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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你愛的人的奴/隸，因為你愛了她。你也是愛你的人的奴/隸，因為她愛了你。

    ——紀(jì)伯倫

    ◇

    來到圣域之后，雖然作為水瓶座唯一的候補(bǔ)生（狄墨法已經(jīng)成為了祭壇座圣斗士），加尼梅德順利地入住水瓶宮，但其實說是入住，他幾乎忙得沒怎么回去過，基本不是在訓(xùn)練場，就是在處女宮。而且這奇怪的狀況，一直持續(xù)到了他成為正式的水瓶座圣斗士。

    也因此，當(dāng)收到雅典娜傳喚，在踏入水瓶宮深處，看到那藏書量龐大無比而又種類齊全的圖書館和各種研究用具都具備的實驗室時，他的內(nèi)心忽然涌上了一絲微弱卻迅速泛濫成災(zāi)的感動和暖意。

    “加尼梅德，我從來都沒有見你發(fā)自真心地好好笑過。你是面癱么？還是天生就不會怎么會笑？”他那些虛無縹緲的笑容，根本就像是死人一樣，一點生氣都沒有。

    ——雅典娜曾這樣對他發(fā)出質(zhì)疑。而他當(dāng)時的回答是面無表情的冰冷沉默。他無以為答，因此無法作答。

    其實他也有孩子氣和沖動的一面，至少在想及此時，他想試圖為那個一直以尊重自己意愿為前提幫助自己，卻從未提過任何要求的少女，達(dá)成這樣一件事。

    因此當(dāng)他毫無準(zhǔn)備地踏入水瓶宮深處，卻不知道“笑”這個表情該如何做時，唯有木然地站在離她幾步遠(yuǎn)的不遠(yuǎn)處，默默發(fā)怔。

    以前所讀的書中，都沒有教過如何取悅他人，尤其是取悅女性。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行為一定很愚蠢，就像一只意欲求偶卻不得其道的孔雀——據(jù)她所說那種行為被稱之為“騷包”。

    苦思冥想都無法得知的答案，在他腦海中不間斷地浮現(xiàn)出她的容貌時，如同一道無解的難題一般變得有解。

    只是想著一個人，想著那個人的笑容、聲音、神情、舉止，就會有如此放松幸福的心情么？

    “啊……”似乎被他的笑容嚇了一跳，搞得連他自己都以為自己的笑容很難看很僵硬時，雅典娜微微笑了起來，戳了戳她自己臉頰上的酒窩，輕聲說道——

    “加尼梅德，沒想到你笑起來竟然還不賴。而且可說是相當(dāng)?shù)膸洑狻尤贿€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他早已經(jīng)忘記自己笑起來是什么樣的了，因為自從莉蒂絲死后，就再沒有出現(xiàn)過能讓他喜悅到露出那種失控表情的人。

    那么也就是說……她的存在，能夠令自己失控？

    ——思考之后，他只得出這樣一個理智卻又無奈的微妙結(jié)論。

    “嗯？你說這個大得離譜的圖書館和實驗室？其實我是想反正你對這兩方面都很感興趣，還不如干脆把水瓶宮建造成那樣比較方便。雖然當(dāng)初建的時候，這里并不是作為圖書館和實驗室來規(guī)劃的就是了。不過現(xiàn)在圣域有了圖書館和實驗室，我也比較好來你這里偷懶——呃不是，學(xué)習(xí)、是學(xué)習(xí)～”

    她吐了吐舌頭，似乎在為她自己的“順便牟利”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笑著不斷戳著自己的臉。

    她笑得并沒有一般發(fā)出“嘿嘿”笑聲之人的傻氣，反而有一絲略帶算計的狡黠和逗弄炸毛貓咪一般的挑釁。

    偷懶？只是為了將來的偷懶么？

    他覺得有些無力，又有些淡淡的喜悅。

    那種藏書量，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來搜集和分類？即使她擁有再多的手下，也需要人力去做吧？

    何況圣域剛起步?jīng)]多少年，根本就沒有多少可供她驅(qū)使的人力。黃金十二宮至今為止，也不過有了五位守宮者而已。白銀青銅人數(shù)也不過十幾位——

    『只說出部分真實，就意味著全然的謊言啊。我的女神?！?br/>
    但是，即便她沒有說出全部的實話，他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更加溫柔包容的柔和笑意。

    只那一瞬間，猶如冬去春來、萬物復(fù)蘇般，一切都變得如此美好寧靜而引人留戀。

    因為，那令他感到輕松和幸福的笑容，他忽然萌發(fā)了想要守護(hù)它的迫切想法。

    也因此，從那以后，在加尼梅德做實驗或者看書的時候，雅典娜經(jīng)常喜歡趴在他對面看著他做事。一副懶洋洋的德行，看上去就像是貓咪一樣。

    而且，她來打擾他的時間，從來不挑白天，而是半夜三更。

    “都說男人工作時候的樣子最帥，這句話果然是真理?！?br/>
    “你沒睡著嗎?！奔幽崦返侣晕⑻Я艘幌骂^，雅典娜看到他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我就沒睡著好嗎……我才不是來你這里睡覺的，是催你睡覺的好么?！毖诺淠劝T癟嘴，“你打算什么時候睡覺？難道想過勞死？”

