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么一種人:渴望別人的認可,一旦無意間得到他人的幫助,就怕辜負了別人,于是便覺得身上多出了千斤重擔。
關(guān)于陳金華的身體,倒是沒出現(xiàn)什么大毛病,他并非患有骨質(zhì)疏松的中老年人,反是個身體還未完全長全的少年,自然要輕盈些。
從三樓跳下?lián)Q來的后果是右腳有點跛,下地走路時一瘸一拐談不上,僅僅是有些難走而已,還有幾處關(guān)節(jié)磨破了皮,但涂了消炎藥便無須擔心潰爛、壞疽之類的病變。
緊要的是身上那件棉服磕破了,露出皮膚,還會漏風。
最緊要的則是欠了人家的錢,一份徐偉業(yè)的五塊,一份包國維的,三分錢。
原是想休學打工慢慢還,可畢竟——沈先生說——接著上罷。
辦完喪葬,到了第二天下午上課時,陳金華跛著腳到了教室,他還有些不適應爬樓梯。
“我們說晏子這個人,他為政清廉,生活節(jié)儉……”
有些古板的國文教員手里拿著個戒尺,捧著國文書在講課,講的是《晏子使楚》。
“報告?!?br/>
教員看了看門口的學生:臉上還腫著,穿的衣服也不行,破破爛爛的,不像是新派該有的學生。
不過每個班基本都有鄉(xiāng)村扶持計劃進來的,現(xiàn)今倒也見怪不怪,如今家委會改組,又進了新校長,往后這種學生便不易再進來。
“進來。”
無論是什么原因,跳樓這事對一個男生來說都十分不光彩。
因而陳金華有些難為情,走在教室的過道上,總覺得人在盯自己,事實也是如此。
“這人跳樓了,真是個懦夫!”
仿佛聽到了這種聲音,于是陳金華覺得身上有些想冒汗,像是泡在了泥潭里頭,呼吸不上來。
然而事實并不這樣,當背后議論過的正主出現(xiàn)時,人們的表現(xiàn)往往只是會多瞥幾眼而已,何況現(xiàn)在還是上課時間,怎會有人公然講話。
走到座位上,對于郭純,陳金華不知該作何表示,心里只想著能否讓沈先生給自己換個座位。
一直熬到下課。
“明天請你去松鶴樓吃一頓,再給你補三個包子,醫(yī)藥費我付了,這事兒算完了,行不?”
陳金華的胳膊肘被碰了下,正是郭純。
對于陳金華這事該怎么處理,郭純早先請教了包國維:若是花上十塊八塊便能把這事給撇清關(guān)系,自然是值得的。
果不其然,陳金華點了點頭。
“怎么樣,陳金華?我可是借了你三分錢,救了你一命啊!”
包國維也開了個玩笑。
“那……謝謝你了。”
陳金華的性格看上去依舊和往常一樣,眼睛還打量著周圍的同學,發(fā)現(xiàn)有幾個同學注意自己,便低下頭,假裝在翻書。
這叫包國維想起了一句話:
人終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終會因為一事一景解開一生困惑。
前半句包國維覺得是有些道理的,取自名著《紅樓夢》,換成白話來說:小時候越缺什么,長大后越想要什么。
比如年少時得不到人們尊重的人,大概往后都將成為一個十分愛面子的人。
不過這后半句,不知道是誰后添加的,包國維總覺得有些驢唇不對馬嘴。
……
今日沒再發(fā)生什么值得津津樂道的大事,無非是正常的上課,下課,學生對現(xiàn)今所有科目的教師都已認識。
安淑真則在課余時間又問了包國維幾個問題,無非是關(guān)于數(shù)理的,畢竟只是動動嘴皮子事,包國維也沒拒絕。
這也吸引不少同學也來提問問題,包國維也都沒有拒絕,刷刷好感度罷了,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才是正道。
“算學題不會?找包國維?!?br/>
“格物題不會?找包國維?!?br/>
于是班里頭有這種聲音流傳出來。
大概是司丹康與新買的金絲眼鏡起了效果,包國維如今的整體形象已提升了不少,無論男的女的,好像都愿意多看幾秒。
若是用游戲里的話來說,便是獲得了初始好感度額外+20,好感度增速+20%的常時效果。
無論是什么時代,與人打交道時個人形象的影響占比都非常大,大到足以影響一個人的人生。
……
周六課程已經(jīng)結(jié)束,天色漸晚。
明日自然有一天假期,除去布置的一堆作業(yè)外,是個好日子。
這種好日子,若是換成胡適之先生,定不會放過此等時機,要為此呼朋喚友,再打上一整天牌。
這時代沒有網(wǎng)絡(luò)之類的東西,新派學生們又幾乎都是權(quán)貴子弟,不需要趁著下學的機會打工掙份補貼,于是紛紛把精力放到如何游玩上:
“勾欄聽曲,勾欄聽曲!”
“去漫畫店里囤幾本漫畫書回家看!”
當然,也有的人會辦正事:
“徐偉業(yè),我爹那事啥時候能辦?我家糕點廠的扶持文書還沒下來呢?!?br/>
“小華子別急,明天就來信了?!?br/>
在過路時包國維聽到了徐偉業(yè)和李軍華之間的對話,他們家里也許是老相識,現(xiàn)今能成為朋友也許是二人家庭的關(guān)系。
畢竟徐偉業(yè)的性格有些不著調(diào),李軍華十分正經(jīng),這二人的性格著實不像個能自發(fā)成為朋友的人。
至于扶持文書的事,據(jù)說為鼓勵下轄地區(qū)實業(yè)工廠的發(fā)展,現(xiàn)在實業(yè)工廠上頭是有補貼的,但能不能拿到這補貼,和搞不搞實業(yè)可沒什么關(guān)系……
……
對于包國維而言,則沒有什么必然要做的事,又沒什么生死危機逼迫著包國維。
他現(xiàn)今算虛歲都不到十六,總不能去混官場、軍場之類的地方廝混,現(xiàn)今倒有機會悠閑下來。
有了空暇時間,便在路上盤算盤算自己接下來該干什么:
第一件事,上學時,多交友,多打點打點人際關(guān)系,人情關(guān)系永遠不嫌多。
在這時代,許多拼上全力都干不成的事、會被人百般刁難的事,若是有個關(guān)系好的朋友,也許一句話就能搞定。
第二件事,叫老包開個店,哪怕是個小茶館、或是像胡大那樣開個餐館也行,反正現(xiàn)在有張四五來保著,到也不必擔心會被下九流的人收保護費。
若是實在不行待在家里賦閑也成,總歸要比在秦府當下人好,即便是頂著個管家的名號,也終歸是個下人,說出口后連帶著包國維自己也要被人看輕。
第三件事:搞錢,這倒沒什么好說的,想做什么都要靠錢來打點,現(xiàn)如今只能靠“出賣”大蒜素這一條路。
想靠商業(yè)或是創(chuàng)意營銷手段在這時代掙錢很難,能賺錢的道都被寡頭們把控住了,即便真賺到了錢,也會有人眼紅,專利保護法之類的東西可不適用于民國。
第四件事:宅子,拿到錢以后換個宅子,城南治安還是不如城西,搬到城西自己和老包的安全更有保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