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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夜秀場九間房 雖說晚上的

    雖說晚上的菜色比中午時差了不少,可曼春卻無心于此,她食不知味的吃了飯,叫人找出她平時做繡活兒的繡花繃子和針線剪子,預(yù)備明天帶到學(xué)堂去。

    天氣熱,睡掛了帳子的架子床不免悶氣,她叫人在炕褥上鋪了涼席,席上又鋪了一層細(xì)麻布,窗紗是新?lián)Q的,既擋住了蚊蟲還能透氣。

    童嬤嬤從衣箱里找出一套藍(lán)色繡芙蓉花的夏衫,用濕帕子把上頭的折痕壓平了,攤在熏籠上,又取了些香片放在鴨型熏爐里,待漸漸散出了味道,便將熏爐放在了炕幾上,以免有未曾驅(qū)趕盡凈的蚊蟲夜里出來擾人清凈。

    “嬤嬤?!?br/>
    “嗯,姑娘?”童嬤嬤停了手里的活兒,過來坐在炕沿上,看著曼春。

    “下午我跟著太太和姐姐去給曾祖母請安,這里沒什么事吧?有沒有別人來過?”

    今天曼春去慶僖堂,身邊帶的是小五和素蘭,原因不言自明,小五是侯府的家生子,又一向膽大,走到哪兒都不怯場,素蘭以前好歹是李家姑娘身邊的大丫鬟,也是見識過的,做事又有幾分手腕,有點兒什么事不至于抓瞎。

    童嬤嬤忠厚有余靈巧不足,但留下她看守自己的屋子卻是最合適的。

    童嬤嬤拿著扇子給曼春扇了幾下,“別人倒也罷了,就是那姓韋的來過一趟,我沒叫她進(jìn),正巧外頭有人著急找她,倒也沒鬧起來,結(jié)果等她再回來,姑娘也回來了,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br/>
    曼春接過扇子扇了兩下,道,“趕明兒我和姐姐一起去學(xué)堂,這屋里的事就得拜托嬤嬤了,箱子都得上鎖,不管值錢不值錢的東西,進(jìn)出都登記造冊,不論什么時候,屋里都不能少于三個人,萬一讓人摸了進(jìn)來,少點什么不怕,就怕多點兒什么?!?br/>
    說曹操,曹操到。

    “二姑娘在不在?”

    童嬤嬤趕緊放下手里的東西迎出去,不料韋嬤嬤竟已經(jīng)進(jìn)來了,她瞧見曼春正在炕上歪著,沒理童嬤嬤,對曼春道,“太太有話告訴姑娘?!?br/>
    曼春直起身,坐好了,“您請說?!?br/>
    韋嬤嬤挺了挺腰板兒,“太太說了,等再過一陣子天就涼了,姑娘來回的跑,凍著了怎么辦?以后姑娘用餐就在這屋里就行,不用去上房了?!?br/>
    還道是什么事,不就是不讓她一起吃飯么,曼春點了點頭,“知道了,還有什么事么?”

    沒在二姑娘臉上看到自己想看的,韋嬤嬤有些失望,她動了動嘴角,最終還是說道,“沒了,姑娘歇著吧?!?br/>
    直到童嬤嬤送了韋嬤嬤出去,韋嬤嬤也沒在二姑娘這邊聽到一句半句客氣話,就在她即將一腳踏出門檻的時候,曼春喊住了她,“韋嬤嬤?!?br/>
    韋嬤嬤嘴角露出得意,轉(zhuǎn)過身,微微抬起下巴,“二姑娘有什么事?”

    “嬤嬤也是服侍了一輩子的老人了,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我想不該我一再的提醒您,要是再有這樣不經(jīng)通稟未經(jīng)允許就亂闖的事,休怪我不給面子?!?br/>
    曼春的聲音不大不小,韋嬤嬤聽得清清楚楚,她一口氣哽在喉嚨里,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轉(zhuǎn)身要回去理論,卻被童嬤嬤攔在了落地罩前。

    曼春見她這樣,重新起身坐了起來,繼續(xù)道,“你也不用這樣,你做的那些事不過是瞞上不瞞下罷了,你以為你那孫女石榴為什么沒有跟著回來?”

    韋嬤嬤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一瞬間想到了許多,她面上顯出幾分狠戾,低聲問,“姑娘什么意思?”

    “你說呢?你盡可以去問問姐姐,看她信不信你的托詞?!甭豪涞乜粗?,“我就再不得太太待見,也是這唐家的主子?!?br/>
    韋嬤嬤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說話。

    曼春道,“你也不用想著把我弄死就萬事大吉,石榴的事知道的人不少,當(dāng)初可是人贓俱獲,不過是看在你服侍了太太大半輩子的情分上,才饒了你們不死,你若是再作出點兒什么來,只怕就連太太也沒有這么大的臉面。”

    從太夫人那里請安回來,一頓晚飯吃得頗為冷場。

    王氏卻是頗為暢懷,飯后上了茶,王氏問韋嬤嬤,“都跟她說了?”

    韋嬤嬤明顯有些不在狀態(tài),“是,都說了?!?br/>
    王氏愜意的呷了口茶,含了一會兒,才問,“給敦本堂的香料送去了沒?”

