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獲任務(wù)圓滿完成，研發(fā)部眾人自然眉飛色舞，直接在指揮船上開起了慶功會。

    這些穿著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員出乎意外地愛玩，不僅把主艙室頂燈調(diào)得一閃一閃，還用通訊廣播放起了音樂。石明修都瞠目結(jié)舌，側(cè)首低低驚嘆：“研發(fā)部還真不是蓋的?！?br/>
    狂喜亂舞的一群人里，靜靜談笑的格夏便分外顯眼。

    察覺到司非的目光，格夏回望過來，滿含善意地微微一笑。而后她和身邊人說了幾句，端著杯子往艙外的走廊上去。走到門邊時她做了個小動作，將頰邊垂下的發(fā)絲往耳后別了兩下。

    司非垂下頭，向陳淼淼輕聲說了一句：“有點吵，我先出去一會兒。”

    雙馬尾少女一揉眉心：“如果可以我也想走……”

    但負(fù)責(zé)的隊長怎么可能脫身？

    司非擦著墻角走出去，在門外走廊上稍稍張望，就發(fā)現(xiàn)了拐角的人影。

    “沒想到你還記得這個暗號?！备裣难诖叫α耍⒁曀季煤鋈粐@了口氣，“辛苦了?！?br/>
    “辛苦什么？研發(fā)部才辛苦?！彼痉瞧届o地回道。

    格夏立即自失地?fù)u頭：“抱歉，我不該說這些的。但……能親眼看到你駕駛機甲，我真的很高興。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你坐上駕駛座之后，就變得非常……非常不一樣。”

    她懷念地看向舷窗外的星空，喃喃：“我沒有你那樣的才能，從小我就特別憧憬你的能力?！?br/>
    這話分外苦澀。司非盯著腳面，半晌才輕輕說：“你才是今天的主角。”

    “我有幾斤幾兩你還不清楚？技術(shù)都是大伙負(fù)責(zé)的，我也只是掛個名。”格夏秀美的眉毛微微下壓，顯得有些愁苦，“我覺得這樣不好，但爸爸怎么也說不聽。”

    司非終于抬起頭看向舊日的摯友，露出一抹淡而柔和的微笑：“說不定我之后會見到格博士?！?br/>
    格夏一怔忡，擔(dān)憂地問：“讓爸爸見你不要緊嗎？萬一他認(rèn)出你……”

    “格博士即便認(rèn)出我，會對我不利嗎？”司非依然非常平靜。

    格夏眨眨眼，不好意思般垂眸訥訥應(yīng)：“也是，爸爸當(dāng)初……看上去非常難過，見到你高興還來不及呢?！?br/>
    這時有人扒著主艙室的門扯開嗓門喊：“夏夏！夏夏！就等你了！”

    格夏應(yīng)了一聲，征詢地看向司非：“你不去？”

    “我有點累了?！彼痉峭窬?，轉(zhuǎn)身往機艙后側(cè)的休息室走去。

    主艙室的喧嘩聲一路傳到船尾。

    司非順手將休息室的門鎖上，背靠門板深呼吸數(shù)下，卻愈發(fā)心浮氣躁。

    與人工智能的一番對話本來就勾起了深埋的往事，剛才的對話更是讓她心神不寧。格夏真的對葉家事毫不知情？見過的骯臟事太多，即便對方是舊日摯友，她心底都不免浮上冷冰冰的猜忌。

    這并非不可能。

    格瑟精明持重，對女兒卻寵得毫無章法。也只有真正無憂無慮的生活，才養(yǎng)得出格夏這樣的好性格。

    司非想起很久以前，她和格夏為小事吵到幾乎絕交。對方一個勁跺腳，氣得滿臉通紅，卻難以控制哭得稀里嘩啦。

    如果她將槍口指向了格夏最愛的父親，格夏又會是怎么樣的表情呢？

    司非閉上眼，卻沒能得到片刻的消停：

    通訊鈴響起。

    熟悉的數(shù)字看得她心跳都險些慢了一拍。

    蘇夙夜第一次主動請求通訊、進(jìn)而告白用的就是這個號碼。

    此時此刻，這串編碼竟然帶給她詭異的慰藉。通信視窗是綠色，她急促地閉眼又睜眼，視野中模糊的綠影漸漸現(xiàn)出紋樣，筆觸輕盈的藤蔓，淺淺浮在涼而滑的織物表面，一抓就脫手，但久了卻會被體溫熨出熱度。

