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著如何順利擺脫老女人的掌控,突然靈光一閃,聽說城里公交上人很多,常常是擠上擠不下,擠下擠不上。
如果等一下惡毒老女人帶我坐公交,那說不定可以找到機會。
這樣想著,我心里激動不己,巴巴地等著老女人帶我去某一個需要坐公交車的地方買衣服。
然而,這個計劃很快就泡湯了,老女人揮手叫了一輛出租車,簡單地報了一個地名,然后出租車便如風(fēng)般飛駛起來,很快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地方。
說起來,我長這么大,這還是人生頭一回坐出租車。比起從老家那到省城這兒,一路坐過來的或大或小的客車,出租車明顯高出一個檔次。這不僅僅表現(xiàn)在出租車里面的所有設(shè)施更豪華,還體現(xiàn)在狹小的空間里,所能坐的乘客并不多,而就是這為數(shù)不多的幾名乘客,卻享受著一整張車,外加一個專門為你服務(wù)的司機。
而且出租車還有一個其它客車所沒有的優(yōu)勢,所有的大巴都有固定的發(fā)站時間,以及發(fā)站地點,一般這發(fā)站地點是在車站里面,或者沿途固定的上落點。而出租車就霸氣許多,你的需要就是一切,什么時候想用車,招招手就行,至于什么時候什么地方想停下來,那也是一樣,一切你說了算。除非是車不能行駛的地方,或者是某些禁區(qū),否則但凡有車路的地方,天大地大,任你狂行。
出租車無意中滿足了人心中掌管所有的皇帝癮,坐上出租車,還代表著你從此遠離了一眾擠大巴的人群,身份上也隨之區(qū)別開來。便捷舒適只是表面上的,內(nèi)在的精神享受才是最迷人的,而這恐怕正是許多人熱愛坐出租車的真正內(nèi)在動機。
我看著惡毒老女人一臉坦然地樣子,以及她一系列熟練的叫車乘車動作,猜測著她顯然平時沒少坐出租車,只是不知道她坐那么多次出租車,都是為了什么,想來今天出門買衣服應(yīng)該算是正常不過的事件,還不知道為了其它邪惡的目的,這個老女人跑了多少見不得人的黑路。
都說壞事做多了會遭報應(yīng),可看著老女人,活得似乎還挺滋潤的,想想真是沒天理。我和我的哥哥,還有父母,我們?nèi)叶际抢蠈嵄痉莸?,每日辛辛苦苦,起早摸黑,生活仍是難以為繼,日子照舊過得緊巴巴的。哥哥甚至因著家庭貧困,連個媳婦都討不上,這才不得不想出換親這個沒有辦法的辦法。
而眼前這個惡毒的老女人,每日里好吃好喝,只消動動嘴皮子,平時跑跑腿,就有大筆大筆的錢財進賬,誰還會管她是怎樣昧著良心,誰又會在意她賺的錢干不干凈?
有人說錢就是錢,沒有干不干凈之分,這話似乎是對的,只要你最終賺得盆滿缽滿,如同武俠小說中的功夫就是王道,戰(zhàn)爭中的勝利就是正義,錢財就是現(xiàn)實生活中的真理。
錢財在手,真理自然成為你家的,錢財入袋的人,總會不乏一眾跟隨者,支持吶喊的人更是不在話下。
可是錢財真的沒有干凈不干凈之分嗎?不,我覺得是有的。如同這個惡毒老女人所賺的錢,每一張上,都沾滿了其他無辜受害女子的眼淚,還有鮮血與屈辱。
這樣的錢,能說的上干凈嗎?如果還有人硬著心說這樣的錢干凈,唯一的原因不過是他的身份,他不過是一個站在安全線外的旁觀者,一個可以心平氣和發(fā)些無關(guān)痛癢意見的評論者。
有朝一日,他的身份改變,當(dāng)他跨越了那至為重要的一步,成為一個受害者,或者和受害者有著這樣那樣的緊密關(guān)系時,看他還能不能這般事不關(guān)己?
