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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之之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媽媽就已經(jīng)離開了。
她洗漱完從樓上走下來,看到客廳的餐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和一疊色澤金黃的雞蛋餅。
嘆了口氣,阮之之走過來吃飯,一邊吃一邊反思自己昨天對待媽媽的態(tài)度。
自從父母離婚之后,她一直都覺得母親獨自撫養(yǎng)她很辛苦,她一個女人,這么多年來一直在職場打拼,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再嫁。反觀她的父親,在離婚后不到兩年就已經(jīng)重新組建了幸福的家庭,現(xiàn)在連孩子都出生了。
阮之之想,等到這陣子過去,媽媽氣消了,她一定要找個時間,母女二人認認真真地聊一次。她得告訴媽媽,時硯對她來說的重要性。
潛意識里,她明白,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時硯。不僅僅只是因為她愛他,更因為,她擔心如果自己離開時硯,他的世界會徹底陷入黑暗。
她剛認識時硯的時候,覺得這個人渾身上下都冷冰冰的,他甚至沒有一柔軟的靈魂,只有一雙讓人膽戰(zhàn)心驚的眼睛。
可是這段時間,他們在一起之后,她感覺得到,時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變。
他的身上有了些許煙火氣息,變得越來越像是一個鮮活的人。
阮之之腦海里想著心事,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頓飯,然后妝也沒花,隨便穿了身舒適的t恤和牛仔褲就出了家門。
陸婉儀到現(xiàn)在都沒有打電話給她,可能是心里害怕會麻煩到她。
可是她怎么會忘記,今天是陸婉儀做手術的日子。
之前兩個人約好的,早上八點在市區(qū)醫(yī)院門口見面。
阮之之一路走到小區(qū)門口,急匆匆打了輛車,上車之后,她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給陸婉儀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那端陸婉儀的聲音有些欲蓋彌彰的冷靜,故作輕松道:“之之,你起的好早啊。”
阮之之有點心疼她,卻也只能陪著她一起輕描淡寫:“對啊,我已經(jīng)坐上車啦,現(xiàn)在時間還早,應該不會堵,我估計二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到醫(yī)院了。”
“我也差不多,那我們一會兒在醫(yī)院門診樓門口見?!彼穆曇敉A艘幌拢缓?,控制不住地有些哽咽,“之之,謝謝你?!?br/>
電話掛斷之后,阮之之忍不住嘆氣。
昨天一整個晚上,陸婉儀又是怎么熬過來的呢?
二十分鐘后,阮之之準時到達市區(qū)醫(yī)院門口。由于今天是周末,向來人滿為患的市區(qū)醫(yī)院更是人山人海,排隊進停車場的長隊甚至都排到了馬路上。
道路中央的交警正在焦急地比手勢維持秩序,阮之之下了出租車,快步朝門診樓的方向走過去。
剛上了臺階,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陸婉儀,她看起來精神不大好,面色萎靡,一張臉蒼白地毫無血色。
阮之之就在這個瞬間恨透了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有些時候世界真的很不公平,明明是他犯下的錯,為什么要讓一個女孩子受這么多苦?而他隨便拉黑一下對方的聯(lián)系方式,就可以當作沒有這個人存在過一樣,繼續(xù)游戲花叢。
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報應存在?
陸婉儀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到她過來,露出了一個略心安的表情,忍不住拉了拉她的手:“之之,我……我有點害怕。”
阮之之收斂心神,伸手抱了抱她:“哎呀,這有什么好怕的,有病治病嘛?!彼贿呎f,一邊拉著陸婉儀的手朝門診樓里走過去,“我前幾天在網(wǎng)上查過了,大家都說這種手術對于醫(yī)生來說,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手術,半個小時就可以完成了。到時候打了麻藥,你就安安心心地睡,等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由于之前已經(jīng)有了預約,現(xiàn)在所有的手續(xù)都齊全,他們不需要再去診室,于是兩個人直接乘電梯上了五樓手術區(qū)。
這是阮之之第一次踏足這種地方。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阮之之看到指示牌上寫著“計劃生育手術區(qū)”。
再往前走,看到走廊兩側的長椅上已經(jīng)坐滿了人。
有沉默不語的情侶,有父母陪同的小姑娘,還有一些看起來神態(tài)自若的夫妻。
阮之之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一個空位,她讓陸婉儀坐下,然后去手術室門口幫她報到。
門口的護士帶著一個寬寬大大的白口罩,右手正快速在手術冊上記錄著什么,看她過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開口就問:
“姓名?”
“陸婉儀。”
“年齡?”
“二十五?!?br/>
“有過幾個孩子?”
