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圖書館到校門口的這一段路上,無論謝璟怎么費盡口舌絞盡腦汁的進行著挽救自家大哥形象的宏大工程,連祁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油鹽不進的樣子,一直是“好好好”“知道了”“沒關(guān)系我不介意”這樣的敷衍詞,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還是堅定著原來的想法。
謝璟幾乎要失意體前屈了。
一直走到了校門口,連祁隱約間還瞥見了幾個飛檐走壁不走尋常路離開的獵人,空氣中散滿了獵人氣息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渾身泡在泥濘的水潭之中,滿身都是黏膩的泥水。
他本來想直接精神通知秦從彥過來接他,精神力都在大腦中轉(zhuǎn)了一圈,還是收了回去,從口袋里把手機拿了出來,撥了一個號碼。
窩在沙發(fā)中打游戲的秦小少爺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一瞬間居然有種接到了奪命call的感覺。
他顫巍巍的戳下了接聽鍵,對面便傳來了連祁清澈溫潤的嗓音。
“來正楊學(xué)院這里接我,”電話對面的聲音意外的柔和,還隱約帶著些許的笑意,“一不小心看書就看到這么晚了,不過這里確實挺大的,書也很多?!?br/>
說完,便掛了電話,嘟嘟嘟的聲音傳了過來。
啥?
秦從彥懵了一會,眼神猶疑的盯著已經(jīng)被掛斷的手機,樣子就好像見了鬼一樣。連祁的聲音辨識度很高,他聽得出來對面明顯就是本尊,但是那位什么時候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了,這話的內(nèi)容也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還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問問,腦海中就響起了連祁的聲音,“開車到正楊學(xué)院,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我和你說好要來這里看書,但是你臨時有事,所以來的時候是我自己過來的?!?br/>
秦從彥愣愣的消化了一番這段話,隱約意識到可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忙不迭的從沙發(fā)上竄了起來,匆匆忙忙的換好了衣服拿了車鑰匙就出了門。
在走向車庫的途中,他在手機上查著有關(guān)連祁說的那所學(xué)院的信息,記下了具體的地址之后還順便看了看其他的信息,心中好歹有了點底。
他鉆進了車里,插上鑰匙發(fā)動了起來,隨著油門蹬下的聲音,黑色的轎車離開了車庫,朝著既定的方向開去。
連祁打完電話后,在精神力上給秦從彥傳去了具體的消息,然后便不急不忙的站在了校門口,眉眼溫和,渾身的氣息都安靜了下來,一點看不出等待時候的焦躁。
謝璟本應(yīng)該和大部隊一起離開的,就算他不想飛檐走壁,獵人工會也有專車接送,但是謝大攝影師在門口磨磨蹭蹭了半天,最后挪啊挪,挪到了連祁的邊上,挺直了脊背,眼神悄悄的往那邊飄。
連祁挑開一絲被風(fēng)吹得翹起來的額發(fā),偏過頭看向了謝璟,微微一笑:“你也是在等人嗎?”
“啊這個,咳,沒錯,”謝璟胡亂的應(yīng)了幾聲,看連祁沒有繼續(xù)跟他說話的意思,干脆自己動手自力更生,主動問道,“不知道連先生為什么會選擇去當演員呢?娛樂圈畢竟是一個復(fù)雜的地方,以連先生的相貌和氣質(zhì),在其他行業(yè)肯定也能有一番成就。”
“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成為演員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連祁這話說了等于沒說,他輕飄飄的糊弄了過去,但是神情卻鄭重的讓人覺得他是非常認真的說出這一番話,“就像謝先生一樣,攝影師和演員其實都不是容易的職業(yè)呢。”
“這個其實是我個人的愛好,”謝璟笑了笑,神情卻莫名的有點小沮喪,“家里是肯定不會讓我一直做這個的,但是攝影對我來說,確實是很有趣?!?br/>
連祁有些好奇的問道:“不知道謝先生家中是做什么的?”
“這個……其實也沒什么,”謝璟含糊道,“主要是類似于家族企業(yè)之類的事,一代一代傳下來,弄得到我這里也得做這個才行,雖然志不在此,但是沒辦法啊?!彼麛偭藬偸?,一副生不逢時的憂傷。
“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連祁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看上去對于這個問題并沒有太多的關(guān)注,只是隨口一問,“其實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已經(jīng)很好了?!?br/>
“是嗎?哈哈,我覺得你肯定會成為一個很好的演員的,”謝璟道,“網(wǎng)上最近對塞壬演員事情鬧得很兇,你別在意就行,相信電影出來的時候大家就會知道了?!?br/>
“謝先生知道塞壬是我演的?網(wǎng)上好多人都說根本查不到我的信息,畢竟我以前基本上都是默默無聞的在國外待著,”連祁的眼中泛著笑意,看上去仿佛發(fā)著光一樣,“多謝,我一定會努力的?!?br/>
“啊這個,其實是我們家在娛樂圈也有些投資,意外之中知道的?!敝x璟抓了抓頭,被連祁的笑容正面沖擊到,臉頰有點隱隱發(fā)熱。
……
兩個人說話間,汽笛聲從遠處傳來,夾雜著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連祁抬頭朝著遠處望去,隱約可見秦從彥的車緩緩駛了過來,他朝著謝璟道了別,然后便上了副駕駛座。
車外,謝璟帶著一張笑臉,沖著連祁揮了揮手,突然刮起來的一陣吹得他的頭發(fā)亂糟糟的,看上去特別的滑稽。
駕駛座的秦從彥瞥見了,“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等到汽車駛出了一段距離,進入市區(qū)有些擁堵的大路,霓虹燈的光芒在車窗外一閃而過,夜空都仿佛被照的明亮了起來。
連祁突然開口道:“你認識謝璟?”
