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凌霄只是扣緊了云雪堯的腰。
抓著她手臂的那只手，卻松開……慢慢的，抬起。
最后，指尖放到了她的唇上。
云雪堯原本玫瑰色的唇珠，此時像上了一層蠟，又像被刷了蜜，透出一種脆弱又嬌薄的粉。
他指腹慢慢從她的唇峰摩挲到了唇角。
像在欣賞什么極為稀有的藝術(shù)品。
真是奇怪……
明明檸檬水那么酸，但他卻覺得還可以忍受。
而在沾染上她的嘴唇之后，他竟然感覺，它散發(fā)著令人無法抗拒的甜。
甜得空氣中都充滿了沁人的香氣……
云雪堯驚愕得吸氣，她雙唇微張， 貝齒閃著珍珠一樣的光澤。
于是江凌霄的指尖緩緩折入……
云雪堯嚇得險些一口咬下去。
她反手摸索著門上的把手，擰開的那一瞬間，突然往江凌霄肩上一推，轉(zhuǎn)身就翻出了門。
順手，嘭的一下帶上了門。
“云小姐？”章賀守在外面，見狀立刻直起身。
云雪堯已經(jīng)快步離去。
章賀跟了兩步，回頭看著休息室。
休息室門緊閉，江凌霄不知道為何，竟然沒有追出來。
章賀給自己喂了一個膽，朝云雪堯跑去。
“云小姐！云小姐！”他在一個僻靜處追上了云雪堯，“云小姐，你別誤會了霄爺?shù)囊馑?。?br/>
云雪堯平復(fù)了心情，回頭，“什么意思？”
章賀就解釋，“霄爺不是要為難你，他只是希望能與你和好如初?！?br/>
同樣的話，魏宏已經(jīng)說過了，只是語氣和說法不一樣。
云雪堯想笑。
……
章賀現(xiàn)在的話，和從前江家人的那些說法有什么區(qū)別？
過去七年，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會笑著對她說類似的話。
[江凌霄是喜歡你的。]
[霄爺是把你放心里的。]
[凌霄只是比較含蓄，情感不太外露。其實(shí)他心里是真的有你……]
不僅僅是江夫人，江家爺爺奶奶、管家，御園的傭人……每個人都這樣說。
他們明明看到了江凌霄對她如何冷漠，如何苛刻，卻還是出于不同的緣故，哄著她，勸著她，騙著她。
所有人都知道江凌霄青睞的是殷柔晴。
不過是因?yàn)榻业亩髑槎坏貌皇┥崴稽c(diǎn)露澤。
可只要江凌霄不挑破，他們都愿意給她編織一段從不存在的愛情。
但同樣，也是這其中的一些人，卻也在她和江凌霄分手之后，大聲的議論和嘲諷她。
說她不知廉恥，說她鳩占鵲巢，說她早就應(yīng)該把未婚妻的位置，給殷柔晴讓出來……
令她看清那些曾經(jīng)讓她賴以續(xù)命的糖丸之下，裹著怎么樣的毒藥。
現(xiàn)在她好不容易脫離開。
就連江夫人都尊重她的意愿。
竟然還有人會到她面前來說：
[云小姐，請和霄爺復(fù)合吧！]
[云小姐，霄爺他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是因?yàn)樗碾x開讓他陷于不義？
還是要讓他承受來自長輩的壓力？
或者江家和云家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隱藏協(xié)議？
千千萬萬種理由，都有可能。
但云雪堯不會再欺騙自己，是因?yàn)楦星椤?br/>
“云小姐，”云雪堯眼里的漠然和譏諷，章賀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只能解釋，“我們都知道，霄爺平時說話不動聽。但我們了解一個人，不應(yīng)該看他說了什么，應(yīng)該看他做了什么……”