阮之之沉默了一下:“……第一個?!?br/>
護士記錄完畢,看了眼時間道:“好了,半個小時后叫到名字就過來排隊。”
阮之之點點頭:“謝謝?!?br/>
她回到嘈雜的等待區(qū),有很多人都在神色不明地看著她。
阮之之對這些四面八方涌來的打量視線置若罔聞,她回到陸婉儀身邊,很柔和地說:“手術大概半個小時后開始,一會兒我就進不去了,你一個人也別害怕,等你出來我再接你?!?br/>
陸婉儀點點頭,她的視線有些空洞,無意識地盯著地面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之之看她不想說話,也知趣地不講話,在一邊站著靜靜陪她。
時間過得很快,周圍排隊的人一個接一個被叫過去排隊、脫鞋、做檢查,然后進手術室。陸婉儀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愈發(fā)心亂如麻。
阮之之察覺到她平放在膝蓋上的手有些顫抖,身邊的人剛好聽到名字后離開,于是她坐過來,輕輕拉住對方的手:“婉儀,你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只是這個孩子跟你沒有緣分。你沒有聽到醫(yī)生說嗎?就算你和他都想要這個孩子,恐怕也保不下來,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不要用另外一個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br/>
陸婉儀抿著嘴不說話,半晌還是忍住了眼眶里的淚水,道:“我知道,之之,你放心,我都這個歲數(shù)了,又不是未經(jīng)人事的小姑娘,沒什么挺不過去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看到手術室門口的小護士翻著手上的手術冊,開始高聲喊陸婉儀的名字。
她的身子下意識抖了抖,阮之之最后抱了她一下:“別怕,我一會兒去接你?!?br/>
陸婉儀點點頭,站起身走了過去。
她的背影看起來很清瘦,腳步輕飄飄的,看上去像行尸走肉一樣。
阮之之覺得心里很難過。
陸婉儀進去之后,她坐立不安地等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么竟然有些感同身受般的緊張,良久,終于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給時硯發(fā)微信。
之之:時硯,你在干嘛?
對方的消息回得很快:剛晨跑回來。
阮之之握著手機,剛剛一時沖動給他發(fā)了微信消息,這會兒對方回復了她,她一下子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
而手機那頭的男人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電話很快就打過來。
阮之之略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然后摁下綠色的通話鍵。
“之之,你在哪里?”
“呃……”聽到他開門見山的問話,阮之之愣了一下,下意識就扯謊道,“我在家里啊,剛吃完早飯?!?br/>
對方的語調(diào)沉了一點:“在我面前還要撒謊?”
阮之之瞬間覺得后背一涼,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乖乖道:“我在醫(yī)院陪朋友做手術呢。”
時硯語氣這才軟了一點:“市區(qū)醫(yī)院嗎?我過去陪你?!?br/>
“啊?”阮之之一驚,趕緊拒絕,“不用不用,就是一個小手術,住院都不用的那種,你還是別——”
下一秒,她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jīng)被對方掛斷。
阮之之握著手機,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這個電話打完沒多久,手術就已經(jīng)結束了,在聽到小護士喊“陸婉儀的家屬在哪里”的時候,阮之之一個箭步就從人群外沖進來。
小護士看著她和善地笑了笑:“陸婉儀剛剛已經(jīng)乘坐病人專梯到三樓的臨時病房去了,你現(xiàn)在過去找她吧,病房號是312,具體注意事項一會兒會有醫(yī)生過去跟你說的?!?br/>
阮之之向她道了謝,轉身又匆匆忙忙地往電梯口走過去。
等她找到了312病房,輕手輕腳地進去后,看到陸婉儀還在昏睡,可能是麻藥的藥效還沒有過。
她一個人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阮之之嘆了口氣,走過去幫她輕輕蓋好被子。
這個時候有醫(yī)生走進來,看到她,翻了翻手上的病例道:“是陸婉儀的家屬吧?一會兒去藥房領下藥,還有就是,這幾天要讓病人注意不能勞累,至少要臥床休息三天,忌食生冷辛辣,最好多吃些大補的東西,一個月之后記得過來復查。”
阮之之聽得很認真,一一記下,等醫(yī)生走了,她看陸婉儀還在睡,想了想,決定先出去領藥。
一路走到領藥的窗口,發(fā)現(xiàn)排隊的人很多,于是她只好耐著性子等在人群里。
怕陸婉儀一會兒睡醒找不到她,她打開手機發(fā)過去一條微信,說自己在藥房這里排隊領藥,很快就回去。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阮之之手上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塑料袋,她略略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這些藥里面中藥西藥,內(nèi)服外用的全都有,不由有些咋舌。
網(wǎng)上那些人沒說手術后要吃這么多藥啊……肯定是醫(yī)生故意開的,順便從中牟利。
回病房的路上,卻突然被人叫住。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阮之之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過頭,發(fā)現(xiàn)眼前站著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同事,徐正宇。
因為曾經(jīng)和徐正宇一起出過a大墜樓案的采訪,所以她對這個人還算是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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