉滿是冷汗，卻超乎常人的冷靜，“你看看，我什么時候會死？”
這一位當年是盛寵在身的大皇子，嬌妻美妾在懷，也是難得的風(fēng)流佳公子。
只因當年那樣一樁事，守了這么多年的皇陵。
心性也已然大改。
陳云諾彎腰去查看了一番他的傷勢，封住幾處穴道，拿出身上帶著的幾位藥給他用上。
“沒傷到性命?！?br/>
她說完，看著云景軒道：“只是你這雙腿怕是要養(yǎng)上好幾年了?！?br/>
那人看著她，“不過一雙腿而已，廢也就廢了，你不必這樣看我?！?br/>
她挑眉，“不曾想，這皇陵還是個讓人脫胎換骨的地方?！?br/>
“你想試試？”
云景軒抹了一把額間的冷汗，蒼白的唇微勾，“這里清凈倒是真的?！?br/>
她從前同云景軒算不上多熟，見面倒也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倒是現(xiàn)在，沒了什么芥蒂，更能懂彼此心境一些。
顧訣在一旁同守衛(wèi)說句什么，很快有人抬了軟榻過來，輕手輕腳的將云景軒抬了上去。
“顧相？”
云景軒不解的看向他。
顧訣勾了勾唇，“此時若不去拜見皇上，大皇子這雙腿豈不白傷？”
那人神色稍頓。
陳云諾微微一笑，“那就不耽誤大皇子回宮了。”
要說這世上的事情，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云景軒在這皇陵守了那么多年，也不曾出過什么事。
偏生今日霍如妍來此，打傷了這么多年，還廢了他一雙腿。
老皇帝如今子嗣無依，不論怎么樣，都不會像當初一樣下狠手。
陳云諾站在原地，看守衛(wèi)們抬著云景軒遠去。
那人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那錦繡繁華的都城才是他的歸處，而這里都將成為記憶中的一葉。
她側(cè)眸，看著那一灘融入石縫之中的血跡。
溫聲同顧訣道：“我們回家吧。”
夕陽西下，鳥雀呼朋，當歸矣。
……
入城，經(jīng)過宜王府。
正逢抄府的時候，小廝侍女都被大賣，所謂禮儀之重的府邸，此刻也只剩下一群人的哭天搶地。
宜王妃等人被剝?nèi)チ隋\衣華裳，官兵將他們一把從府里推了過來。
一個個踉蹌倒地，沾染了一身的塵灰。
哪里還有當初半點皇家氣度。
“顧相！”
顧羽眼睛亮，一眼就看見了人，拼命想從官兵的包圍圈里掙脫出來。
沒人理他。
顧羽高聲怒罵：“你們這些不長眼的奴才，知道那是誰嗎？是顧相來看我這弟弟了，你還不識相些滾開！”
那些官兵轉(zhuǎn)身看來，果然是顧相到了。
當即有些遲疑，便被顧羽掙脫開了，飛快的撲了過來。
“二哥！”
顧羽頗有聲淚俱下的趨勢，“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二哥，你看這些狗奴才都是怎么對母親和我們的，你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
陳云諾看這模樣，還真像是弟弟向自家哥哥告狀的模樣。
顧訣拉住她，不緊不慢的往后退了一步。
讓顧羽撲了個空。
整個五體投地的趴在了地上。
陳云諾眸里微微含了笑，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人，“喊誰哥哥？”
顧羽剛要爬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立馬又趴在了地上，哎呦哎呦的喊疼，“他們打我，還打母親，二哥……二哥，即便你不是宜王府親生的，也該顧念著母親養(yǎng)著你這么多年的情意，北寞無比的寒冷，又是常年動亂的地方，我們?nèi)ゲ坏冒 ?br/>
他不提這事還好。
一提，陳云諾整個都冒火。
當即一腳將人踩得直不起背來，嘴角勾起一抹冷弧，“你叫他什么？”
顧羽疼的齜牙裂齒，“二哥啊……二嫂嫂你輕點……啊，我的背……”
那么多年，都不見顧羽這般乖順。
她飛起一腳，就將人踹飛出去，正落到宜王妃腳邊。
母子兩都站立不穩(wěn)，都倒在了一處。
那個官兵見狀，更是不敢直視顧夫人。
紛紛嘴角抽搐看向顧相大人。
顧訣抬手，拂了拂她袖間沾染的飛塵，溫聲問：“腳疼不疼？”
“還、還好?！?br/>
陳云諾也沒聽到他會問這么一句，一下子還真反應(yīng)不過來。
眾人一片絕倒。
當下，更明白了這兩邊的關(guān)系。
連忙往兩邊退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急著歸家的行人見到這一幕，紛紛駐足看來。
顧羽被這一腳踹的險些沒了半條命。
一向平庸的顧鴻卻猛地站站了起來，“顧訣，你欺人太甚！”
他氣的臉紅脖子粗，“即便你不顧念著兄弟之情，也該想想母親年事已高，經(jīng)不得勞苦風(fēng)霜，你不肯幫忙就算了，竟然還要落井下石嗎？”
這般義正言辭的。
陳云諾冷笑，那幾人被她一雙鳳眸掃的忍不住打寒顫。
她緩緩走近，云袖飛揚，不緊不慢道：“宜王用你的兒子換了六皇子，你這個做母親會不知情？苦心積慮將我夫君養(yǎng)成了個啞巴，惹得滿城嘲諷，那些年你們還做了什么事，不用我一件件的說吧？惡毒至此，你還想讓我顧念情意？”
她淡淡一笑，“你們最好祈禱自己早點死，否則……這世上，多得是求死不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