    “還差一點就看完了?！彼值拖骂^，繼續(xù)研究羊皮卷上的醫(yī)術(shù)知識了，而且還一邊看一邊在另外的羊皮卷上寫寫畫畫著什么。

    雅典娜沒有再開口打擾他，只是目不轉(zhuǎn)睛地死死盯著他。

    “…………”盯。

    “…………”看書中。

    “…………”繼續(xù)盯。

    “…………”還在看書中。

    “…………”盯盯盯。

    “……我說。”終于受不了那股刺人的灼熱視線了，加尼梅德一臉無奈地抬起頭，看著她。

    “就算你再怎么看，這種工作也不會變得有趣起來的。”

    “當(dāng)然不是有趣。我只是覺得這樣比較安心，看著你工作就能很快睡著?！?br/>
    “……那還真是多謝?！痹瓉砜此ぷ魇沁@么無聊的一件事嗎。無聊到都能睡著——他的工作是有助于睡眠的催眠藥嗎！

    “嘁，你還真是能熬。沒想到在水瓶宮建了圖書館和實驗室的后果，就只是讓你更宅了而已……真是失策?！?br/>
    雅典娜一邊小聲咕噥著，一邊深深地打了個呵欠，氣呼呼地直接趴下，卻繼續(xù)鍥而不舍地盯著他瞧——只可惜，她沒已經(jīng)化身工作狂的加尼梅德能熬夜，沒過多久就呼呼睡死過去了。

    過了許久，忽而察覺到一直騷擾自己的雅典娜沒了聲音，加尼梅德一抬頭，就看到了令自己失笑的一幕。

    少女將臉擱置在交疊的雙臂上，眉頭皺得死緊，睫毛不安分地輕微扇動著，似乎在做著什么令她感到氣憤的夢，唇瓣也像是在低喃什么一樣，偶爾嘟起翕動一下。

    思考了一下，他站起身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她身邊，而后為她蓋上了毯子。

    看著搖曳的燈火下，她逐漸柔和下來的睡臉，他呼出一口氣，打算回去繼續(xù)工作。

    然而，還沒走回去，他就聽到了毯子噗的一聲——落地的聲音。

    回過身，才發(fā)現(xiàn)她換了個姿勢，依然在迷迷糊糊繼續(xù)睡，可毯子已經(jīng)滑落在地了。

    『……算了，我也清楚她為什么留在這里，是為了催我早點休息吧?！粺o奈地?fù)u了搖頭，加尼梅德走過去撿起毯子，再次蓋在她身上。

    然而這次還沒等他從她身邊離開，她就像是不舒服一樣地扭動了一下，毯子第二次滑落在地。

    加尼梅德認(rèn)命地又一次撿起毯子，自我催眠說一定是自己剛才動作不夠謹(jǐn)慎，打擾到她睡眠了所以才——

    但是在加尼梅德給她蓋好毯子，剛坐回原位之后，無辜的毯子第三次……從換個姿勢繼續(xù)睡的雅典娜身上掉了下來。

    ………………………………………………………………………………………………

    當(dāng)加尼梅德第十一次撿起毯子，他終于抑制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惱火和擔(dān)心了。

    光是蓋個毯子就能這么困難，真難想象她在床上睡覺的話，睡姿和習(xí)慣有多不好——居然這么大的人了，還踢被子！

    『我不管你了！明天感冒的話不要找我！』加尼梅德在心里咬牙切齒，把毯子直接扔在了她頭上，直接回去聚精會神地繼續(xù)工作。

    也因此，當(dāng)加尼梅德終于將那展開都能當(dāng)被子蓋的羊皮卷研讀完，疲憊地抬起頭，卻看到對面——雅典娜把蓋在頭上的毯子揉成一團(tuán)，抱著枕在頭下睡得一臉幸福時，加尼梅德已經(jīng)完全氣不起來，只剩下哭笑不得了。

    因為……總覺得這樣人性化、真實而又可愛的她，讓人無法忍耐，克制不住。

    下意識地走到她身邊，手指剛接觸上柔軟臉頰的肌膚，他就像是觸電后全身燒灼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而那一瞬間，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竟然是在奧林匹斯時，他忍不住伸出手，略微一用力，便將失去平衡的她，拉進(jìn)了懷里——

    “??！”

