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母親都不會覺得自己的孩子面目可憎,孫云霞也是一樣。
就算是現(xiàn)在的白慕雅已經(jīng)讓很多人厭惡了,在孫云霞這里,那依舊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這之類的偏愛情感自古而然,凌菲菲是沒有辦法怪罪孫云霞的,原本還有些糾結(jié)起訴與否的事情,但是現(xiàn)在看來,也沒必要了。
她坐在一邊,都沒意識到陸承安來了。
等到她轉(zhuǎn)過身子的時候,就看到陸承安坐在一邊,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什么時候回來的?”凌菲菲揉了揉自己惺忪的雙眼,朝著陸承安笑了笑,“這么看著我?”
“想什么?”
“今天孫伯母來了?!绷璺品瓶嘈?,“我們還是不要起訴她了吧,怪沒意思的?!?br/>
凌菲菲向來都是個和平主義者,并不希望鬧得十分難堪,況且那個女人已經(jīng)出國了,既然如此,又何必緊拽著她不放?她不想當(dāng)那個惡人。只要以后凌浩一切都好,那個女人真的有所悔改的話,貌似是可以原諒的。
這就是凌菲菲的全部想法了,天真單純。
“因為她求情了?”
陸承安挑了挑眉,緊緊地鎖住了凌菲菲的小臉,這丫頭太過心軟,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凌菲菲先是點頭后是搖頭。
“我發(fā)現(xiàn),從浩浩安然無恙回來之后,我就沒想到追究誰誰誰的責(zé)任了,我也不想跟白慕雅還有過多的交集,不想。”
“依著你?!标懗邪脖е?,苦笑,“都依著你?!?br/>
凌菲菲只覺得幸福感爆棚。
當(dāng)初并不覺得陸承安有多體諒別人,但是越是相處,越是能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的好處,至少愿意讓自己做主,這是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
夠了,生活已經(jīng)對她足夠和善了。
她站起身子,想給凌菲菲倒杯新泡的大紅袍。
陸承安看著她窈窕的腰身微微愣神。
凌菲菲本來就是一個修長的體型,無論是四肢、腰身還是脖頸,穿著連衣裙的時候是很誘人的。今天她恰好穿著一身棉麻白裙子,收著腰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jì)的摩登女郎,很氣質(zhì)。
“太善良是會吃虧的?!标懗邪惨琅f不省心,坐在一邊勸導(dǎo)。
凌菲菲嘻嘻笑了笑,不去應(yīng)聲。
在以后的日子里,凌菲菲總記得,孫云霞來的那天剛好是個艷陽天。
陽光穿透枝丫打下一地陰影,映照在她右邊的側(cè)臉上,連帶著她不加以修飾的皺紋都變得十分溫柔。
她一直都覺得孫云霞是個徹頭徹尾的慈母,只是慈母多敗兒,看看白慕雅就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了。
——
凌菲菲沒想到杜妙喜會投奔過來,仿佛是個沒了家的孤兒,一張臉上寫滿了憂傷。
“怎么回事?”凌菲菲癟了癟嘴,“跟伯母吵架了?”
“不是?!倍琶钕矒u頭,“杜子陵不要臉。”
“什么?”凌菲菲愕然,畢竟在這些日子里,就算是杜妙喜再怎么厭惡杜子陵,都沒有這么直呼名諱,到底還是她的心聲父親,這樣叫出來被人聽到了只會覺得是杜妙喜沒有教養(yǎng)。
“菲菲,你不知道,那個男人實在是太讓人惡心了,明明財產(chǎn)已經(jīng)劃分好了,可是現(xiàn)在他竟然出爾反爾。你是知道我的,對于錢我看的本來就不重,如果是為了他自己,我還是很愿意的,可是他為的是他的那個小家庭,他心里根本就沒有顧及到我跟我媽?!?br/>
凌菲菲聽了不好多話。
最不好管的就是好友的家務(wù)事,畢竟她只是一個外人,所能做的無非就是安慰她。
“伯父的意思是?”
“讓我把出售老別墅的那個錢給他百分之七十,憑什么呢?那別墅原本就在我的名下,當(dāng)初也是他自己說給我做嫁妝的,現(xiàn)在有了新人了,不僅不要我媽,連我這個女兒都不要了,真的是,從沒見過這樣的?!?br/>
杜妙喜又是氣憤又是失望,怔怔落下淚來。
“怎么會變成這樣?我都不認(rèn)識他了,根本就不是我印象中的爸爸?!?br/>
凌菲菲緊緊地抱住了杜妙喜的身子。
“會不會有什么誤會,難言之隱之類的?!?br/>
杜妙喜依舊搖頭。
什么難言之隱?所有的借口她都幫著那人找過了,但是沒有,無非就是自私自利,為了他的另外一個妻子,另外一個孩子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至于前頭人,就可以完全不管不顧了。
就是這么涼薄的心態(tài)。
“我媽讓我躲躲,別去見他了,要不然的話以后心態(tài)遲早崩掉,真的是?!?br/>
杜妙喜又是生氣又是難過,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一個人怎么會變成這樣?小時候我可把他當(dāng)成我的英雄。”
凌菲菲蹲在一邊幫著杜妙喜抹了抹眼淚,“那就在我這里住幾天,好不好?”
