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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草如被碾過一樣留著打斗的痕跡,如被強盜翻了屋子,狼藉得不堪入目;地上的紙碎被冷風卷起,吹到遠處,好像知道奚楓為此而極怒所以躲得遠遠的。
地上,凌影見瞇著眼偷瞄著奚楓,靜候他的話。不一會兒,奚楓揮拳打在那名下人的臉上,暴戾至極,那健碩的下人被打得倒在地上,然后又習慣了似的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奚楓青筋如蟲子般附在他的額頭上,怒聲如轟雷,打破了平靜:“你,把這個丫頭押到府上,我就不信,快死了的人也能夠突圍!”
突圍?
這么說,佑瀧已經(jīng)平安從險境中逃脫了么?!
此言一出,凌影見頓時如喝了雪水一般,精神猛地振奮了,思緒百轉千變,都離不開一個“喜”字!
以少勝多,果真是一個奇跡!此中到底經(jīng)歷了多少險與驚,凌影見不必知道,只知道是李霂沄智取慕娓閣,是他的方法成功了。
凌影見心中化開了欣慰,嘴上卻冷冷一笑,明顯在嘲諷著驚恐失措的奚楓,他煞白的臉上,凝結了青色。
奚楓給她帶來的傷,都不急她這一冷笑給他帶來的難堪來得重。這一笑極寒,周圍的空氣都顯得溫暖,亂草都似乎正在凝著凍霜。
凌影見都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這次笑得這么狠,只知道已經(jīng)有機會逃脫!
“別得意,有了你,什么難題不能解決!”奚楓冷哼,揮袖轉身,坐上遠處駛來的馬車,凌影見只聽見馬嘶吼的聲音,卻已經(jīng)看不見遠處的塵土飛旋。
下人把她狠狠地拽起,凌影見在站起來的一瞬,用盡全力轉手往敵人肩膀上狠劈,趁他沒反應過來,凌影見迅速轉身在他身后又是一劈,手正中他的側首,本就被奚楓打得暈乎乎的他呻吟一聲后便躺倒了。
在敵人倒下的一刻,傷遍全身的凌影見身體都酥軟無力了,四肢都隱隱作痛,要命的是右腹的舊傷疼得她意識模糊。
凌影見忽然想起了孩子,便只能打起精神,挪步往樹下走去。
每走一步,腳便如同被劍刺痛,而后一直往上,一寸寸地痛了她的身體。
忽然“哇”的一聲巨響,一個嬰兒似乎不滿天下的所有事物的注意力不是在他一個人身上,放聲狂哭。
這一哭在敵人走了之后才響起,這男孩好像真的能夠聽懂凌影見的話,不敢早哭一刻。
凌影見被這一哭又振起了精神,加快步子走到樹下,軟軟地癱坐在地上,撥開松軟的草層,便看見一個皺著小臉在哭泣的人兒,他揮動著手腳,動作十分有力。
凌影見把臉靠過去,想要看看嬰孩,不料男孩臉上竟多了血滴,在他粉嫩非常的臉上,那抹猩紅特別顯眼驚心。凌影見頓時驚詫,才忽覺左臉溫熱劇痛,伸手一摸,被折扇擦傷的皮肉如被火灼,疼痛難忍,滲出的血水更是溫如暖手,卻觸手驚心。
不但是臉上,四肢都有傷痕,微一挪身,骨頭都隱著痛楚。凌影見靠在樹桿上,擔心著接下去是否還有力氣走長路。
忽地一陣呻吟聲傳來,凌影見的神經(jīng)猛地繃緊,倏地轉過頭,只見方才暈倒了的人掙著著站起來。
凌影見的心臟緊張地急跳,只見那下人從懷中摸索出一個什么東西,凌影見巨震,低下頭看見了一個石子,想也不多想就往他頭上彈去,不料,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只見半空,一束飛光劃出一條絢麗的弧線,在天上綻開,成了一朵橙光的花,瞬間即逝,毫無痕跡,卻能嚇得你心驚肉跳。
那一朵美艷的煙花,跟之前在陌雪園看見的一模一樣!
顧不得任何疼痛,凌影見抱起孩子拔腿狂奔,兩邊的景象在她面前逐一飛逝,而她自己亦留不得半刻的停止。
信號彈已發(fā),等下會來多少人馬無法預料,奚楓的手下絕非等閑之輩,靠她一個人怎么能夠沖破此等難關。
腳骨劇痛無比,可是速度卻極快,痛都已經(jīng)成了麻木,苦累都被她拋諸腦后。
都忘記跑了多久,凌影見跑到了一個小城里,看見一家小客棧前正站著一匹馬,來不及多想,她馬上騎了上去,單手握了韁繩直馳。馬上的顛簸令孩子放聲大哭,身上的痛亦被放大了一般。
“那邊!”身后一聲近似吼的呼喊刺痛了凌影見的耳朵,接著便是百匹馬奔馳于路上的“咯咯”聲。凌影見硬壓著的恐懼,在回眸瞬間都土崩瓦解,只剩下絕望驚恐。
長長的路上,與自己相距五十米的近處,正有幾百匹馬幾百號人。每人手執(zhí)長弓,騎著疾馳的馬,直沖向單獨的她。身穿黑色的武士們,堆成一片黑壓如烏云的大片,壓得人不得不恐懼,不得不絕望!