    他急匆匆走出實驗室，扶著墻不停地干嘔起來。

    會變成這樣是因為——

    全部都是因為，內(nèi)心深處隱藏的想法，比身體上曾經(jīng)遭受的凌虐，更加不潔骯臟的緣故。

    ◇

    在水瓶宮窩了太久，終于有一天，加尼梅德打算出去曬曬太陽，做點光合作用了。畢竟再繼續(xù)宅下去，難保他不會變成蘑菇。

    順著圣域內(nèi)的森林，他沒有目的地四處漫步。

    走了許久之后，視野逐漸開闊起來，印入眼簾的是一片寬廣寧靜的湖泊——那大概就是之前曾聽釋寂摩說過的圣湖吧。也是雅典娜當(dāng)初在委托火神赫準(zhǔn)斯托斯修建圣域時，最為花費心思的地方。

    但是，令他停住腳步的，絕不僅僅是這個靜謐幽靜、心曠神怡的地方。

    因為，他看到了摩羯座的佩恩哈特。

    那男人靠在湖邊一塊大石前，腰部以下都泡在湖水里，但他明顯不是在沐浴，因為身上的衣服十分整齊，周圍也沒有散落的衣物。

    突然，一個人從不遠(yuǎn)處的草叢里鉆了出來——這圣域的領(lǐng)導(dǎo)者、帕拉斯·雅典娜，似乎從加尼梅德來這里之前，就一直蹲在樹下，不知撿拾著些什么。

    而后，她站起身，像個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一樣，臉紅撲撲地跑到石頭后面，手里捧著一摞干枯的秋日落葉，而后嘩啦啦——撒在了沉思（發(fā)呆）中的男人身上。

    落葉有幾片落進(jìn)湖里，飄浮在水面上，但卻仿佛依戀著那沉默不語的男人似的，并沒有飄遠(yuǎn)半步。剩余的，則像是無賴死皮一樣，牢固地貼在他頭上、雙肩上、手臂上，甚至是臉上。

    男人緩緩地抬眼，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從自己臉上拿起一片葉子，一片一片地看起來，仿佛那上面寫著什么人生的奧秘，看的十分仔細(xì)且認(rèn)真。

    而后，他放下全部樹葉，左手一直緊握不放的細(xì)長東西，被送到了唇邊——那是一支古樸簡潔的蘆葦?shù)选?br/>
    他根據(jù)風(fēng)干封存于樹葉上的紋路，演奏出了它們的生命之歌，仿佛所有凋零的生命都已褪盡繁華，帶著清澈純粹、流淌進(jìn)了輪回之河。

    她趴在男人身后的石頭上，閉著眼睛聆聽了起來。

    加尼梅德立刻閃身在了一棵大樹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躲起來，也許是為了不破壞那美好如畫的場景，也許是因為……他沒有資格去破壞那份溫馨靜默的幸福。

    但是，不可否認(rèn)的是，排除掉“摩羯座居然會吹笛子”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憑心而論的話，加尼梅德認(rèn)為那是一首很美的曲子。美麗到了人類與神祇的美貌，天地間的自然萬物，在他的笛音面前都黯然失色。

    森林之中所有的樹，枝椏上飄落的樹葉都停止了落下的身姿，而分布在大地各處，流淌的河水都為這笛音停駐下腳步……輕靈剔透得令人恍若心碎，不敢去觸碰細(xì)聽，只能掩面逃開——可他吹奏起蘆葦?shù)训陌察o柔和樣子，反倒讓加尼梅德覺得很可怕。

    他有著掌控人心、甚至是生命和精神、靈魂的力量，但他究竟是為何不愿去使用，反倒只甘愿成為一個守護(hù)者和引導(dǎo)者、亦或者輔佐者，隱匿起自己真正的才能，這讓加尼梅德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只有在那個男人面前，她看上去不再逞強(qiáng)、固執(zhí)，反倒像是個愛撒嬌、惡作劇的年幼孩子。

    當(dāng)一縷一縷的陽光，透過漸漸散去的云朵照在她的臉上、嘴角上、微笑上，加尼梅德苦惱地發(fā)現(xiàn)，他根本不像自己平時所表現(xiàn)得那樣……不在意她——不在意她究竟對誰微笑、對誰溫柔、對誰撒嬌。

    也因此，他唯有躲藏起來，苦澀地看著她越走越遠(yuǎn)，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

    加尼梅德對音樂的感受性實在不怎么樣，也就是稍微有點藝術(shù)素養(yǎng)的程度，能聽懂歌詞和曲調(diào)的含義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何況這年代很多戰(zhàn)士和英雄都是武夫，根本就不懂得欣賞藝術(shù)——斯巴達(dá)就是個全民皆兵的武夫之國，連帶著國王和王子之類的上層統(tǒng)治者，都沒幾個是字認(rèn)全的。

    可聽著那么動人的曲子，她也好意思不客氣地打斷?；蛘咴撜f，她簡直挑剔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我想要的船歌不是這樣的?！闭f著，她整個身體都趴在了石頭上，前傾到了佩恩哈特身邊。

