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凌州第一次見方百花到江寧教他巨闕四式時，徐子凌都清楚的知道，方百花還未到至境。

    即使那時他還不知道武學(xué)境界的劃分，但他能感覺得出來，百花姐雖然比他強很多，但遠(yuǎn)沒有強到現(xiàn)在的地步。

    周倜、方叔、公孫玉、方臘、方百花。到目前為止，他所知的至境武者已有五人之多，再加上青玄道人、眘虛道人等看不出實力深淺的能人異士，這天下的至境武者，顯然沒有想象中那么稀少，只是大多不顯露于世罷了。

    看著方百花輕松將真氣凝成蓮花，徐子凌是非常羨慕的。即使周倜、方百花都說他也快突破至境了，可是他自己卻沒有感覺，自從前些日真氣有了溫度這一變化后，到現(xiàn)在仍是一成不變。

    似乎看出了徐子凌心中所想，方百花輕聲安慰道：“任何人的真氣只要有了可以感知到的變化，他最終都是能到至境的，這一點你無需擔(dān)心。”

    不過方百花沒說透的是從感知到完全蛻變這一階段的不確定性。有人耗時三五月，有人三五年，有人大半輩子。

    徐子凌卻好似吃了定心丸，點了點頭，見周圍不見方臘，問道：“姐，方大哥去哪了，出城了嗎？”

    方百花正要回答，忽然看到了門口走進(jìn)來的兩人，便伸手指了指他們。

    徐子凌回頭一看，只見方臘帶著一個女子走了進(jìn)來。

    不同于方臘的氣息收斂、恍若市井小民，那女子卻是鋒芒畢露，舉手投足間散發(fā)出冷冽的氣質(zhì)，五彩色的華麗衣裙上繡滿了蛇蝎毒蟲，仿佛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女子籠著面紗，奇異的頭冠罩了大半個額頭，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眸，跟著方臘走到徐子凌身旁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這位是五仙教圣女陸馨陸姑娘，”方臘看著徐子凌，“她會為你看看蠱毒的情況。顧安已經(jīng)開始下令戒嚴(yán)了，我就先回清溪了。”

    說罷方臘便轉(zhuǎn)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句話。

    “下次再來這杭州城，就不是我一個人過來了。”

    方臘走后，徐子凌與眼前女子對視良久，誰也先不愿開口。又過一會兒，徐子凌架不住了，問道：“不知陸姑娘要如何為我診治？”

    “把手伸出來?！迸永淅湔f道。

    徐子凌想了想，覺得方臘不至于會害他，便將手掌伸了出去。

    女子衣袖里的手曲指一彈，一只幾乎不可見的小蟲子飛到了徐子凌手掌中。

    徐子凌下意識的運氣想將它震開，卻是晚了一步，只覺手腕一痛，那小蟲子鉆進(jìn)了他的血管。這小蟲子不同于公孫玉的蠱蟲，他的真氣能輕松捕捉到它的存在。

    小蟲子在他體內(nèi)每走一步，都會帶來強烈的疼痛，徐子凌忍了數(shù)息時間，實在難以忍受，便想運氣將它殺死。正欲運氣，腰間突然傳來一陣針刺般的疼痛，瞬間打亂了他的內(nèi)息運轉(zhuǎn)。

    “不要妄動，”女子收回了點在徐子凌腰間的手指，“它要是死在你體內(nèi)，就是百花谷掌門在此也救不了你?！?br/>
    聞言，徐子凌只得緊咬牙關(guān)，任由那小蟲子在體內(nèi)橫來豎去。過得片刻，他卻是一下翻身摔在地上，疼的得滿地打滾兒起來。

    廳中徐子凌的異狀頓時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紛紛向這邊看了過來。有幾個樓外路過的人看到了，也側(cè)目過來，想看看熱鬧。

    女子見了他的反應(yīng)，眉頭緊蹙，大抵也是沒見過這樣的情況。往日她用這蠱蟲替人驅(qū)毒，這蠱蟲雖會吸食一些宿主的血液，但也不至于引發(fā)這樣的疼痛才是。

    正疑惑間，方百花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徐子凌身邊抓住了他的腰帶，一把將他提了起來，轉(zhuǎn)身往五閑樓的內(nèi)層走去。

    這一幕震驚了圍觀的眾人。女子也是愣了半晌，才醒悟過來跟了上去。有些好事的看客也想跟上去瞧一瞧，但被掌柜和小二攔了下來。

    方百花一手提著不斷抽搐的徐子凌，一手撥弄密室的開關(guān)，待門開后將他直接扔了進(jìn)去，隨即轉(zhuǎn)身向跟來的女子問道：“怎么回事？！”

    面對方百花的質(zhì)問，女子不為所動，淡淡道：“想來是他體內(nèi)的蠱蟲與我的蠱蟲爭斗起來，導(dǎo)致了他劇烈的疼痛。不過不必?fù)?dān)心，我的蠱蟲必不可能失敗?！?br/>
    方百花沉聲道：“他要是出了事，我不會放你離開?！?br/>
    女子置若罔聞，直接開門進(jìn)了密室。方百花輕哼了一聲，也跟著進(jìn)了密室。

    卻見徐子凌正靠著墻壁，大口喘著粗氣，女子的蠱蟲從他手腕處又鉆了出來。

    女子急忙走上前去，將蠱蟲握在了手中。感受到蠱蟲反饋來的信息，女子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本命蠱蟲？怎么可能？！”