    卻是那面落地窗前的沙發(fā)。

    才隔了一天，記憶還鮮活得可怕。她差點就按了同意。

    艱難地將手背到身后，司非反復(fù)深呼吸。她不敢說了解蘇夙夜，但她知道，哪怕是最微渺的一線希望都不能給他，否則他會鍥而不舍。

    在她圓滿完成任務(wù)，即將受接見的當(dāng)下，這么做只會害死他。

    她按下“拒絕”按鈕。

    和上次一樣，對方似乎只是在等明確的表態(tài)，她拒絕后便沒有再請求通訊。

    她固然因為對方?jīng)]有再窮追不舍松了口氣，卻也……

    笑鬧聲隔著兩重門透進(jìn)來，司非自嘲地笑笑，覺得自己矯情。

    即便只是一天，她居然……已經(jīng)非常想念他。

    ※

    “3月2日，我軍研發(fā)部成功運用新技術(shù)捕獲一枚奧爾特飛行器，目前研究專家組正對該飛行器進(jìn)行深入研究，力圖找到飛行器的弱點。而負(fù)責(zé)執(zhí)行此次捕獲任務(wù)的年輕機甲師，將受到最高領(lǐng)導(dǎo)人物的接見……”

    石明修吹了個口哨：“沒想到我們也有上新聞的一天?！?br/>
    陳淼淼睨了他一眼：“不包括你?！?br/>
    “我好歹也是負(fù)責(zé)后方通訊的重要成員！”胖少年嘿嘿一笑，興奮地搓著手，“如果被領(lǐng)袖接見，我爸有得好吹了，也能讓我安生一陣……”

    楊冕弱聲問：“這次領(lǐng)袖真的會接見我們？最近……很少見到他啊。”

    石明修笑瞇瞇地豎起一根手指，來回晃了晃：“可靠消息，千真萬確。我和你說……”

    司非為了掩飾內(nèi)心的波動，將視線再次轉(zhuǎn)向投影屏幕，下一條新聞關(guān)乎一線作戰(zhàn)部署，這幾天飛隼戰(zhàn)隊又屢獲大捷。

    “吵死了?！碧餂Q被石明修連珠炮似的小道消息煩得忍無可忍。

    胖少年已經(jīng)不怕他，只笑瞇瞇地反問：“大哥，要見領(lǐng)袖你緊張嗎？”

    田決愣了愣，抿唇默了片刻才憋出兩個字：“有點?！?br/>
    “那不就成了，我這是……緊張得靜不下來?！笔餍捱@話真假難辨，語畢他就再次扯著楊冕嘮叨起來。

    司非輕輕吐了口氣，不覺稍蹙眉。

    一直以來，她都在為見到談朗而努力。可機會真的到了眼前，她才不得不面對自己的無力。安保措施定然十分森嚴(yán)，她該怎么做？

    她在制服口袋里摸了摸，意外地掏出了林博士那時扔給她的口紅。

    不知是什么心思，今天在上機前她特意帶在了身上。

    光滑的漆黑外殼觸手冰涼，她將這棱角分明的方管口紅在手里來回掂了一會兒，突然一愣。

    尾端的重量有些奇怪，輕得異常。

    心有所感，司非起身走到盥洗室。帝*通訊儀在時刻錄像，她不敢將口紅放置在視野中，便將手抄在口袋里，緩緩地去扭口紅底座。

    有那么一會兒，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她快要疑心自己焦慮得出了幻覺。

    驟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嗒聲。

    將左耳通訊儀置于盥洗室鏡面外圍，她將口紅緩緩?fù)麓吘壟矂印?br/>
    鏡子忠實地映出變形的口紅尾端。

    尖細(xì)的金屬尖頭連接著透明的軟管，無色的液體顯得很無害。管身上印了一串字符，司非瞇起眼看清，微微一驚。

    這名字她有印象。

    當(dāng)時林博士為她刻上三等公民編號時用了麻藥，口氣漫不經(jīng)心：“l(fā)d－28a型麻藥，小劑量使用作為麻醉藥物非常完美，但只要超過45微克，就足以致命。”