    『船歌……？』加尼梅德疑惑地想著，『那是什么？』

    然而，水中的男人像是一株靜默的樹，仿佛哪怕是在如水的月夜里，他也能夠堅持著不發(fā)一言。一點都沒有不耐煩，亦或者發(fā)怒的傾向。

    他只是仰起頭，伸出手，手指掠過脖頸、面頰、前額，直接拍在她頭頂，而后摩挲著。

    可惜她不吃他這套，反倒打開他的手，“慢著?！?br/>
    他定睛望著她，依然靜默無語。

    她聲音大了起來，“你到底是需要什么素材，才能好好吹出我想要的船歌？春風(fēng)不行夏花不行秋葉不行冬雪也不行，你也太挑剔了吧！難不成要我去抓幾只松鼠來給你跳埃及舞？”

    他硬是不吭氣。

    她又重復(fù)了一遍，“你到底是需要什么素材，才能好好吹出我想要的船歌？”

    在加尼梅德看來，那簡直就是無理的要求，可佩恩哈特卻愣是沒反應(yīng)，而且也完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急了，直截了當(dāng)連珠炮似的逼問，“你到底說不說？說不說？說不說？不說？不說我就把你閹了送到街上去跳脫衣舞你信不信！”

    佩恩哈特聽清她的話之后，露出了一副“你就是閹了我我也不張嘴”的神情，分明不打算鳥她。

    這回她氣急敗壞了，直接撲上去擰他，“你敢不理我？你扮什么鋸嘴葫蘆裝什么蒜？我告訴你，你這次就是把自己裝成一坨〖嘩——〗都沒用！你到底說不說？都多少年了，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時候？答應(yīng)我的事死活都不辦你是鬧哪樣?。≌J(rèn)真一點有那么難嗎？”

    然而，就在她才下手抓住他手臂時，他忽而眼神清澈地開口了，“你?！?br/>
    “??？”她愣了愣。

    “去那邊，對五百米以外的樅樹，踢三百腳?！?br/>
    “哈！？”她立時表情猙獰地要下狠手，卻突然眼珠一轉(zhuǎn)，“如果我踢了，你就認(rèn)真吹？”

    他沒說話，點了點頭。

    她興高采烈地走了。

    加尼梅德在湖附近的樅樹后冷汗直冒，一方面感慨自己運氣好，一方面感慨雅典娜突然變低了的智商——佩恩哈特那番話，怎么聽都是在忽悠她好嗎。

    但不管怎么說，幸好佩恩哈特所說的樅樹，說的不是他藏身的這棵。

    不然以雅典娜的腳力，不用踢三百腳，那樹絕對就栽倒了！而加尼梅德如果剛好藏在那棵樹后……下場就是不能逃的情況下被樹壓扁。

    默默地看著雅典娜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處，加尼梅德真心覺得以后不能再干聽壁腳這種不厚道的事了，不然就算雅典娜不來踢他，他也想踢自己了。

    然后，想著想著，加尼梅德從藏身的樹后，走到了佩恩哈特身邊。

    “你出來干什么?；厝??！迸宥鞴仡^都沒回，語氣平淡地說。

    他擺明了知道加尼梅德在聽壁腳，卻沒有追究的打算，甚至好像更希望他多聽一會兒，破壞一下他心目中雅典娜最后殘留的一點好印象，殺殺他對雅典娜的好感度（喂）。

    “…………”加尼梅德沒回答他。

    雅典娜雖然沒有察覺（只要跟佩恩哈特待在一起就時常會智商下降），但佩恩哈特卻自始至終都知道加尼梅德在那里。只不過他向來為人坦蕩誠實，根本不覺得自己和她之間說的話、做的事需要避諱他人，自然也不會提醒雅典娜去注意形象。

    反正加尼梅德也知道，她本來就沒有形象可言。

    “你們之間到底是……？若說是戀人，似乎又沒到那種地步，可要說是女神和守護(hù)者之間的關(guān)系又……”并不完全只是那樣。

    佩恩哈特好像根本沒聽到他的質(zhì)詢，只是沉默地看著湖面——發(fā)呆。

    等了許久，佩恩哈特依然如同圣湖的水面一般沉靜。微風(fēng)吹拂而過，加尼梅德甚至覺得他彷佛已經(jīng)化作了雕像。

    輕微地嘆出一口氣，加尼梅德轉(zhuǎn)身打算離開。他有些懊惱，這些問題根本就不應(yīng)該問出口，而且他是以什么身份去質(zhì)詢根本不曾行差踏錯、更加不會以愛為名，利用傷害他人的佩恩哈特的？比起這些，他更應(yīng)該做的是好好為圣域和她賣命——

    然而，佩恩哈特淡然的聲音卻忽而在他身后響起。

    “劍和盾?！?br/>
    “什么？”加尼梅德疑惑地轉(zhuǎn)身。

    佩恩哈特重復(fù)了一遍，“我是她的劍和盾。一言蔽之，就是用以戰(zhàn)斗的兵器。跟勝利女神奈姬并無兩樣?！?br/>
    “不，你對她來說……是特別的?！奔幽崦返聸]有回頭，但他能夠清晰地察覺到，男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沒有波瀾的清澈視線。