“駕!”凌影見再次回頭,狠揮韁繩,馬似乎受驚跑得更快了,但和那幫人還沒拉開距離。
凌亂蓬松的長發(fā)被吹起,擋住了視線,亦擋住了前方微弱的陽光。
前方夕陽只剩片影,殘紅仍為她鑲著一層壯麗紅框。在馬上飛馳,被風吹起青絲的她,猶如在夕陽下最自然最驕美的倩影。
但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只是一只在為躲避老鷹追捕而狂奔、垂死掙扎的小兔子罷了。
“活捉,射馬!”后面又傳來了命令聲,凌影見再揮了幾次韁繩,馬蹄所到之處,幾十支長箭便射在地上,如雨墜地一般。
箭頭都一致地向下,明擺著是要射死馬。
如果馬倒了,凌影見便會落入敵手!
決不能成為龍悠的牽絆!凌影見想著,用力再揮韁繩,稍把距離拉開了一些。卻半分不能松懈,凌影見咬著牙,俯著僵痛的身子,穩(wěn)住抱著孩子那只酸得沒了知覺的手,繼續(xù)駕馬飛馳。
殘陽被黑夜抹去最后一絲光芒,當黑夜壓下時,敵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馬蹄聲刺耳恐怖,如一只猙獰野獸在對她瘋狂追捕,甚至已經(jīng)大開血口,隨時會把她吞了。
快要到城門、可以躲進茂林的時候,凌影見只覺背脊一陣寒意,來不及回頭,腳下的馬兒仰頭長嘶,用力掙扎。馬背上的凌影見慘叫一聲,直直從馬上摔了下去。
“?。 绷栌耙姷谋持刂芈涞?,卻不敢翻滾怕傷了孩子,之得直直地從地上擦了過去,滑了兩米之遠!
凌影見耳邊除了人的喧嘩聲,亦聽見了馬的嘶吼與孩子的狂哭,而最重的正是自己不斷喘氣的聲音。
她低頭看著正躺在懷里的嬰兒,確定了孩子無恙,方才拽著襁褓,用盡力氣支起身子,頓時,背脊如被撕裂,全身都似要散了。敵人已經(jīng)在她面前,神情或憤怒或嘲笑,更多的是得意,都在看著她的下場如何慘。
為首的人騎馬繞到她身后,端詳她許久,才對百多位手下命令:“押上……?。 ?br/>
為首的人連最有一句完整的話都未說完,胸口竟已經(jīng)插了一支箭。這個對凌影見窮追不舍、剛才還大聲喝令手下的首領就這樣摔下了馬,死在箭下,血肉模糊。
凌影見被這忽如其來的殺戮涼了心,孩子的哭聲更加撕心裂肺。她剛想畏懼往后走,卻聽見更加多的慘叫與悲鳴在身后傳來。凌影見猛地回頭,瞳仁一縮,立即后退了好幾步,躲過疾馳而來的那一箭。
再次抬頭時,那一百多人竟正被長箭一個個射落,血泊如湖,人人都幾近血肉不分。
在更遠之處,亦有一大群人殺了過來,主導著這一場恐怖殺戮。凌影見來不及想這些都是什么人,扭頭便往后走,騎上死去的為首的敵人的馬,往城門飛馳而去,拋去殺戮滿天的戰(zhàn)場,留下飛揚而起的塵土。
她不要看見這樣的殘忍,怕多看一刻都會懦弱流淚,也不想去思考這敵人的敵人是什么人,只有南逃,回到望寒樓,就什么都可以不怕了……
恐怖在這一天連連升起,驚心動魄??匆娙绱丝植赖囊荒荒?,忍受全身上下的劇痛,她都未曾落過半顆淚水,不知是堅強如磐石,還是強迫自己這樣麻木。
“駕!”凌影見甩起韁繩,聲音在黑暗中爽朗,卻帶著沙啞。
即使她再堅強,還是在強隱下對殺戮的恐懼,她只想快點離開這里,越遠越好,所以她不顧一切地狂奔,耳邊似乎什么也聽不見,腦中更是空白,對周圍的黑暗都不留恐懼。
她只想問,這漫長又恐怖的路,到底要到什么時候才能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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