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佛……”貢懿陵給顧相檀見了禮:“不知您今日到了府上,有失遠(yuǎn)迎了。『雅*文*言*情*首*發(fā)』”
顧相檀笑道:“無妨,我只是來尋太子有事相商而已,這便要走了,太子妃有客在,不用麻煩。”說著淡淡瞥了眼一旁的梅漸幽。
梅漸幽忙緊張道:“奴家也……也只是奉爹爹的命來看望小皇孫的,得知皇孫無恙就放心了,這、這就告辭了……”
看她要走,貢懿陵也沒有留人的意思,讓人把梅漸幽和劉姑姑一起送了出去。
孟粟也隨著一起走了,留下顧相檀和貢懿陵二人在苑內(nèi)相對。
此時(shí),貢懿陵手中抱著的孩子咿呀了兩聲,竟朝著顧相檀伸出胖胖的兩截藕臂,一邊蹬著雙腿,直往前湊。
顧相檀一愣,貢懿陵便笑了:“小惜兒同靈佛也算有緣,每次見了都要親近?!边@是趙勉第一個(gè)長子,為表親厚,不待滿歲,就已賜下了名諱,單名一個(gè)“惜”字,取自“惜衣有衣,惜食有食”的意思,便為了時(shí)時(shí)告誡以后的趙惜無論福樂皆來之不易,必要珍而重之,不忘自省,才可保萬里江山百年平順。
如此這般的深意自然不會出自宗政帝之手,而是出自太子妃的意思,皇上滿意于她給貧瘠的皇族子息添了新丁,又為了穩(wěn)住太子蠢蠢欲動的心思,索性給了太子妃天大的恩賜,這才定下這個(gè)名字。
趙惜的確對顧相檀很感興趣,雖然見了不多,但每次只要有顧相檀在,趙惜都吵著鬧著要他抱,而顧相檀一接手,那孩子便開始樂呵呵地不停地笑。
眼下也是,見貢懿陵沒有反對,顧相檀便把皇孫抱了過來,十來個(gè)月的娃娃身子骨還是軟的,顧相檀小心地托著他的小屁|股,讓他的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拿皇后的話來說,皇孫小時(shí)候簡直和太子一模一樣,趙勉雖腹內(nèi)空了些,但相貌的確算得上好,趙惜眉眼隨母妃,口鼻則和太子相差無幾,臉龐圓圓,五官精致,瞧著煞是可愛,眼下則睜著一雙大眼睛默默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臉龐,又伸出肉肉的小手輕輕地揪著顧相檀耳邊垂下的幾縷碎發(fā),嘴角帶著笑,再不像方才那般吵鬧了。
顧相檀問貢懿陵:“皇孫的身子可好些了?”
相較于對太子的忽冷忽熱,顧相檀對皇孫卻是真真的上心,自趙惜出生后,顧相檀閑暇時(shí)便會問起他的情形,就算知道皇后那兒會把孩子看顧的很好,但皇孫一有些頭疼腦熱的,靈佛還是會親自尋了太醫(yī)來問,又時(shí)不時(shí)叮囑太子莫忘了盡到為父的責(zé)任。
貢懿陵道:“好多了,.”
聽著她提到曹欽,顧相檀便淡淡笑了:“太子妃這是介意梅大小姐?”