    “那只是對她來說。我只是劍和盾。沒有你那種機(jī)能，不論是欲/望抑或渴求?！彼穆曇袈犐先ァ⒑喼本拖袷菬o機(jī)質(zhì)的合成音一樣平淡。

    “！！”一下被戳中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加尼梅德忍不住有些驚慌狼狽。他無法理解，更加不明白為什么佩恩哈特會看出自己試圖隱瞞的骯臟想法，但——

    “她的私生活與我無關(guān)，就算你想上她，也不用跟我報備。我的責(zé)任與義務(wù)，只是斬殺她的敵人，抵擋他人攻擊，并不會阻礙她和別人正常的交/配需求，也沒有那份精力和時間阻撓想上她的那些前赴后繼的勇者們?！?br/>
    “…………”加尼梅德哽住了。

    一口氣噎住老半天，猛然從發(fā)呆的死機(jī)中反應(yīng)過來，加尼梅德一臉驚悚扭曲地看著對面湖邊淡然平靜的男人。

    他那個爆炸性發(fā)言是什么?。壳也徽f一向話很少的佩恩哈特居然說出了那么長的一句話……他剛才一瞬間好像說了非常掉節(jié)操破廉恥的話？？整個人的形象都徹底崩毀了有木有！他是那種人物設(shè)定嗎！！

    無語凝咽半天，加尼梅德終于沉著臉開口了，“難道你面對喜歡的女性，就沒有那種性/沖動？”

    “沖動？”佩恩哈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慮什么，而后他干脆利落地再次扔出一枚核彈，“喜歡就直接上?！?br/>
    簡而言之，就是說——如果他真像加尼梅德一樣對雅典娜有那種男女之情，就絕不會一直忍耐到今天。他可不是什么高潔純真的禁欲系。

    “……你是有多饑渴沒節(jié)操——算了，這是跟你討論這個問題的我不對。”

    加尼梅德終于明白，為什么就連一向大膽奔放的雅典娜，也不是佩恩哈特的對手了。那真的是因為佩恩哈特實在是太……破廉恥沒節(jié)操了。幸好他倆不是那種關(guān)系，不然哪兒還有他的份！

    “我已經(jīng)說過了，那只是假設(shè)情況，我沒有你那種機(jī)能。”

    而且他到底誤解到哪里去了?！跋矚g就直接上”——佩恩哈特所要表達(dá)的意思，是“喜歡就立刻出手行動攻略抱走”的意思。他才沒有那種等別人意識到自己感情的耐心。

    要、或者不要，對他來說，只有兩種選擇。

    加尼梅德有些氣悶，“什么機(jī)能，說的好像我是禽獸一樣，那只是普通男人的正常需求而已……”想要親吻喜愛的女性，想要觸摸喜愛的女性，那些不都是很正常的需求嗎？他到底還是不是男人？

    佩恩哈特冷冽的眸子掃了他一眼，“能對那種還沒發(fā)育好的小女孩發(fā)/情，你和禽獸也相差不遠(yuǎn)?！?br/>
    “————”加尼梅德差點嘔出一口血。

    這人是怎么回事？要么不開口裝蒜像個鋸嘴葫蘆一樣，要么張嘴就讓人想狠狠掐死他！

    “即使我接近她，你也不會做出反應(yīng)？”

    佩恩哈特平靜地說，“如果你能放任自己的心，允許自己靠近她的話。我只提醒一句，不論你對她懷抱怎樣的想法，只要不成為她的敵人，對我而言，就沒有斬殺的必要。”

    他頓了頓，繼續(xù)若無其事地甩節(jié)操，“就算你把她強(qiáng)〖嘩——〗了，也跟我沒關(guān)系。你想上就上好了，別來征求我意見。我又不是她的貞/操/帶，你跟我沒什么好商量?！?br/>
    加尼梅德被他一針見血的話語刺了一下，許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佩恩哈特看著加尼梅德，像是在測算什么，“順便一說，如果你對她使用色/誘技能，成功率在57％?！?br/>
    “那個數(shù)值才只有一半你不覺得有點太低了嗎……不對我為什么要色/誘她！”加尼梅德真的開始覺得窩火了。眼前這家伙，到底把他當(dāng)成什么了？腦袋里裝滿了〖嘩——〗和〖嘩嘩——〗的變態(tài)色/情狂嗎??！

    “與普遍想要色/誘她的人那只有百分之0.0037％的成功率對比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成功率是最高的?！倍遗宥鞴厥冀K覺得，之前在奧林匹斯時，加尼梅德就已經(jīng)使用過這項技能了。要不然他以為他現(xiàn)在為什么會站在這里。

    加尼梅德懶得和他爭辯，“……那、最后一個問題。你為什么穿著衣服泡在水里？”