對此我深表懷疑。
而我之所以這般肯定,也正是因為我的身份,因為我被惡毒老女人肆意玩弄欺騙殘害的事實。是的,我正是一個受害者。
第一次乘坐出租車該有的新奇和驚喜,就這樣被這個惡毒老女人毀掉了,而且被摧毀的一無所剩,可是,比起我人生更為珍貴的第一次,這個也許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想著這一切的一切,而表面上又要滴水不露,甚至還要在表現(xiàn)出欣喜和平靜之間,保持某種恰到好處的平衡,這真是大大考驗我的耐力和演技。更加之我還要尋找用什么樣的方式,在什么樣的時機從老女人的視野下消失,我的心里早已成了到處開火的戰(zhàn)場,沒有一處安寧。
我只能繼續(xù)讓這場折磨和考驗,隨著出租車的行程上演下去,只盼望能有一個完美的終點,可以順利劇終落幕。
出租車整個的行程并不太長,但這不長的時間對于我而言,實在每分每秒都是一種煎熬。終于,在一個看起來很繁華的地方,車停了下來。
惡毒老女人氣定神閑地付了車費,然后下了車,我自然亦步亦趨跟著她下了車。在推開車門的那一剎那,我想著自己是不是冒險一試,讓司機師傅直接啟動車帶我走開,等老女人明白過來時,車已經(jīng)走遠了,然后再等她叫到另一輛出租車時,也不一定追得上我。
但這些都是理想狀況,萬一司機師傅在聽到我的請求時遲疑了一下呢?而且惡毒老女人剛跨出車門,我說什么她都能聽得到,像她那么機靈,怎么可能不立刻殺個回馬槍,直接再撲回車里,或者往車頭一站,司機師傅難不成還能撞上去?
總而言之,這方法太容易出問題,所以我很快地只是閃了一下這個念頭,就放棄了。
跟著惡毒老女人慢慢往前走,我心里根本沒有一點逛街的閑情,滿腦子想的都是怎樣才能找到機會,順利甩開她。
就這樣走過幾家店面,來到一家看起來很上檔次的服裝店前,老女人抬腳走進店去,我沒有辦法,只好還是乖乖跟在她的后面,沒法離開半步。
說起來這個惡毒老女人真是極有心思,雖然目前我沒有露出半點讓她覺得可疑的地方,但從始至終,她都與我保持著足夠近的距離,從不曾讓我一個人離她太遠。
即使是在買衣服的過程中,她也與我站在一起,裝作很親熱的樣子指指點點,一會說要買這件,一會說那件好看,讓我一定要試一試。而在我試衣服的時候,惡毒老女人也是寸步不離,就守在更衣室門口,直待我換完衣服后出來。
我心里沮喪到了極點,自然是看不上任何一件衣服,所以雖然裝作輕松的樣子,也試了幾套,但都是跟老女人說衣服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要么是太貴,要么是太艷麗,穿上不習(xí)慣,結(jié)果最終在這間店里一件也沒買成。
老女人卻是沒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笑瞇瞇地連說沒關(guān)系,這家沒有合適的,我們就多跑幾家,反正現(xiàn)在時間還很早,有的是時間東轉(zhuǎn)西轉(zhuǎn),今天還認準(zhǔn)了就是要買到衣服才回去,就不信這里這么多賣衣服的商家,還挑不出一套合適的給我家又乖又水靈的女兒穿。
就這樣,我跟著老女人又跑了好幾家服裝店,情形一如第一家,眼看著已近午時,我們還是兩手空空,一件合適的衣服也沒買到。
“干媽,您看,我們都跑了這么多家衣服店了,都沒有買到衣服,看來是老天也有意不讓您破費,要不我們就不買啦?”
“那怎么行,衣服必須今天買好,不好買也要買。干媽今天還認了真,不給你買到稱心如意的衣服,決不罷休。乖女兒,別著急,現(xiàn)在到中午了,我們先去找個地方隨便吃點飯,順帶歇一歇,下午我們再一家一家繼續(xù)看衣服,你就安安心心地瞧好吧,看今天干媽能不能買得到你喜歡的衣服。”
聽到惡毒老女人這樣說,我不由心里一喜,暗想買衣服沒找到空檔,也許吃飯會有機會呢。
結(jié)果到了吃飯的地方,我再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是白想了。老女人領(lǐng)著我到了一家小餐館,坐在桌子前就沒離開過我,點菜上飯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她走開,直到最后付錢的時候,她也是招手叫來了服務(wù)員,整個過程她連身子都沒抬一下。
走出餐館,我心里無比的郁悶,這個老女人真像一個影子般,雖然表面上滿臉堆笑,透著十二分的親熱,實則把我看得死死的,連中間我上衛(wèi)生間的時候,她都要陪著我。
天啊,如果下午也是這樣,我該怎么辦?難道就這樣白白地空歡喜一場,還跟著她再回到那個讓人窒息絕望的小院子?
不,我不要那樣,真那樣的話,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堅持下去。
然而,畢竟現(xiàn)在只是過了半天的時間,下午我還有機會,務(wù)必要打起精神來,我已經(jīng)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出門的機會,而且老女人看來只是常規(guī)的防范,并沒有真的看出我會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絕不能輕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