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雪閣后院,李夢然站在長廊下等待王老頭的消息。這一等,便是許久。
天上的雪不知何時停了,厚厚的陰云也慢慢散開,縷縷金色的陽光自云層間的縫隙灑下,流入院中,與白雪相映,照出一片五光十色。
李夢然依然默默的等待著,臉上沒有一點不耐之色。想要成為頂尖的劍客,必須耐得住寂寞,何況,他不光是一名頂尖的劍客,還是一名出色的殺手。
“小李?!?br/>
“王伯。”
中午時分,王老頭終于來了。
“怎么樣,等急了吧?跟我來,馬上帶你去見雪女姑娘。我們等久一些沒關(guān)系,雪女姑娘的時間可金貴著呢。”
“嗯。”
李夢然點頭,靜靜的跟在王老頭身后,走過一片美麗的花園,穿過一扇扇月亮門,來到后院深處,一棟清新雅致的小閣樓前。
“到了,你自己進(jìn)去吧。”王老頭停下腳步,對身后的李夢然眨了眨眼,促狹道:“這聽雪閣還從沒有其他男人進(jìn)過,小子,要好好把握機(jī)會哦。天底下愛慕我們雪女姑娘的人可是數(shù)不勝數(shù),能從燕國一直排到東海之濱……”
這是在干什么么?給一個不滿十歲的小男孩介紹對像?真是為老不尊。
李夢然嘴角一抽,不知說什么好了。
“王伯,你又在胡說了,他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能懂些什么?”清冷悅耳的聲音忽然從閣樓中傳來,語氣中有些許無奈。
“嘿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王伯訕笑,眼中卻毫無意外之色。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王伯,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還請你不要干涉?!甭曇粼俅雾懫?,字字清晰,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更多了一股至死不渝的堅定。
“唉,雪丫頭,我這是為你好……”王老頭搖頭一嘆,轉(zhuǎn)身離去,步履沉重,背影似乎更加佝僂了幾分。
看來,這雪女姑娘與王伯關(guān)系不錯,還是位有故事的人,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guān),倒是不用理會。
平靜的注視著王老頭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的陰影中,李夢然搖搖頭,抬步來到聽雪閣前,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進(jìn)來吧?!?br/>
“打擾了。”
剛推開門,一股的馨香之氣便縈繞于口鼻之間,清新恬淡,似有若無,讓人頭腦為之一清。李夢然關(guān)上門,眼睛隨便一掃,便把房間的結(jié)構(gòu)布局盡皆印于腦中。
房間很大,四壁雪白,角落有一小樓梯直通上方。除后方有一座八角石臺之外,整個房間里只有兩只竹凳,幾張矮幾,分別放著一套翠綠可愛的竹制茶具,一套文房四寶,一桿碧綠玉蕭,一張五弦長琴和一個古木棋盤,應(yīng)該是一間會客室兼練功房,顯得有些簡單,有些空曠。而他此行的目標(biāo)雪女,此時正立在八角石臺中心靜靜的觀察著他。
李夢然忽略他物,直接找上自己的目標(biāo)。他走到石臺前,甫一抬頭,心中便是一驚,要說的話被堵在了嘴里。
之前還沒有注意,直到此時才發(fā)現(xiàn),站在面前的雪女竟是一個擁有傾城傾國之姿的美人。
她身姿婀娜,體態(tài)纖美,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她肩窄如削,腰細(xì)如束,亭亭玉立,膚白勝雪。她明眸皓齒,五官精致,鐘天地之靈秀,奪日月之華光。她長發(fā)如瀑,銀絲披散,柔光水潤,輕舞飛揚(yáng)。她身披水色羅衣,綴以珠玉銀飾,飄逸空靈,明澈動人,恍若生于天山之巔的白蓮,芳華絕代,清美出塵,又似古老傳說中的神女,冰清玉潔,纖塵不染。
雪女的美貌如她的舞姿一般冠絕天下,連李夢然這樣寄情于劍,只問長生的人初見之時也不免一陣驚艷。不過驚艷歸驚艷,他的心中終究只有師父的遺愿,再美貌的女子也不能真正憾動他的心神,只是片刻,臉上便已恢復(fù)平靜,波瀾不興。
“你就是雪女姑娘,我的救命恩人嗎?”
一回過神,李夢然便站直身體,手握長劍,仰起頭問雪女,一副嚴(yán)肅認(rèn)真的樣子。但是他忘了,他現(xiàn)在是不折不扣的正太體形,略顯稚嫩的正經(jīng)嗓音和小臉上嚴(yán)肅的表情不但沒有達(dá)到目的,反而讓他看上去像個強(qiáng)裝大人的小孩子,顯得可愛非常。
“不錯,我就是雪女,聽王伯說你找我有事?”雪女饒有興趣的看著李夢然,嘴角不自覺得露出一絲微笑。
“嗯,我是來找你道謝的。”李夢然抱拳一禮,鄭重道:“多謝雪女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定有厚報?!?br/>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言謝?!睂σ粋€看起來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的諾言,雪女毫不在意,只是盯著李夢然,眼中玩味之意更濃。
“不行,恩就是恩,仇就是仇,我們飛仙閣師門規(guī),有恩必償,有仇必報,既然你救了我一條命,我就要還你一條命。我姓李,名夢然,明天就會離開此地修行,今后如果有任何困難,都可以讓人來薊城東郊的松林中找我,即使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辭。”
不知為何,李夢然忽地感覺氣氛有些古怪,決定速戰(zhàn)速閃,趕快辦完事離開這里。
“我記住你的臉了,相信你我很快便會再次相見?!?br/>
不等雪女回答,他抬頭直視雪女的容顏,在心中以相面之術(shù)默默推演了一會兒,丟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便干脆利落的轉(zhuǎn)身向門口去。
“哎……”
雪女微微抬手,想把李夢然留下來說說話,卻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她覺得那個小孩挺有趣的,尤其是對小孩口中從未聽人說過的師門有些在意,但兩人第一次見面就冒然邀請的話會顯得太過突兀。
據(jù)相術(shù)推演,雪女一生坎坷,命途多舛,明年就有一場大劫,到時候正是我還人情的機(jī)會。
李夢然走到門邊,最后看了臺上的雪女一眼,目光閃動,推門離去,只余一聲輕嘆在空氣中消逝:“可惜了,自古紅顏多江薄命……”
“自古紅顏多薄命,呵,說的是我么?奇怪的人,奇怪的話?!?br/>
石臺上,雪女望著關(guān)閉的門扉喃喃自語,臉上露出復(fù)雜難名的笑容,李夢然沒看出雪女也是個武功高手,竟讓她聽到了最后一名話。
第一次見面,雪女對李夢然的印象是:一個奇怪的人,身后有一個奇怪的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