    佩恩哈特緩緩地開口，“我缺水。”

    “…………”加尼梅德的額頭蹦出了青筋。

    『去你妹的缺水?。『鲇普l呢?。磕阋詾槟闶呛＞d?。。糠胚M(jìn)湖里就能吸滿水嗎？還缺水呢！你怎么不說你缺土就把自己埋在地下得了！而且真的缺水你不能用喝的來解決嗎非要穿著衣服泡在湖里??！』←這是寧可崩了自己的性格也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加尼梅德。

    『不、不行……和他說話真累……精神上的！』加尼梅德?lián)u搖晃晃地帶著更加疲累、完全沒有從散步中攫取到休憩能量的郁結(jié)心情，踏上了返回水瓶宮的路，并且下定決心，以后絕對不再來這里找虐。

    這種地方根本沒辦法治愈他，只能讓他致郁而已！

    沒有理會心靈受創(chuàng)、一搖三晃離開的加尼梅德，佩恩哈特開始思考剛才水瓶座的那些問題。

    他看的很清楚，加尼梅德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煩惱的，絕不是他自己和雅典娜之間的感情或者關(guān)系——他雖然敏感纖細(xì)、卻不是那種戀愛至上主義的男人——而是他自己的戰(zhàn)斗力……不足的問題。

    沒錯，就和過去的潘恩一樣。

    加尼梅德至今，依然沒有領(lǐng)悟絕對零度。而狄墨法，在剛進(jìn)入圣域沒多久，就已經(jīng)以天才般的速度，領(lǐng)悟了絕對零度。

    遇到了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瓶頸，無論是誰都會覺得苦惱吧。

    ……過去，佩恩哈特——不，潘恩也曾像現(xiàn)在的加尼梅德一般苦惱。

    使用小宇宙的潘恩，和沒有使用小宇宙的釋寂摩，同樣揮出一拳，威力卻相差了數(shù)百倍。

    這就是擺在他眼前的實力差。哪怕潘恩在心中不停告誡自己，她絕不會因此看不起他，因為她重視的不是他的戰(zhàn)斗力，而是他這個個體。

    他作為唯一跟隨在她身邊，一起出戰(zhàn)的圣斗士，他的手刀——卻連一棵樹都無法砍斷。弱到了這種地步，是何其悲慘。

    黃金圣斗士的戰(zhàn)斗力，卻連普通的伐木人手中的斧頭都不如。

    「雅典娜的黃金圣斗士就是這種水平？真是令人失望。」

    譏諷嘲笑的聲音，無時無刻不盤旋回繞在他耳邊、心中。

    不是的。并非如此，能力不夠的不是帕拉斯，而是他。

    即使投入她麾下的戰(zhàn)士們，有再多優(yōu)秀的人才又如何，她也只依賴他一個，只會在最疲憊的時候，想到他身邊來休憩訴說。

    可是，誰都能夠成為支持她前進(jìn)的力量，只有他不能。

    誰都能夠以自己的力量，成為她的支柱，只有他不能。

    艾亞哥斯曾經(jīng)嫉妒過潘恩，甚至從不遮掩那份嫉妒。只因為潘恩沒有足夠的力量，卻獲得了她全部的信任。

    可是，艾亞哥斯又如何能夠了解，享受著這份信賴的潘恩，內(nèi)心有多么的飽受煎熬。

    他能夠看得出，她眼中的歉意和重視。

    明明不需要他出戰(zhàn)、不適合他出戰(zhàn)的任務(wù)，也要帶他一同前去，只是因為顧及著他的想法。

    她總是在保護(hù)他，在維護(hù)他，甚至在乎著他的感受?？蓪嶋H上，他根本不曾自卑自憐過，更不曾自怨自艾過。因為潘恩只在乎她的感受，只想維護(hù)她，保護(hù)她。

    也因此，那份心意，不是一個上位者，應(yīng)該為自己的部下所做的。

    部下是一種可愛又可惡的存在，他們會以能為主君拋頭顱灑熱血為豪，甚至以能為主君獻(xiàn)出生命而驕傲。

    為主君奮戰(zhàn)至最后一刻，那是他們作為臣下最大的榮耀。但他們?nèi)羰钦娴膽?zhàn)死，主君心中的大志與理想又該由誰來傾聽理解？

    是成全部下的榮耀，還是守護(hù)他們的生命？這正是一個有關(guān)于守護(hù)身、還是守護(hù)心的兩難問題。

    作為戰(zhàn)士，存在的價值和意義，究竟在哪里，潘恩無論如何都找不到。

    是獨占，還是退讓。

    要，或者不要。

    對于佩恩哈特來說可以立刻決斷的選擇，對于潘恩來說，卻是無比艱難的死路。

    最后，死路盡頭通向了死亡。

    于是，佩恩哈特才能因此，存在于此。

    也許，只有當(dāng)初樹海森林中的那一百年時光，以及十年提坦之戰(zhàn)時的短暫相見，才是最美好的時光、最快樂的回憶。

    因為那段時光，不是屬于創(chuàng)建圣域的戰(zhàn)爭女神與最忠誠的守護(hù)者之間的物語傳說，而是屬于摩羯青年與迷途少女之間的童話故事。

    還沒等他發(fā)呆夠，雅典娜回來了。但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她拖著那棵被她踹倒的高大樅樹，一路小跑身后帶起了煙塵。

