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了鏡子教皇大人的結(jié)局?!比骼騺営悬c不高興,“可鏡子里照出的是教皇大人的死。”
說罷不等范特西安慰她,她自己接上了后半句話,“我當(dāng)然知道教皇大人會死,他與我說過人這一生終究有死亡,可我想要看到的不是這。教皇大人一直說,神殿是大家的神殿,神殿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大家創(chuàng)造幸福?!?br/>
她沒說下去,可不用問,范特西也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了。
她一定是看到了神殿摧毀著那些安居樂業(yè)的地方,亦或是教皇猙獰地屠殺著那些無辜的龍族的場景。當(dāng)然,這只會是一閃而過,魔鏡的能量并不允許它為某一個人放映一場“電影”。
但這也掩飾不了她看到了些不好的東西。
就算教皇在塞西莉亞面前表現(xiàn)的再正直,也無法掩飾他曾犯下的滅族罪孽。而魔鏡是魔物們的魔鏡,它怎么可能友善得回答一個神眷者的問題?范特西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疏忽,他心下責(zé)備了自己一聲,但這個時候也不好說旁的話,于是他想了想,最后決定帶小圣女去抓離夢獸。
離夢獸是九幽特有的存在,它的肉質(zhì)鮮美,是極其受歡迎的食物,但它卻也很難被抓到,倒不是它的能力有多強大,而是它天生有能讓人入夢的能力,而陷入夢境中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就算是再強大的魔物,離夢獸簡簡單單的一爪子都能夠帶走他們的性命。
范特西倒是時常捕獵它們,倒不是因為他有什么特別的不做夢的辦法,他只是單純憑借他強大的魔力構(gòu)筑成屏障,從而抵擋住那入夢的催眠。也不是沒有中招過,但知道自己是做夢,醒來還是容易的,而范特西在遇見塞西莉亞之前的人生除了戰(zhàn)斗之外別無他物,是以每次夢境中出現(xiàn)了他難以應(yīng)付的對手,出現(xiàn)了過去他沒能挽留的朋友——甚至有一次還出現(xiàn)了幽,他都能冷靜的破夢而出。
或許是因為過去的太過順利,他完全忘記了,他如今的記憶里還有著某讓他一見鐘情的小圣女。
而他帶小姑娘過去,有著兩個目的,一個是讓她長長見識,畢竟離夢獸只在九幽出現(xiàn)過,外界并無這樣的存在。一個也是打著讓她見見九幽的危險的主意。
離夢獸是最讓人防不勝防的同時物理危險系數(shù)最低的對手,雖然這些日子的相處里塞西莉亞選擇性地忽視殘忍,可她畢竟是范特西看中的人。
魔王的配偶,怎么能是對黑暗一無所知的小天使?
那些床前的故事里所說的,因為愛著陽光所以不讓陽光被黑暗沾染的童話,也僅僅是童話而已。
世界觀差距太大的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一個人的喬裝,就是兩個人的委屈。
就算不能接受,她也該知道細(xì)節(jié),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假裝天真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能改變這個世界,反而會被這個世界所拋棄。
在神殿的時候,教皇愿意扶著她站起來,可范特西卻希望,她能夠真正地成長起來。
在漫長的孤獨歲月里,他翻看過無數(shù)的典籍,也曾偽裝自己去往神殿“保護(hù)”著的世界,他聽說過神眷者的榮耀,這些天資卓越的家伙們曾經(jīng)是神殿的中流砥柱,可教皇教養(yǎng)出來的塞西莉亞卻天真可愛的像是被關(guān)在塔里無數(shù)年的小公主。
除了教皇覺得她應(yīng)該知道的,別的他一星半年沒有教過她。
若不是她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又每日都要接觸信徒,雖然是遠(yuǎn)遠(yuǎn)被觀望,教皇也怕她被什么隨隨便便的男人拐跑了。
若不是這樣,估計他連男女之別都不一定會教。
不過這也就便宜了魔王陛下了。
因為初始印象很好,她很相信他,是以他說什么她都會先入為主的信幾分。
平日里他帶她去哪里,她也很少會提反對的意見,就像方才他說他要帶她去捉離夢獸,她也一句反駁未曾說。
她壓根不知道什么叫誘拐少女的一百種方式【你住口】,只是遵循著本心,聽著較有好感的人的意見。
離夢獸出沒的林子自然不是上次泡澡的地方,他們要去的地方要更遠(yuǎn),森林也更廣袤。進(jìn)林之前魔王囑咐了她緊跟著他別走遠(yuǎn)了,這才悠悠然的邁進(jìn)了這片地方。
離夢獸是個戀舊戀家的種族,他們的活動范圍不大,也不會離開巢穴太久,是以只要摸到了他們的地盤,捕捉他們并不難。