云雪堯打斷了他，“你知道他對我做過什么？”
他們的關(guān)系，始于混亂，終于拋棄。
分手是云雪堯選的，但無休止的冷暴力，和無法抉擇的二選一，何嘗不是另一種拋棄？
要分手的人，是江凌霄。
不是她云雪堯。
在她去云江，找殷柔晴要回胸針的時候，她心里都還揣著希望。
以為江凌霄就算不看中她，也會看中他送她的這份“禮物”。
結(jié)果，他竟然連這份禮物都忘記了。
云雪堯不會原諒。
她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云家的敗落掠奪了她的記憶。
和過往唯一的聯(lián)系，只有那枚蝴蝶胸針。
江凌霄曾經(jīng)把它賜予她，宛如賜予她新生。
如今他又縱容殷柔晴從她手中奪走它。他奪走的，是她對他的信任，依賴，眷戀……以及全心全意的愛。
魏宏也好，章賀也好，像一個理中客那樣，以一種眾觀全局的姿態(tài)，過來勸說她，本身就是可笑的。
他們自詡了解江凌霄，可是和江凌霄相處了十三年的人是她云雪堯，和他同眠共枕了五年的人也是她云雪堯。
她從江凌霄那里得到的痛和傷害，他們哪里感受過一分一毫？
“云小姐，我只知道霄爺把今天的三場會都推了，臨時安排了航線過來，”章賀嚴(yán)肅道，“殷小姐沒有說錯，他在外面，從來不喝別人倒的水，只喝我和魏宏帶的礦泉水。云小姐，他是在向你求和，向你示好，只是他有他的驕傲……”
“他有他的驕傲，我也有我的堅持?！痹蒲﹫虼驍嗾沦R，“我們各自抱著自己的原則就好。章特助，你今天已經(jīng)說得夠多了，江凌霄身邊，應(yīng)該不需要兩個魏宏?！?br/>
章賀莫名哽噎。
之前是誰說，云雪堯性格溫吞，不善言辭？
他嘆氣：“云小姐，檸檬水你也喝過，酸吧？”
云雪堯不語。
“霄爺他喝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你的為難，他都承受了。而且為了給你出氣，他讓其他所有人都喝了……”
云雪堯笑了。
要是最后江凌霄沒喂她那么一大口檸檬水，章賀的鬼話，她也就信了。
江凌霄明明是本著不能自己一個人吃虧上當(dāng)?shù)脑瓌t，也要所有人陪他感受一下檸檬的酸爽而已。
“好了，我要去忙了。”云雪堯不想再和章賀說下去。
“云小姐……”
“章賀?！苯柘隼淅涞芈曇魝鱽?。
章賀立刻閉嘴。
云雪堯轉(zhuǎn)瞬就走遠(yuǎn)，章賀也快速回到江凌霄身邊。
“你和她說了什么？”江凌霄問。
他剛剛花了一點(diǎn)時間平復(fù)躁動，過來遲了，只聽到云雪堯的最后一句話。
章賀不像魏宏那么不怕死，但他敢撒謊，“我說檸檬水太酸了，云小姐多少應(yīng)該放點(diǎn)糖。”
但江凌霄當(dāng)即皺眉，“你沒喝，怎么知道酸？”
“我……”
“章賀，”江凌霄沉了臉，“你還對我說過哪些假話？”
章賀腿一軟。
一時間想解釋，又怕多說多錯，喉嚨頓時像堵了棉花，呼吸都艱難起來。
但江凌霄沒功夫耗在他身上。
“走吧。”他率先邁步。
“您是打算回去了？”章賀馬上收拾情緒，追問。
“回去？”江凌霄第一次像看魏宏那樣看了章賀一眼。
章賀當(dāng)即感受到了恥辱！
不過顯然江凌霄心情不算糟糕，他竟意外解釋，“晚上劇組還有開機(jī)宴。”
章賀怔愣。
這、這還是他認(rèn)識的那個，為了工作永遠(yuǎn)不會停歇的江凌霄嗎？
“去看看開機(jī)儀式。”江凌霄扔下一句話，人已經(jīng)走到前面去了。
章賀……
是去看云小姐還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