貢懿陵提了裙擺,轉(zhuǎn)身在一邊的石凳上坐下,竟無避諱,反而道:“的確偶爾會想起,只因御國將軍是一個(gè)可托付終生的大丈夫,梅大小姐若是尋得這樣一個(gè)歸宿,此生也算無憾了?!?br/>
貢懿陵說這話時(shí)含著淺淺的唏噓之情,她沒提梅漸幽,更不提太子,似是只單純?yōu)槊饭媚锊恢?,至于旁的,與她無甚干系。
顧相檀想到太子大婚那夜的高進(jìn)廷,只覺人生能覓得一個(gè)兩情相悅的良人,是怎般的彌足珍貴……
他本也只是難得打趣而已,心知貢懿陵開口并不是所為此事,于是將話題引回了正道上:“如今天下未定,內(nèi)憂外患頻起,曹將軍對關(guān)永侯所言也不算搪塞?!?br/>
貢懿陵點(diǎn)點(diǎn)頭:“攘外更需安內(nèi),家賊不除,天下難平。”
顧相檀輕拍著懷里的皇孫,孩子瞇著眼,顯是迷糊著要睡過去了,三王動作隱蔽,但顧相檀也知瞞不過貢懿陵,思忖片刻道:“太子妃放心,只要相檀活著一天,定會想方設(shè)法保得皇孫平安?!辈皇亲谡郏膊皇翘?,而是皇孫。
貢懿陵一怔,伸手小心地將趙惜接了過來,她要的話,還不等自己開口,顧相檀已是爽快地給了她承諾,她當(dāng)初救下趙鳶是為了給他們貢家留一條活路,如今生為人母,她更該為了懷里的孩子多多思慮。
“既如此,懿陵謝靈佛恩德。”貢懿陵對顧相檀深深一福。
……
顧相檀出了乘風(fēng)宮,卻見孟粟竟還等在外頭,仍是那么直挺挺地往轎旁一杵。(平南文學(xué)網(wǎng))
“孟大人竟還未回府?不用給戶部交差么?”
孟粟側(cè)了側(cè)頭,拱手給顧相檀行禮:“孟粟多謝靈佛相助?!彼詣傊辈恢兺?,但不代表腦子傻,若是今天沒有面前的人,這差事可沒那么容易辦好,而且還能自太子手中誆得這么個(gè)寶貝。
不過孟粟道謝歸道謝,眼中卻仍是沒什么太大的感激之色,顧相檀瞧著他甚有意思,忍不住問:“孟大人可是對相檀有何不滿?”
孟粟道:“并無?!?br/>
顧相檀又問:“那當(dāng)日在金谷樓贈予的詩,孟大人可還記得?”
孟粟呆了下:“記得?!?br/>
“那孟大人是否以為,我不配稱靈佛?”
即便孟粟這般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也被顧相檀如此直接的話給震得有些懵,再抬頭看眼前少年,仍是笑意盈盈,不見半點(diǎn)憤然質(zhì)問之色,只仿佛誠心討教。
孟粟心內(nèi)略作思量,還是將所想付諸于口了:“孟某于佛理所悟不多,但也知佛經(jīng)有云:多欲之人多苦惱,少欲之人宜修行?!边@話外的意思便是說顧相檀所求太多,私心雜念也太多,連靜心修行都做不到,做靈佛的確是勉強(qiáng)了。
蘇息在一旁聽得險(xiǎn)些跳起,顧相檀卻抬手阻了他的斥責(zé),凝神沉吟片刻,竟然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徑自便上了轎。
就在孟粟以為這次怕是將靈佛得罪了時(shí),顧相檀又掀開轎簾,淡淡地問了一句:“那大人是如何看待六世子的呢?”