    韋嬤嬤這才想起來先前太太吩咐讓裝幾樣上好的香料給林夫人送去,她只顧琢磨二姑娘的話,竟把這事兒給忘了!忙道,“剛才使人去瞧了,夫人那邊兒正吃著飯呢,不敢多打攪?!?br/>
    王氏催她,“你先去送,別叫人等?!?br/>
    “是?!?br/>
    韋嬤嬤使人開了庫房,將先前王氏吩咐她的幾樣香料每樣取了些,攏共稱了二斤半,也不叫別人經(jīng)手,將這幾樣香料一分為二,小份的藏進(jìn)了自己衣裳箱子里,另一半多些的用個提盒裝了,喚了兩個小丫鬟跟著,去了敦本堂。

    棠哥兒一心想去外頭玩,連吃個飯都心不在焉的,王氏知道他是想去跟狗玩,就直接叫乳娘抱了他去梳洗,“明兒你從學(xué)堂回來再玩,不過,若是先生教的不好好學(xué),我就叫人把狗扔了。”

    棠哥兒氣得掙開乳母,跺著腳回屋去了。

    唐曼寧有心勸母親幾句,畢竟已經(jīng)回了侯府,什么事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要是母親對妹妹的態(tài)度太明顯,不免讓人說三道四,而且不叫妹妹上桌吃飯,叫有心人知道了,不過是給人添加笑料罷了,然而她也知道自己的話母親多半是不聽的,便給自家哥哥使了個眼色,想讓他幫忙說說話,哪知唐松卻起身表示自己要回屋讀書。

    兄長不管這事,唐曼寧只好自力更生,只是剛挨過去笑著提了句“太太”,就被王氏一指戳在腦門上,“我告訴你,從明兒起你離她遠(yuǎn)些,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小婦養(yǎng)的!在外頭也就罷了,在府里還這樣,平白讓人低看了一等!”

    王氏沒有壓低聲音,曼春站在廊下聽了,心里就是再不在乎,也不免有些難過,她仰首屏息,眨了眨眼睛,等眼淚?;厝チ耍瑓s驚見對面唐松朝她招手。

    好在院子里燈火黯淡,曼春挪到東廂廊下,竟沒叫屋里的王氏發(fā)覺。

    唐松跟她說,“我得了些好顏料,你等會兒?!边M(jìn)屋取了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出來遞給她。

    曼春眼睛潮潮的,抬頭看他,卻見他笑容里帶著暖意,“府里門禁嚴(yán),有什么要用的叫人去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們捎回來?!迸婧娴臒岢庇可闲念^,她轉(zhuǎn)頭抽抽鼻子,飛快地抬了抬袖子,眼淚卻簌簌流下。

    唐松伸手撫了撫她頭頂,“……回去吧?!?br/>
    唐家自有族學(xué),就在侯府附近的一處三進(jìn)宅院里,除了唐家子弟,還有一些來附學(xué)的親戚。姑娘們讀書卻另有一處地方,原是在侯府西路小花廳旁的一處院子里,緊鄰慶僖堂,但因為太夫人年紀(jì)大了,這兩年越發(fā)的不耐煩吵鬧,自從年后清涼園修好了,便由太夫人做主,將上課的地方改在了清涼園的擷英閣和蘊秀軒,唐家特地請來教授姑娘們的姜先生就住在擷英閣,在擷英閣教授讀書和琴棋書畫,薛大姑則住在蘊秀軒,在蘊秀軒教授女紅,女學(xué)生們通常是學(xué)一日詩書,再學(xué)一日女紅,功課倒也不重。

    唐曼寧和唐曼春起了個大早,跟著王氏去給太夫人請安,在慶僖堂又見著了江溆。

    昨兒下午來請安的時候沒見著她,不知是什么緣故。

    讓兩人意外的是,今天太夫人竟然留了曾孫女們一起吃早飯。

    江溆笑笑,“一會兒一塊兒去吧?”

    王氏馬上就應(yīng)了下來,叫人回去拿今天要用的東西,吳氏和田氏也是如此,林夫人又叫人下去傳話,讓接送姑娘們的轎子來慶僖堂外等著。

    昨天在府里吃了一頓午飯,一頓晚飯,原本曼春還琢磨著不知道侯府的早餐是什么樣兒的,畢竟之前在泉州的時候她自己有小廚房,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可等見識到太夫人早餐的排場,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個“見識少”的,一頓普普通通的早餐,愣是被廚子們弄出了上等席面的排場。

    江溆陪著太夫人坐在中間的一張大八仙桌前,她們同輩的五個圍坐在下首,一大兩小三張桌子呈品字形擺放,曼春沒去數(shù)有多少道菜,但她看得分明,僅僅面點小食就不下十幾樣,個個玲瓏精致,一兩口就能吃下。

    曼春沒見過皇宮里的御席是什么樣兒的,但她見過揚州鹽商巨富們的排場,一頓飯吃掉千八百兩銀子不算稀奇,甚至弄幾個宮里出來的御廚養(yǎng)在家里的也不是沒有,皆以此為豪,但那是什么人?銀子揮霍不完的鹽商,哪家沒有幾百萬的家產(chǎn)保底?

    太夫人的這一頓早餐雖說大部分都是常見的菜蔬,可觀其形色品其味道就能知道其中耗費了多少心思多少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