    而后，一臉懊惱地把被她摧殘斷的樅樹扔在他身邊，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姑娘一樣咬著嘴唇說，“我踢到第294腳，它斷了……”

    她很清楚，樅樹對牧神潘恩來說，意義重大?？墒?，對佩恩哈特卻沒有任何意義。即使如此，她還是在意著他的感受，不論他是誰。

    可是，要是沒有她，他又是誰？

    佩恩哈特突然有點想笑。

    她到底是有多愚鈍，為什么不管他說什么她都信？這份信賴，早晚會讓她痛苦不堪、甚至絕望無助。而那些她所珍惜的、與他（潘恩）、與他（佩恩哈特）之間的回憶，也一定會成為最折磨她的傷痛。

    不過，算了——看著她那副期待的表情，他又拿起了蘆葦?shù)?，輕輕吹奏起來。

    他和潘恩不同，永遠(yuǎn)不忍心令她露出失望的神情——盡管他總是想分開來說，實際上潘恩和佩恩哈特卻是同一人。沒有什么雙重人格精神分裂這種苦逼的設(shè)定，更加不是什么雙生子之類的狗血糾結(jié)設(shè)定。只不過是潘恩自己……過不去自己那一關(guān)。

    溫柔而又哀婉、帶著鄉(xiāng)土氣息和悠悠鄉(xiāng)愁的透明旋律，仿佛在吟唱著樹林里的夏天、和星星照耀著的冬夜，引人落淚的笛音響徹天空。

    “嗯……雖然你確實認(rèn)真起來了，但這個也不是我想要的……”她沒有打斷他的吹奏，只是遺憾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然而，他卻放下了手中的蘆葦?shù)?，轉(zhuǎn)頭看著她不做聲。

    看著他灰黑色的長發(fā)在水中漂浮纏繞，雅典娜忽而感慨地說道，“真想回到……那時候啊?！?br/>
    佩恩哈特看著她，等她說完。

    “想再一次回到那時候，我們初次相見的樹海森林。而不是這里?！?br/>
    “那就回去。”

    “我知道的，已經(jīng)回不去了。”她搖了搖頭，“我沒變，可是你已經(jīng)變了。已經(jīng)回不去了。就算回到那里，也沒有等著我的人?！?br/>
    “…………”

    不，自從他們并肩踏出那座樹海森林，他們就已經(jīng)都改變了。

    從原本宛如童話般單純的故事中走出，踏上了傳奇物語的征戰(zhàn)之路。但是，哪怕回歸樹海森林也沒有等候的人這點，卻完全沒錯。

    而后，他想起了那時候——

    *

    「為君之劍，斬殺君之?dāng)橙伺c彷徨?！?br/>
    「為君之盾，抵擋他人污蔑與中傷?！?br/>
    *

    ——那是、契約之時，他替自己（潘恩）所發(fā)下（許下）的誓詞（遺愿）。

    劍與盾，所具有的機(jī)能，自然只會有那些。

    劍與盾，兵器愛的形態(tài)，只有斬殺與抵擋。

    ◇◇◇◇◇◇◇◇◇◇◇◇◇◇◇◇◇◇◇◇◇◇◇◇◇◇◇◇◇◇◇◇◇◇◇

    這段時間以來，加尼梅德在訓(xùn)練場和圖書館、實驗室度過的時間更長了。

    他幾乎從不休息地熬夜，像是不把自己的最后一點精力榨干，就絕對誓不罷休一樣。

    對此雅典娜除了騷擾他工作，就只剩下說教了。但是，加尼梅德似乎對要與她接觸很是有些抗拒。

    “你與其在我這里浪費時間，不如去指導(dǎo)那些具有更大潛力的——”

    “我對圣域唯一的水瓶座戰(zhàn)士多嘴說教兩句怎么了？你還嫌我煩不成？我好歹是你上司，再頂嘴小心我扣你薪水哦！”

    加尼梅德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放棄般地?fù)u了搖頭。他怎么會嫌她煩。只不過，早晚有一天，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他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不過是一個長了一張俊美臉蛋，卻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廢物的話，那時候他又要如何自處。

