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對沐輕宜這冰冷的態(tài)度倒是不甚在意,又稍稍朝前了一步,就要挨上沐輕宜,問她:“敏敏,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沐輕宜不想和他多言,皺了皺眉,語氣極其不快地說:“我都說了不記得,不認識,你聽不懂嗎?”
偏生白影不讓她心意順遂,一直往前,沐輕宜后退,他又往前,她又后退。
這后方全是一眾神官,和四面八方來的仙神,白影仿佛是達到了目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沒有再靠近她。
沐輕宜還在詫異著,他笑了?
頃刻間白影又斂了斂笑意,嘆了口氣,再次開口,聲音輕柔,可說的話卻要將沐輕宜差點給氣暈倒在地。
“我曾救過你,你忘了嗎?你還說,無以為報,以身相許?!?br/>
“你腳受了傷,要我背著你走,你緊緊抓著我的肩,還將我的脖子給咬出了血?!?br/>
“你那時還纏著我,非要跟著我、說要嫁給我,你都不記得了嗎?”
.....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他怎么還記得?而且一句不漏一字不差的。
周邊亂成了鍋,議論紛紛,都在疑惑著這魔君白影同章莪的沐輕宜會是何干系。
“姑姑!”沐殷都覺聽不下去了,幾步走近,忍不住叫了一聲。
他這一叫,倒是安靜了些許。
沐輕宜看著四周竊竊私語一臉驚慌的仙神,腦子都木了,想著還是死不承認得好,“那個,白公子,我想你真的是認錯了,或是誤會什么了,我怎么可能會說這樣的話?”
白影不依她的狡辯,執(zhí)著道:“我怎么可能會認錯人?”
沐輕宜輕輕吐了一口氣,不明所以,其實她心里的震驚,并不比沐殷少。她來天宮的時候,就知道白影也會來,可是因為太了解他的性子,知道就算見了面,也絕對翻不出什么浪花來。
然而事實卻讓她失望了。
沐輕宜心里滿是詫異,這人什么時候、變成這樣子了?從前不是巴不得自己離他遠點嗎?
她心亂如麻,輕輕吐了一口氣,看向白影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面色沉重的道:“既然你這樣說,那我也就直說了,我對你,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就算是曾經(jīng)認識過,那也是猴年馬月的事了?!?br/>
沐殷嘀咕道:“姑姑你記性真差?!?br/>
沐輕宜不理會他,繼續(xù)對白影說:“我都活了幾千歲了,難不成遇到過什么事什么人都要記得?你說我曾對你說過什么話,必然是那時年少無知,口無遮攔!纏著你、要嫁給你,怎么可能?我沐輕言做不出這樣的蠢事!”
說到這,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嘲笑自己。
話已至此,想來白影也應(yīng)該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斜了沐殷一眼,越過白影就要往前走,誰知白影一把就拽住了她。
“敏敏?!?br/>
沐輕宜斥道:“放手!”
他不松手,又叫了一聲,“敏敏?!?br/>
“我叫你放手?!?br/>
“不放!”
沐輕宜忍無可忍,也顧不得什么名聲不名聲,側(cè)過身子一巴掌就狠狠甩到了他臉上,隨即掙脫開了他的手。
“.....”
“.....”
果真沐輕宜每次到天宮,都是要惹一點亂子的,可今天真是怪不得她的。
白影完完全全受了那一巴掌,看著她,也不惱。
一直在白蕭身后的那個宓兒姑娘跑了過來,朝她叫道:“你竟敢打我哥?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沐輕宜怎會不知他是誰?她比誰都清楚!
白影將宓兒姑娘往后推了一下,開口仍是在叫沐輕宜:“敏敏!”
沐輕宜心道:他怎么會變成這樣子?
章莪那位目中無人的小公主打了堂堂魔界君主,沐輕宜已經(jīng)在心里默默記下了自己此次的作為,他日會傳遍所有族界。她以為在千年前,他們之間已經(jīng)了結(jié)了,偏生他還要當眾說這些話,想著亂子已出,也不屑再做些別的。
沐輕宜見沐殷此次拿在手里的不是扇子而是劍,倏地就側(cè)身抽出了那劍,直直刺向白影的心口處,還稍稍用了下力。她動作一氣呵成,白影沒有來得及閃躲,且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沒有要躲。
沐輕宜感受得到劍口刺進去了一點點。
眾神:....???
沐殷都呆愣的腿腳發(fā)軟了起來,差點沒有倒地。
沐輕宜緊緊握著劍,這是于她而言多么熟悉的場景,她花了幾百年的時間贖清了自己的過錯,又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忘掉從前的一切。
可是眼下,千年前的所有,頃刻間通通涌入腦海中,那根扎在她身上的刺,像是更加加深了,疼得她就要喘不過氣來。
白影眼眶泛紅,面上卻是微微展出了一抹笑意,視線一下也不從沐輕宜身上挪開,還微微往前走了一小步,刻意讓劍刺得更深。
瘋子!
沐輕宜在心里罵道。
心里罵著,她面上卻笑道:“魔君難道是忘了,劍刺進胸膛的滋味兒了嗎?此刻就在天宮,我不介意,讓你再試一次!”
她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白影心知肚明。
白影沒有說話。
沐輕宜拔出了劍,劍口還沾著點點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一把扔下了劍,鏗的一聲落到地上。壓抑著心底要噴出來的那股火,不由分說地往前走去。
“你真的,這么恨我?”
白影的聲音再次響起。
沐輕宜駐足,恍恍惚惚,腦中閃過千年前他的那句話:“你真的,就這么恨我嗎?”
此刻她竟不知,真的是他在說,還是自己幻覺出的千年前的場景。
“姑姑。”沐殷輕輕喚了她一聲。
沐輕宜微微仰頭,只說道:“我去一趟瀛洲?!?br/>
“就算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一切,你也還是恨我嗎?”
白影說話聲音極小,可她臨走時還是聽到了、聽清了。
沐輕宜離了天宮,微微頓足,那抹紅色的身影怎么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想著白影最后說的那句話,她苦笑著喃喃道:“告訴我什么?告訴我我那時有多傻?多天真?被騙的有多慘?”
“那樣的蠢事,我再也不會做出來了!”
蠢!
真蠢!
章莪和蓬萊怎么會養(yǎng)出這么蠢的東西!
沐輕宜在心底罵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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