秦從彥一半的心思放在開車上,另一半全神貫注的放在了連祁的身上,他一開口,秦小少爺?shù)拇竽X立刻全速轉(zhuǎn)動起來,正好遇上一個紅燈,蹬了一腳剎車后道:“是的,秦家和謝家之間生意上有所往來,老一輩熟識之后我們這一輩也算是認識了,不過算不上多么熟悉。”
“謝璟的大哥,你知道嗎?”連祁眼神幽深莫測,但是偏偏是嘴角帶笑,他說起話來的時候,語氣平靜的仿佛寒冰一樣。
“知道,有所耳聞,”秦從彥想了想,不敢托大,只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謝家這一輩的長子名叫謝澤,平時和其他家族的人很少有過往來,見過他的人也不多,不過聽說個人能力很強,為人據(jù)說有些不近人情,不過具體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br/>
說完,他猶豫了一會,又補充道:“我以前對這一類事情不怎么上心,所以知道的很少,如果您需要知道些什么,我可以查到更詳細的?!?br/>
窗戶開了一半,夜風(fēng)鉆了進來,帶著幾分涼意的風(fēng)吹在臉上,讓人的頭腦都清醒了幾分。
綠燈亮了起來,秦從彥隨著洶涌的車流拐了個彎,就像萬千甲殼蟲大軍中的一員一樣,慢吞吞的往前移動著。
“去查一下吧,關(guān)于謝家的事情,”連祁輕輕地說道,“不過不用太費力氣去查,就按照平時的方式,簡單的調(diào)查一下就可以了,不要顯得太過于刻意?!?br/>
“對了,你可以稍微‘著重’調(diào)查一下謝澤,但是把重點放在性格與為人的方面?!?br/>
秦從彥把這些話仔仔細細的記在了心中,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這個“明白”的意思是他會按照連祁的話,一絲不茍的去完成這項任務(wù),但是連祁為什么要這樣做,這樣做有什么特殊的含義,秦小少爺不明白,也不敢妄自揣測。
副駕駛座的連祁見秦從彥滿臉認真的樣子,知道他是聽進去了,便轉(zhuǎn)過頭去看窗外的風(fēng)景,夜晚的城市中仍然是車水馬龍,馬路兩邊的人行道上人還不少,年輕的男女們成對成對的在夜色中漫步。
連祁感受著各種人類傳來的氣息,其中不乏混有其他種族稀薄血脈的人類,甚至還有一些晚上出沒的小東西,化成了動物的形態(tài),蹦蹦跳跳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突然間,秦從彥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自己也因為慣性差點撞上前面的玻璃,幸好安全帶綁著才沒有出什么大事。
倒是車內(nèi),后座上擺著的一些東西噼里啪啦的全都掉了下來。
連祁沒太大的反應(yīng),常年處于戰(zhàn)斗中的生物不至于被這點事情嚇到,他順著秦從彥的目光看去,車的前擋風(fēng)玻璃上,趴著一個渾身灰不溜秋的小毛球,四只爪子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居然死死地扣在了玻璃上面,刺啦的還留下了齊刷刷的幾道劃痕。
看到連祁的目光轉(zhuǎn)了過來,小毛球可憐兮兮的眨了眨眼睛,肥嘟嘟的尾巴討好的搖了搖。
這不是那個獵人手下的——狐貍毛球?
連祁挑了挑眉毛,倒是沒想到那種情況下面這個小毛球還活了下來。
毛球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身上的傷口,圓溜溜的眼睛中幾乎要溢出淚水,近乎乞求的瞅著黑發(fā)的血族,爪子幾乎要抓不住玻璃了,渾身都滿是濃郁的血腥味。
它九死一生才從魔氣暴動的時候勉強在獵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來,但是也受了重傷,幾乎快要魂飛魄散,再這樣下去不需要幾天,它就可以把自己貢獻給這世間茫茫的魔氣了。
連祁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小東西的打算,不過他沒什么動作,只是靜靜的坐在位子上面打量著這個小東西。
旁邊的秦從彥默默地收斂了存在感,努力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雕像。
毛球掙扎著扣在玻璃上,虛弱的感覺一波一波的傳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它的眼睛也逐漸的暗了下去,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微弱的嗚咽聲,軟軟的邁著爪子緩緩地從玻璃上滑了下去。
灰不溜秋的背影看上去莫名的可憐。
連祁盯了它幾秒,純黑的眼眸中映出了照進車內(nèi)的燈光,看上去竟仿佛流光溢彩一樣的漂亮。
響亮的汽笛聲從后面響起,這種停在大馬路上的行為受到了后面司機的強烈譴責(zé)。
秦從彥猶豫的看了一眼連祁,后者微微垂下了眼瞼,在秦小少爺滿眼不解的目光之中,悠悠的開口道:“進來吧?!?br/>
毛球離開的背影停住了,它咕嚕咕嚕的幾乎是滾著過來,費力的扒拉著小爪子從窗戶縫里鉆了進去,在連祁嫌棄的目光中蜷成了一團躲在角落之中,圓溜溜的眼中卻是掩蓋不住的感激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