雖不知顧相檀為何忽地轉(zhuǎn)了話鋒,但提到趙鳶孟粟不由變了臉色,眼中也帶上了恭敬之情。
“六世子慷慨仗義,不畏奸邪,”這是說那次在金谷樓趙鳶對他的相救,“愛民恤物、常懷慈忍,”這是說趙鳶不惜費(fèi)時(shí)費(fèi)力游說自己做官,“驍勇善戰(zhàn)、精忠報(bào)國,”這是說趙鳶心懷大鄴,為了天下百姓而奮勇殺敵,“如此良才,怎能不讓萬民敬仰,效忠追隨?!?br/>
“效忠追隨……”
顧相檀呢喃著這句話,繼而粲然一笑:“如此甚好,孟大人果然目光如炬,慧眼識英雄。”
只是言罷又垂眼輕道:“命即無奈何,心可使泰然……我同孟先生,其實(shí)一般無二。”孟粟入朝為官,他顧相檀做這靈佛,一樣無奈為之,不過是求一個(gè)問心無愧而已。
孟粟覺出顧相檀此話深意,不由怔然,轉(zhuǎn)頭卻見轎子已悠悠緩緩行出老遠(yuǎn),慢慢消失于西沉暮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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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趙鳶回須彌殿時(shí)早已月上中天,他換回了一身月白色錦袍,足下輕點(diǎn),便于檐瓦之中翻飛若舞,門外侍衛(wèi)只覺身旁淺影掠過,再回頭去尋,卻只剩枝椏婆娑,什么都沒有瞅見。
趙鳶輕松的避過閑人耳目,進(jìn)得顧相檀的小院這才顯了身姿,只是一落地,趙鳶便覺周圍有異,他屏氣凝神地細(xì)聽片刻,面色一變,猛然躍起三兩步就朝屋內(nèi)竄去。
院門大開,趙鳶在其內(nèi)一通好找,卻見顧相檀的內(nèi)室床鋪齊整,燈火寂滅,而人……卻一個(gè)都不見了???
趙鳶眉峰緊蹙,暗道自己莫要慌亂,須彌殿外守衛(wèi)如常,若是顧相檀出了事,宮里定不會這么安穩(wěn),左思右想一番,心頭靈光乍現(xiàn),趙鳶袖擺一揮又隱沒在了黢黑之中。
沿著殿外長道一路疾行,不過半盞茶就已到了大鄴皇城東邊的側(cè)門處,幽暗的月色之下,果然老遠(yuǎn)便瞧見兩輛馬車停在那里,一輛車旁站了兩個(gè)侍從,正攏著袖子挨在一起聊天,而另一輛跟前則立著衍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所以趙鳶一靠近,衍方便第一時(shí)間動了,待瞧清了來人是誰時(shí),衍方不由輕喚了一聲:少爺……”
畢符和牟飛都叫趙鳶少爺,衍方也一同這樣叫,聽著這個(gè)稱呼蘇息和安隱都回過頭來,另一邊的馬車簾子也微微動了動,沒一會兒后頭就露出一張瑩潤的面容來。
顧相檀一手撐著下顎,一手則捂著嘴巴打了個(gè)呵欠,皎白的皓腕自袖擺中露出,襯著手上的紫玉珠串更是熠熠生光,整個(gè)人都恍如靜夜中平白生出的神仙。
他本想說“你怎的才來,可讓我好等。”但一瞅見趙鳶冷肅的面容,顧相檀升起的戲弄之心立時(shí)就淡了下來。
他只得彎起眼,對趙鳶露了個(gè)討喜的笑容。
趙鳶卻仍是板著臉,暫時(shí)沒有被他所迷惑,只悠悠然地走過來,直愣愣地瞧著顧相檀,片刻才道:“誰告訴你的?”
“告訴什么?你何時(shí)要走么?”顧相檀問。
趙鳶不說話。
顧相檀從來不怕趙鳶的寒氣攻勢,但是他卻不想讓趙鳶生氣,于是撇了撇嘴道:“我不知你何時(shí)走,也無人告訴我,但我曉得你總會要走,所以早走不如晚走,趁我還能跟得上的時(shí)候?!北阋黄鹱邌h。
趙鳶抿著薄唇:“此去……”
“此去艱難萬分,危險(xiǎn)叢生,你要說的我自是一清二楚,可是這三年虎狼巢穴刀山火海我走得半點(diǎn)不少,看多了尸橫遍野滿目瘡痍,你不讓我隨著你走,那我正好要往卜舫縣去,不過一道走上一段路,到了卜舫便就此分道揚(yáng)鑣吧?!?br/>
顧相檀淡淡說道,卻見聽得此話的趙鳶面色更是冷了一層。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媚開眼笑和rice姑娘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