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雨笙腦子里閃過前世記憶時,姜老太已將門打開。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考究的嬤嬤,身后還跟著兩個丫鬟。
那嬤嬤開門見山道:“我是靈州顏丞相府大夫人身邊伺候的梁嬤嬤,奉命來接小姐回去的?!?br/>
“什,什么小姐?!苯咸樕E變,支吾著準(zhǔn)備狡辯:“我們這沒有……”
“得了,吳慧恩已經(jīng)全部承認(rèn)。”梁嬤嬤輕蔑的冷哼著打斷,帶著幾分警告,道:“真要計較起來,你們后半輩子都要在牢獄中度過?!?br/>
“不過看在雨煙小姐的份上,相府暫且不追究,你們也別試圖?;ㄕ?。”
姜老太哪里還敢應(yīng)聲,顫抖著轉(zhuǎn)身看向姜大成。
梁嬤嬤的聲音不大,姜大成離得近,倒也聽得很清楚。
他不敢多言,哆哆嗦嗦推脫道:“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吳慧恩干的!那小賤……哦,不對,顏家小姐完好無損的在這呢!”
梁嬤嬤的視線,這才轉(zhuǎn)眼看向姜雨笙。
只見她略顯呆滯的站在水缸旁,身材消瘦,粗布麻衣套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是顆沒長開的黃豆芽。
巴掌大小的臉倒是白凈清秀,尤其是那雙黑黝黝的眼睛,水盈靈動,和年輕時美貌動人的顏夫人如出一轍。
不過像又怎樣。
如今顏相府已有一位名動靈都,還有望成為太子妃的雨煙小姐。
這位鄉(xiāng)下上不得臺面的小姐,注定只能充當(dāng)犧牲品了。
思及此,梁嬤嬤面上淡了幾分,走到她身邊,言簡意賅道:“當(dāng)年大夫人因著意外,在姜家生產(chǎn),家奴卻不小心抱錯孩子。”
“如今真相大白,小姐收拾下,隨老奴回去吧。”
抱錯?
姜雨笙心里止不住冷笑。
分明是姜家故意掉包,相府為了顏雨煙的名聲,竟能這般輕巧的一筆帶過,也難怪不追究姜家人的作為。
她心如明鏡,也不戳破,順從的點頭:“好,走之前,我想和姜大成再說幾句?!?br/>
“快點?!绷簨邒哐鄣组W過一絲不耐:“回靈都要幾日路程,老太君和大夫人都等著呢!”
說完,也不管姜雨笙,自顧帶著兩個丫頭先上了馬車。
斷手的痛讓姜大成一直蜷縮在地,見姜雨笙一步步走近,他下意識的躲避:“你,你想干什么!我對你可是有養(yǎng)育之恩的!”
“幾次三番說養(yǎng)育之恩,且不說沒有,便是有,十幾年做牛做馬,也早還清了?!苯牦衔⑽⒌墓雌鹱旖恰?br/>
說著,手緩緩的沉在姜大成受傷的位置,狠狠按下去:“這只不能復(fù)原的手算是給你的教訓(xùn),此后,該你們姜家償還欠我的債了!”
“你,姜老太,一個也跑不了,包括,你那占了我位置的好女兒!”
姜大成的手已經(jīng)扭曲成了詭異的弧度,只顧著慘叫,壓根沒空細(xì)想她話里的深意。
等細(xì)品發(fā)現(xiàn)不對時,只見到她依舊清瘦的背影。
好像,和從前并無兩樣。
但,又有哪里不一樣了!
聽著車轱轆的響動,姜雨笙閉眼假寐,心中盤算著回去后的計劃。
前世回去后,作為相府嫡女,她依照皇帝賜婚嫁給了六皇子南奕銘。
南奕銘的母妃是皇帝酒后寵幸的丫鬟,到頭也只是個不得寵的貴人,連帶著南奕銘也不得皇上喜歡。
姜雨笙嫁過去后拼盡全力,幫野心勃勃的南奕銘登上皇位。
誰知南奕銘反手就將她那便宜妹妹顏雨煙扶上皇后位置,非但如此,兩人還聯(lián)手將她殘害,連偌大的顏相府都沒放過!
她這才清醒,棋子成棄子,聯(lián)姻開始就是一場陰謀。
既然重活,那些害她之人,一個也不會放過!
“鐺?!?br/>
忽然,疾馳的馬車像是撞到了什么,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打斷她的思緒。
打盹的梁嬤嬤被驚醒,直接越過姜雨笙,不悅的問車夫:“怎么回事?”
“嬤嬤。”車夫穩(wěn)住馬車后下車查看后,道:“車軸不知怎么斷了?!?br/>
梁嬤嬤掀開馬車簾子朝外看了眼,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除了馬車兩角掛著的燈籠外,只余一點月色。
不由怒聲道:“天已經(jīng)黑了,這荒郊野外的誰知道有沒有野獸,難道要歇這兒!”
“小的也沒辦法,只有等明兒一早看有沒有路過的馬車幫忙?!避嚪蛴樣樀慕忉專骸昂迷趧偛判〉那埔娪幸惶幤茝R,將就著能對付一晚。”
梁嬤嬤還要發(fā)怒,姜雨笙幽幽的睜開眼,道:“既然走不成,就去破廟休息?!?br/>
“哼?!绷簨邒呗勓?,冷哼一聲,譏誚道:“是,你在鄉(xiāng)野呆慣了,哪怕是泥地也能睡上一宿……”
抱怨的話還沒說完,就對上了一雙黑沉的眸子:“梁嬤嬤身嬌肉貴,住不慣大可自行離去?!?br/>
那眸色比月色還清冷幾分,讓她莫名生畏,后背瞬間爬上一層冰冷的寒意。
梁嬤嬤哪里還敢爭辯,狼狽的移開視線,看向一旁默默的小丫鬟,惱羞道:“還不下去提燈籠照路!”
破廟年久失修灰塵遍布,屋頂還破了個大洞,除了結(jié)滿蜘蛛網(wǎng)的佛像外,只有角落中散著幾個看不清顏色的蒲團(tuán)。
梁嬤嬤嫌棄連下腳的位置都沒有,左右沒將姜雨笙放在眼里,干脆帶著兩個丫頭去馬車上對付一宿。
車夫要避嫌,自然不會待在破廟里。
相府的馬車過于招搖,容易被歹人盯上,比破廟還不安全,姜雨笙索性抖干凈蒲團(tuán),在佛像后坐下。
她剛吹滅燈籠,就聽到佛像另一頭似乎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在寂靜的夜里無比清晰。
姜雨笙隨手抓了個木棍,緩緩靠近,還沒揚起,手卻被人摁住了。
同時,尖銳的匕首抵上她的脖頸:“別出聲!”
還真多慮了,馬車離破廟還有五六百米,就算是出聲,按照梁嬤嬤的死性子絕對充耳不聞,不會來救她。
那人在身后,身手敏捷,她沒有勝算,不過應(yīng)該暫時不會傷她,畢竟要有歹意,會直接下手。
姜雨笙冷靜下來的同時,聞到一股鮮血的味道,夾雜著一股莫名的腥味在幽幽傳來。
她下意識道:“你受傷,還中毒了!”
姜雨笙的話剛出口,就察覺到脖子上一緊,那鋒利的刀刃幾乎嵌進(jìn)肉里。
隨著動作,身后那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啞著嗓子厲聲問:“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