“算啦。”杜妙喜搖了搖頭,“陸總裁是什么樣的人我還不知道嗎?我還是很自覺的,我想著當(dāng)初我租的那個小公寓也沒有退掉,里面什么都有,我過去住幾天吧,反正還有兩個多月才到期呢?!?br/>
凌菲菲點了點頭,心里老大愧疚。
“阿喜,我什么都幫不了你。”
“誰說的?”杜妙喜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樂意,“就屬你幫我最多了,要不然的話,我連個訴苦的人都沒有?!?br/>
樂天派就是樂天派,不管什么話從杜妙喜嘴里說出來,總會這么別致。
“別想太多,好不好?”凌菲菲摸了摸凌菲菲的小手,“越想越難受,不是嗎?”
“是啊,”杜妙喜點了點頭,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父母婚姻失敗,這的確不是我應(yīng)該去管的事情,但是我想不通,為什么突然之間他就變得那么冷漠,以前明明那么疼我的,現(xiàn)在全都變了?!?br/>
一旦是分心,很容易產(chǎn)生巨大改變。
杜妙喜還沒有辦法適應(yīng)父親離開家的生活,所以才會有這么激烈的反應(yīng)。等到以后一切塵埃落定,這也就結(jié)束了。
自從杜妙喜回了她的那個小公寓,凌菲菲就沒一天是安心的,一面想著安適希一面又擔(dān)心杜妙喜的心情,索性每天兜兜轉(zhuǎn)轉(zhuǎn)。
她怎么會想到那杜子陵竟然還會有臉找上門來。
“菲菲啊,”杜子陵對凌菲菲的態(tài)度也沒有之前那么自然,頗有些不自在了,這或許是因為凌菲菲是杜妙喜至交好友的緣故,他心里膈應(yīng),表情也做的十分勉強(qiáng),“你這后面的花園不錯啊?!?br/>
新居很大,后面是一大片花圃。凌菲菲沒有什么天賦異稟,對于園藝幾乎是一竅不通。好在玉容這方面的達(dá)人,或許是因為制作了太多場電影場景的緣故,對“美”的觸覺十分靈敏。
像是這花圃,每個季節(jié)的花朵都是由玉容建議挑選的,纖柔嫵媚,很是絢麗。
凌菲菲笑了笑,心里想著,這杜子陵這次來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非要跟她客套又客套。
跟孫云霞一樣,都喜歡先別過臉說其他的事情,仿佛是為了企圖分散別人的注意力。
“不是我的功勞,都是園藝工人做的。”
“菲菲,”杜子陵突然變了臉色,十分正經(jīng)地看著凌菲菲,“我有好多天都沒看到阿喜了,你知不知道她人在哪里?。俊?br/>
果然是為了杜妙喜來的,想到杜妙喜當(dāng)初訴說的一切,凌菲菲實在是沒有辦法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那樣對著杜子陵十分客氣地笑笑。
“伯父,現(xiàn)在您應(yīng)該也沒有多余的時間找阿喜吧?不是要照顧孩子嗎?”
凌菲菲語氣放緩,盡量不讓他覺得臉上無光。
杜子陵聽了,就好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
原本他以為新婚總會有個新婚的樣子,結(jié)果因為孩子的問題,他們吵嚷不休,這是他跟安適希在一起這么多年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想到這里,杜子陵就是一陣心塞,畢竟他已經(jīng)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哪里經(jīng)得起那么鬧騰。
“菲菲,你跟阿喜是好朋友,她什么事情都不會瞞著你,你應(yīng)該也都知道了吧?不是我非要找她,是有人逼著我非要找她才行?!?br/>
“誰?”凌菲菲眉頭緊蹙,一臉的匪夷所思,真沒想到普天之大還真的有那么不講理的人。
“楊婕。”杜子陵苦笑更甚,伸出手扒拉著自己的頭發(fā),看起來格外蒼老。
凌菲菲只見過楊婕一次,回想起來只能記起那張圓圓的粉白色面孔,眉毛被精心修飾過,很細(xì),微微挑著,但又不是傳統(tǒng)的柳葉眉。眼里閃著不自覺的精明算計,跟她們屬于兩類人。那天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也還算是美好的。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個女人并非一個好相與的人。
杜子陵給她的已經(jīng)足夠多了,可是她竟然這么貪得無厭,簡直詭異。
這天的空氣就好像是霧氣一樣籠罩在杜子陵的身上,他看起來又狼狽又頹喪,應(yīng)該是走投無路了吧。
至少在凌菲菲眼里是這樣的。
“不管楊小姐到底提出了什么樣的要求,伯父,你都是可以拒絕的啊,新生兒是你的孩子,可是阿喜也是你的孩子啊,難道伯父希望以后阿喜一點積蓄都沒有嗎?”
其實凌菲菲是說的夸張些了的,就算是杜子陵對杜妙喜不管不顧,杜妙喜也有足夠的積蓄活下去了,只是凌菲菲還想看看,這人對杜妙喜到底有沒有一絲絲的愧疚和父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