    司非沒想到自己還記得這個細(xì)節(jié)，卻更驚訝于林博士的意圖。

    立即將口紅恢復(fù)原狀，她手抄口袋走回飛船主艙室，心跳加速。

    如果能混過安檢那一關(guān)……

    也就片刻功夫，主艙室中的其余幾人已經(jīng)沒剛才那么鬧騰。

    陳淼淼從不離身的投影資料上抬眸，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也會緊張啊?！?br/>
    司非沒有否認(rèn)：“當(dāng)然?！?br/>
    楊冕循聲看過來。司非向他微微一笑，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

    她現(xiàn)在需要休息。

    小憩中余下的路程很快到頭，客船悄然在一艘沒有編號的大型巡航艦上停泊。

    巡航艦戒備森嚴(yán)，即便來的是剛剛立了功的機甲師，手持槍械的護(hù)衛(wèi)還是如臨大敵。

    依次通過安檢掃描口后，小隊五人被帶到一間休息室等候。司非在路上小心觀察地形，只是一瞥間就發(fā)現(xiàn)了數(shù)十條路徑。

    即便是休息室，門口也重兵把守。室中有另一道門，似乎是緊急逃生口。楊冕進(jìn)門時瞥了一眼黑制服衛(wèi)兵的武器，吐吐舌頭。

    等候許久，終于來了一個軍官。他不多話，直接點名：“請幾位依次跟我來。隊長陳淼淼?！?br/>
    五人面面相覷，田決都一臉愕然：沒想到居然能被單獨接見，這是何等殊榮！

    陳淼淼捋了捋精心打理的頭發(fā)，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司非強迫自己鎮(zhèn)定，起身到休息室連通的盥洗室中洗了兩遍手，而后對著鏡子，擰開口紅緩緩描唇。

    過于艷麗的唇色襯得她臉容慘白，她用手背按了按唇瓣擦去些顏色，轉(zhuǎn)身走出去。

    休息室里又少了兩個人。接見顯然并未持續(xù)很久。

    “田決。”那軍官再次進(jìn)來帶人。

    高大的少年頭也不回地離開，室中頓時只剩下司非一人。

    寂靜讓人不安，司非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新如擂鼓。

    咔嗒一聲輕響，門驟然上鎖。

    不對！

    司非驚得一跳，緊閉的逃生門無聲滑開，從里面走出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

    身體先一步行動，司非手撐著座椅靠背就往后掠，矮身藏在了沙發(fā)椅后。

    幾乎是同時，扳機聲連起，激光震得茶幾上的杯子微微搖晃，墻面的玻璃涂裝瞬間粉碎。

    “停。”微微沙啞的、滿含倦意的聲音響起，腳步聲往司非的方向靠近。

    她擰開口紅開關(guān)，準(zhǔn)備在最壞情況下與來人同歸于盡。

    “蹲著成什么樣子？可不要辱了葉家人的名聲?！蹦腥说脑捳Z略顯刻薄，“起來，我還有話要問你，不會立即開槍。”

    心念電轉(zhuǎn)，司非緩緩站直，掃了對方一眼，努力擺出驚愕的神情：“您……您是格瑟博士？請問這是怎么回事？”

    權(quán)威僅次于領(lǐng)袖本人的高層、帝國輿論洪流的掌舵者，格瑟博士真人比影像中看上去還要消瘦，似乎只要推一把就會跌倒。

    他盯著司非看了片刻，搖著頭哂笑：“好久不見了，小丫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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