但它們是獨居生物,而且巢穴隱蔽,要想找到它們還得花費一番心力。
范特西也是偶然才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秘訣:每日有一段固定的時間它們會去同一條溪流飲水,每次的停留時間不超過三分鐘,每次在河邊的離夢獸不會超過一只,只有掐準(zhǔn)了那短暫的時機,才有抓住它們的機會。
他也是那時候看著時間正巧,才會有了抓離夢獸的打算。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走著走著,他總覺得身邊的景色變的不一樣了。
身邊的場景變幻了地方,而他的身份也換了。他穿著朝圣的服飾,似乎是個虔誠的信徒,塞西莉亞依然是圣女。而記憶里他們是互相愛著的情,人,只是因為教皇不允許,所以他們商量之后私奔了。
他們一起度過山與小溪,在碧綠的草地里一起享受著日光,也住過破敗的小屋,也飲過山間的清泉。他們過的自由而快樂,像是所有的情侶一樣,互相愛慕,沉湎于在一起的幸福生活。
這個夢境太逼真了,逼真到他幾乎忘了,神殿的朝圣者根本不需要著裝任何的特別服飾。
包括這如夢似幻的場景,包括他們忠貞的愛情,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而離夢獸把它變成了現(xiàn)實。
等到范特西從夢中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是夜里。身邊是幽境的黑夜,懷里是睡的正香甜的塞西莉亞。
他搖了搖頭,揉了揉有些發(fā)漲的腦袋,這才開始遲鈍的思考:這是一個什么情況?
好在離夢獸沒有食人的習(xí)慣,他也沒有被妄圖殺他的對手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夜睡荒郊野外,只能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過……
這到底是哪兒?
兩邊是似乎望不見頂端的石壁,耳畔能聽到溪流的聲音——他們似乎跌下了深淵?
范特西自問對這片九幽還算熟悉,但他的記憶里卻從未到過這片地方。
去擰胳膊的時候能夠感覺到尖銳的痛意,這說明這不是他的做夢。
他們的確突然出現(xiàn)在了這里。
這是怎么回事?
范特西叫醒還在睡夢中的塞西莉亞,圣女大概是做了美夢,揉了揉眼的時候露出半抹舍不得。
“怎么了?”她啞著嗓子問道。
范特西突然就想起了他的夢境,夢境里她也是用著這樣沙啞的聲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赡菚r候他們在做著不可描述的事情,他們的距離推進(jìn)到了負(fù)。
而回到眼前,他和塞西莉亞依然維持著好友的距離。
“該醒了。抱歉,害你也中了離夢獸的算計?!狈短匚鞯狼傅?。
塞西莉亞張了張口,說完了沒關(guān)系,卻沒繼續(xù)說出她最后見到的人是誰。
那大概只是她的幻覺。
她似乎好像……看到了洛克菲勒。
但想想洛克菲勒與范特西的友人關(guān)系,她還是打消了誠實告知的念頭,畢竟這個時候她并不適合說這種話。
而被魔王陛下提醒后,小圣女才終于想起這兒是觀察這兒是哪里。
只是這地方黑燈瞎火的不說,兩人走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一星半點的生氣,倒是閉了眼仔細(xì)聽能聽到水流的聲響,想著順著水流說不定能找到出口,他們便朝著水聲走起,只是沒想到盡頭是找到了,卻是個光滑的峭壁。
這要怎么上去?
魔王陛下不是不會飛行,只是被離夢獸成功造夢的后遺癥讓他有些無力,他一個人倒還好,兩個人一起他生怕一個脫力把人摔了下來。
而且也不知是否在外面是睡了一會的緣故,小圣女身體有些發(fā)熱,范特西摸了摸她的額頭,果斷做了在這片地兒過夜的打算。
好在溪邊有個山洞,大概是野獸發(fā)現(xiàn)的,他拂開門口的藤蔓,緩步踏了進(jìn)去,掌心也燃起幽炎,充當(dāng)著照明。
只是朝里看了第一眼,他就定在了原地。
順著視線張望,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還在運轉(zhuǎn)著的煉金法陣。
只是這陣法似乎被埋在山洞的深處,只在墻檐上露出了小小的一部分,那花紋扭曲著詭異的弧度,如果不是他的視力卓佳,也不會一眼就注意到這個不同。
他直覺這煉金法陣的中心是幽。
這是一種沒來由的直覺,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覺,畢竟戰(zhàn)斗養(yǎng)出來的預(yù)兆力已經(jīng)救過他很多次。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