    “什，什么是本命蠱蟲，”徐子凌氣喘道，“能不能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女子看著他，輕輕說道：“公孫家與我五仙教都是以毒蠱之術(shù)聞名于天下。公孫家以蠱制人，我五仙教則以蠱殺人。但無論公孫家還是我五仙教，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擅長以毒攻毒，以蠱滅蠱?！?br/>
    “這也是我五仙教與公孫家交好的原因。兩族之間時常交流一些毒醫(yī)之術(shù)上的見解，因而對對方的蠱術(shù)、技法都頗為了解。方教主告訴我你中的是七彩蠱，我這噬元蟲是為數(shù)不多能解七彩蠱的蠱蟲?！?br/>
    “然而你中的并不是七彩蠱，而是公孫玉的本命蠱。我這噬元蟲雖厲害，卻也只能與它們斗個旗鼓相當(dāng)?！?br/>
    “本命蠱如此厲害？！”徐子凌皺眉道。

    女子點了點頭：“公孫家的族人都會養(yǎng)明暗兩種蠱，明蠱是為人所知的雙生蠱，主殺伐，用以殺人制人；暗蠱則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本命蠱，大多都種在自己身上，用來輔助練功、抵御外來蠱毒?！?br/>
    徐子凌疑惑道：“那這公孫玉給我下這蠱毒是何用意？”

    女子微微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本命蠱不能離開蠱主太久，離開太久后它們得不到蠱主的精血吸食，會死在宿主身體里。而本命蠱一旦死去，蠱主人也會受到極大的損傷。她這樣做，大概是為了你好，公孫家的女子，一般只會將本命蠱種在情郎身上?！?br/>
    “??？！”

    徐子凌愣了半晌，將腰間配劍拔出來說道：“我與她并無太深的恩怨，會不會與這赤霄劍有關(guān)？”

    看到赤霄，女子也怔了一下，嘆道：“大概是了。公孫家與赤霄劍確實頗有淵源，但以她公孫玉的秉性，能做到這種程度，著實讓人欽佩。眼下你似乎與至境只差臨門一腳了，可見她的本命蠱對你的幫助可是不容忽視的?！?br/>
    聽了女子的話，徐子凌張了張嘴，卻是沒有說出話來。他如何也想不到，公孫玉竟然是在全心全意的幫他。這怎么也說不通?。?br/>
    僅憑赤霄的關(guān)系，她如何也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莫不是她見自己玉樹臨風(fēng)、貌比潘安，果真愛上了自己？

    “既然你沒事了，那我便告辭了?！?br/>
    見諸事已了，女子將手中蠱蟲放到衣袖里，轉(zhuǎn)身離開了密室。

    徐子凌還想問幾句話，卻看到方百花沖他搖了搖頭。

    女子前腳剛走，掌柜的后腳就跟了進(jìn)來，臉色有些興奮，將一封信遞給了方百花。

    方百花接過信，面無表情的看了幾眼，隨手又扔給了徐子凌。

    徐子凌抓住飛來的信紙，仔細(xì)看了起來，看著看著，臉色變得沉重起來。

    信里寫的是鄆州傳來的消息。前日發(fā)生的事能在兩天內(nèi)就傳到杭州來，大概與摩尼教訓(xùn)練的特殊飛禽脫不了干系。

    就在前天，高俅率領(lǐng)的一萬大軍，竟然敗于梁山之手。這必然會再次掀起軒然大波，梁山會真正的天下聞名。

    有呼延灼誤入“口袋陣”的教訓(xùn)在，高俅此次領(lǐng)軍可謂是穩(wěn)扎穩(wěn)打，不貪功，不冒進(jìn)。軍中將官也是他精挑細(xì)選的，不同于呼延灼領(lǐng)軍時全是“關(guān)系戶”，這些將官都是汴梁周圍各州府官軍里資歷高的人中臨時調(diào)配過來的。

    充分的準(zhǔn)備，優(yōu)越的軍隊，卻還是敗給了梁山，當(dāng)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信中也只是寫了“調(diào)虎離山之計、糧草被焚、化整為零……”等幾句話。

    掌柜的見徐子凌皺著眉頭，非常不解，小心翼翼的問道：“梁山聲勢越大，就能吸引更多的官軍，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嗎？徐特使為何愁眉苦臉啊？”

    徐子凌搖了搖頭，沉聲道：“梁山聲勢再大，鄆州離汴梁也只有幾百里，朝廷軍始終是遠(yuǎn)遠(yuǎn)多于梁山的，這次梁山或許能利用絕妙的計策出奇制勝，但你能確定下一次還能故技重施么？”

    掌柜的想了想，又道：“那梁山軍多消耗些朝廷的軍馬，對我等不也有好處嗎？”

    “你以為他們會和朝廷死磕到底？”徐子凌瞥了他一眼，繼續(xù)說道：“晁蓋我是不知道，但宋江這人我見過，滿口的仁義道德，不想做賊，卻去做了賊首。他是看得清局勢的，想要活命他們肯定是要選擇招安的，不過為了招安后能得到重用，他會想盡辦法擊敗朝廷的大軍幾次，讓皇帝老兒都聽到他們的威名?！?br/>
    聽到這里，掌柜的已經(jīng)是汗流浹背，隱隱想到了徐子凌接下來要說的話。

    “而一旦接受了招安，他們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們啊。時間上也正正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