    至少現(xiàn)在，他需要為自己積攢一些籌碼，還有他人的信賴。但愿她有那個耐心，能夠等到那一天……

    雅典娜的臉色柔和了一些，“加尼梅德，你是個溫柔的人，雖然沒什么溫柔的表情和坦率的話語，但從很多行為上，都能看到你的溫柔。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即使戰(zhàn)斗力不是最強(qiáng)的，你卻也是對圣域和我而言，非常有用的必要人物。而且要是隨便來一個新人，就比釋寂摩和佩恩他們都要強(qiáng)，他們兩個作為老前輩不是太沒面子了嘛。其次，醫(yī)者仁心，你沒必要非得成為像佩恩那樣具有強(qiáng)悍戰(zhàn)斗力的戰(zhàn)士，你的溫柔完全可以讓你成為最優(yōu)秀的醫(yī)者。”

    “溫柔？你這想法真是令人意外?！彼滩蛔》创较嘧I，“一個能拋棄故鄉(xiāng)的家伙，也配被稱作溫柔？”

    “意外嗎？我覺得這是很理所當(dāng)然的想法。而且我好歹是在關(guān)心你喂，你就不能坦率點嗎？老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你難道想向佩恩那個自閉兒看齊嗎？你偶爾也和珀琉斯他們一起鬧一鬧嘛?！?br/>
    “我一個人很好，不需要你費心?！彼溆驳鼐芙^道。

    “就是因為你總是一個人，所以我才會擔(dān)心好不好?！?br/>
    加尼梅德沉默了。

    看著雅典娜半響，直到雅典娜都以為他不會再說話，而想要徑自離開水瓶宮的時候，加尼梅德才用一種疲憊的語氣緩緩開口了。

    “從小到大，作為必須要繼承王位的第一王子，我接受的教育都僅僅只是要我維護(hù)王族、國家還有自己的尊嚴(yán)及名譽(yù)，以及如何去承擔(dān)自己的責(zé)任，可從來沒有人教我怎樣溫柔待人?！?br/>
    平靜的語氣聽上去意外有些柔和，卻也有些痛苦，似乎是因為回想起了過去還在故鄉(xiāng)的回憶。

    加尼梅德慢慢地往下說，“〖溫柔〗對于一個將要肩負(fù)起國家和人民大任的王來說，是危害最大的有害物質(zhì)，〖溫柔〗這種品質(zhì)不應(yīng)該屬于王者。因此我沒有你所說的那種品質(zhì)。你也是，盡快拋棄那種軟弱無能的東西比較好?！?br/>
    “然而我卻在你身上看到了這種品質(zhì)，這至少證明它一直都存在，只是周圍的人，還有你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將自己溫柔的一面展現(xiàn)給別人看，也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要說別將自己的溫柔吝于展現(xiàn)——這一點，我沒有資格責(zé)備你?！?br/>
    “…………”

    “因此，你不適合成為一個王者。加尼梅德，你太溫柔了?！?br/>
    對面笑吟吟的少女忽而斂去笑意，神情嚴(yán)肅地看著他——那讓他有一種自己被俯視著的錯覺，可那視線中有的，卻只是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既然你選擇了我成為你心目中王座之上的唯一人選，那么也應(yīng)該再信任我一些。我是不會看錯的，你有多么優(yōu)秀，也許你自己察覺不出來，但你的王——毫無疑問能夠看出你的才能！你可以質(zhì)疑自己，但卻不能質(zhì)疑我的判斷！我是不容質(zhì)疑的！”

    加尼梅德苦笑了起來，而后輕輕點了點頭。她這番話，對于那些自我淡薄的人來說，意外的能夠煽動人心啊。

    可是，雖然點了頭答應(yīng)她，不再自虐式地自我折磨，但他一直都很清楚，他答應(yīng)了她的那一瞬間，就注定他這一生，絕對無法踏進(jìn)絕對零度的領(lǐng)域了。

    釋寂摩曾經(jīng)對他說過，“如果你做不到冷酷無情，跳出三界之外，斬卻萬丈紅塵之中的所有牽絆，那么你永遠(yuǎn)都無法領(lǐng)悟絕對零度?！?br/>
    狄墨法之所以能夠那樣迅速地領(lǐng)悟絕對零度，不是因為他有多么天才，而是因為……他早就失去了一切牽絆。

    而加尼梅德，他缺少的不是堅持與魄力，而是為了維持那個完全靜止的絕對零度點，所必須的不可動搖的強(qiáng)大凍氣——

    如果不想讓絕對零度點因為失去力量維持而迅速消亡，那么他就只有讓自己做到?jīng)]有牽絆的無情，再或者學(xué)會操控時間的本領(lǐng)，否則絕不可能領(lǐng)悟真正的絕對零度。而和后者相比，前者自然是更加簡單的一條路。

    可……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切斷自己最后的牽絆。

    那份無法割舍的感情，或許是愛情，或許是親情，或許是友情，又或許，什么都不是。因為，一切都不曾開始，所以也不會迎來終結(jié)。

    只有當(dāng)它破開堅冰，踏過靜止的時間緩緩前行的那天，結(jié)局才會自動到底。

    ——那一天，正在靜待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