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之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我是偷跑出來的。”
“偷跑?”
“嗯?!绷皱\之趴在季子辰背上點點頭。
“柳蘭芝不知從哪里聽了些流言,怕我壞了名聲,影響將來的價錢,便將我鎖在屋里,是二嬸偷偷放我出來的。我進(jìn)山采藥也是為了多賺些錢,早點兒擺脫林家。”
季子辰想到聽來的那些流言,不免心生愧疚,想到林錦之在林家的處境,若是直接將人送回去,她這條腿多半要廢了,咬咬牙道:
“流言因我而起,我也有些責(zé)任,你的腿傷得不輕,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不如到我家養(yǎng)幾日傷再回去。”
林錦之傷了腿,正犯愁回去如何同柳蘭芝斗智斗勇,聽了季子辰的話,毫不猶豫的應(yīng)了下來,完全不在意這個時代對孤男寡女的輿論壓力。
輿論她是不在意的,她壞了名聲,便賣不出手,該生氣的是柳蘭芝,她倒正好可以借機(jī)給自己謀劃個出路。
只是如此一來,恐怕要連累了季子辰。
但季子辰既然主動邀請她,想來也是不怕的吧。
如此想著,林錦之倒是坦然了不少。
季子辰背著林錦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傍晚十分才出了山。
在朦朧夜色的掩護(hù)下,季子辰將林錦之背回家里,燒了熱水,拿了傷藥和紗布,又找了套自己干凈的衣服給林錦之,“這傷藥對跌打損傷很有效用,衣服是新洗的,你先湊合一下?!?br/>
說完便快步走出屋子,活像有野獸在后頭追他。
林錦之清洗了傷口,上了藥,包扎好,換好衣服,這才叫季子辰進(jìn)來。
季子辰的衣服太大,林錦之不得不將袖子挽了又挽,活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說不出的喜感。
季子辰嘴角微彎,輕聲道:“衣服確實大了些,你且對付一兩日,待我去鎮(zhèn)子里給你買件合身的?!?br/>
林錦之見他有了笑臉,也忍不住打趣他,佯裝作揖道:“今日多謝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傷愈后,定當(dāng)結(jié)草銜環(huán)回報英雄大恩大德?!?br/>
聽聞“英雄”二字,季子辰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
林錦之一抬眼,正對上他冷峻的眸子,心頭一跳,這才想起早前聽來的閑話。
看來季子辰真的如傳言中一般,是在軍中犯事才回來的。
她還真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自討苦吃!
林錦之急忙找補道:“我沒別的意思,今日真的多虧了你,不然……”
“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你好好休息?!辈淮f完,季子辰便打斷她。
言罷,季子辰轉(zhuǎn)身出去,將床讓給林錦之,自己則在外間的小塌上將就。
林錦之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暗罵自己蠢豬。
兩人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林錦之迷迷糊糊中聽到門外一陣吵鬧。
“小賤人,你給我出來……”
“不知羞恥的東西,你以為躲到男人家我就不敢打死你了……”
罵聲斷斷續(xù)續(xù),聽著怎么這么像柳蘭芝!
柳蘭芝!?
林錦之一個骨碌爬起來,頓時睡著全無。
她料到柳蘭芝回來鬧,但沒想到來的這么快。
昨日季子辰背她回來沒遇到什么人,柳蘭芝的消息怎么這么快,天還沒大亮便打上門來。
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早晚都要面對的事,躲也躲不掉。
林錦之?dāng)n了攏頭發(fā),有將衣服整理好,這才拄著床頭季子辰特意在頂端纏了許多碎布的粗木棍,慢慢往屋外去。
外間,季子辰正坐在小凳上磨打獵的匕首,對門外的叫罵置若罔聞。
見林錦之出來,臉色更陰沉了幾分。
林錦之以為他是怪自己給他添了麻煩,十分抱歉的說道:“對不住,又給你添麻煩了,我這就出去把她們打發(fā)了?!?br/>
季子辰不置可否,依舊磨著刀。
林錦之深吸口氣,出了屋子,就見柳蘭芝帶著柳家族親在院門口又哭又嚎的叫罵,丑態(tài)畢露。
季子辰家的院子沒有土墻,四周圍著一圈手腕粗的樹枝,更像是一排柵欄,站在院外也能窺見院內(nèi)情形。
柳蘭芝一見女主出來,眼睛簡直要瞪出血來,用力拉拽著不太結(jié)實的門鎖,破口大罵。
“小娼婦,你還知不知道羞恥,偷漢子偷到男人家里,你這掃把星克死我兒還不夠,還要毀了林家的名聲??!天殺的克星,究竟是幾輩子的冤孽才出你個賤人……”
柳蘭芝再沒了顧忌,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才好發(fā)泄她心中憤恨。
林錦之與季子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個干凈,可惜她差點就談成的親事,那聘禮豐厚得很,想想都覺得像有人在拿鈍刀子割她的心頭肉。
“把門給我撞開,將這小賤人拖出來!”柳蘭芝咬牙切齒的對身后幾個柳家后生說道。
幾個人倒是聽話,真的拿起鐵鍬開始砸門鎖。
林錦之本來還想與柳蘭芝理論,但見她這般殺瘋了眼的模樣心里便有了計較。
只有傻子才會和瘋子講道理。
惹不起便先躲躲,好漢不吃眼前虧么。
這么想著,林錦之便慢慢向后挪步,想先回屋里躲躲。
門鎖沒幾下就被砸開,柳蘭芝帶頭沖了進(jìn)來。
“小賤人,既然你這么離不開男人,便將你賣到勾欄瓦舍里,每日迎來送往,定不叫你空了!”
既然壞了名聲,退而求其次,賣到妓院去,也不算吃虧。
柳蘭芝心中算盤打得啪啪響,就待抓了人回去換錢。
正要去拖拽林錦之,見她一邊后退,一邊做了個伸手掏藥粉的動作,還是忍不住頓住腳步。
她這幾日可吃夠了那藥粉的苦,依舊心有余悸。
林錦之身上的衣服昨晚剛換洗過,哪里有藥,不過是想嚇嚇柳蘭芝,給自己爭取些時間。
奈何自己的腿受了傷,挪動得太慢,還是被一個柳家后生拽住了手臂。
林錦之本就站得不穩(wěn),這么一拉扯,頓時失了平衡,往后載倒下去,卻跌進(jìn)一個堅實的懷抱里。
還不等林錦之回過神來,頭頂傳來男人冰冷的聲音,“誰敢在我家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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