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譜將快要滑落的少年重新扶了一把,低聲道:“沒看好他?!?br/>
妮蒂婭抬起頭醒了醒酒,想起上一次的事,點頭,“你確實得看好你的男朋友?!?br/>
妮蒂婭想開個玩笑,畢竟這么久了,她也看出兩人并不是情侶關(guān)系。
然而沒想到,黎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附和地說:“沒錯。”
“……哇哦。”妮蒂婭呆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憋出一句:“祝你成功?!?br/>
黎譜很是坦然:“謝謝?!?br/>
妮蒂婭跟著達(dá)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只留黎譜帶著白高興站在原地。
黎譜思索著是直接把人帶回去,還是打電話讓枚有樹來接,沒等決定好,懷中的身體一動,腦袋抵到他的肩上。
“……不想走。”
少年嘟囔了一句,黎譜沒有聽清。
他稍稍俯下身,“什么?”
“不想走。”
這次說得很清楚,黎譜一頓,竟然分不清白高興說的是“離開劇組”,還是“離開他”。
他仍然記得少年說過的話——那個不知道會不會突然離開的未來。因為這個,焦躁和不安一直盤旋在他心中,從未消失過。
但他沒有再多思考下去,抬手揉了揉少年的頭,“嗯,不走?!?br/>
白高興才像是安心了,沉沉地趴在他身上睡了過去。
……
電影拍攝一結(jié)束,宣傳愈發(fā)地火熱起來。
之前只在F國內(nèi)地大力宣傳過的電影,后面在M國也開始了預(yù)熱。據(jù)說電影的上映還早得很,但藉由弗蘭克的名頭,《賭城》被眾多粉絲期待已久了。
回國之后,白高興就看到了弗蘭克發(fā)的一堆新微博,其中一條的內(nèi)容就是祝賀阿多尼斯和諾亞的故事完美落幕,還圈了他和黎譜。
真是……
白高興哭笑不得,他的微博底下已經(jīng)擠滿了新評論,全都是在嚎叫。
“啊啊啊啊啊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
“苦等幾個月,快開春了終于有消息了。”
“嘿嘿嘿嘿嘿我已經(jīng)想象的黎老師和小白站在一起的畫面了,制服誘惑!我超愛!”
“……”
翻完評論區(qū),白高興倚在床頭靜默了好一會兒,把目光投向床邊。
攤開的行李箱隨意地擺在地上,里面有幾件被他疊好的衣服,還有一大片空檔。
最終還是選擇了這一步。
早在認(rèn)為黎譜會結(jié)婚成家之后,他心中就萌生出了可能早晚有一天要離開黎譜的想法。
這種念頭被他深深地掩藏在心底,覺得只要忽視它,就能坦然地和黎譜一起生活得久一點。
那個時候,他僅僅把這種不舍當(dāng)成一種跟黎譜相處太久了的習(xí)慣,誰知道后來……他才發(fā)現(xiàn)這是“喜歡”。
過于陌生的感情,讓他自發(fā)覺以來就感到忐忑,他變得更想跟黎譜待在一起,甚至想開口對他說出來。
然而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
“喜歡”是很好,但不適合存在于他跟黎譜之間。
先是關(guān)乎黎譜的職業(yè),他不想給本身就是公眾人物的黎譜帶來困擾,一個正值事業(yè)上升期的、還很年輕的明星,不該因為他受到任何干擾和影響。
然后,是他不該從原本的位置逾越。
仔細(xì)想想,他對于黎譜,定位只是用以陪伴和慰藉心靈的寵物——是另一個層面的家人,僅此而已。
王彼得把“他”送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從一開始的“想一直以鸚鵡的身份陪著黎譜”到“希望和黎譜一起生活,如果讓他離開就提前說出來”,再到“想跟黎譜一直在一起”……他可能有點貪得無厭、得寸進尺了。
而要想不讓自己變得那么討厭,徹底離開,大概是最好的選擇。
白高興把自己的臉埋進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
吃飯的時候,白高興已然調(diào)整好了狀態(tài)。
他照常跟黎譜聊天,分享八卦,只為了不讓男人看出他已經(jīng)糾成一團的心情。
這種偽裝他做得輕車熟路了,在劇組后期就表現(xiàn)得十分正常,雖說演技不是專業(yè)的,想必黎譜也不會往那方面想。
畢竟……黎譜又不會喜歡他。
坐在桌前,白高興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還不知道該怎么跟黎譜開口說要走的事,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么一想,他做的相當(dāng)差勁了,被黎譜幫了這么多,最后卻想走——按理說應(yīng)該任勞任怨表示感謝才對。
……如果他不喜歡黎譜的話。
“怎么了?”
耳旁傳來熟悉的聲音,白高興抿起唇,微微睜大眼睛,勾出一個微笑,“什么怎么了?”
他其實很擅長做這種無辜的表情,以往他這樣的時候,就不會有人再問下去。
然而,黎譜卻一直看了他很久,讓他幾乎維持不住。
又過了半晌,黎譜才終于收回視線。
必須要趕快走了。
白高興捏著筷子的手有些發(fā)抖,用力才能戳在碗底才能止住,心中的酸悶不斷地膨脹擴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吃過飯,他說著回臥室休息,在微博私信打了一堆字給雷麗,最后又全部刪了。
本來想給麗姐說一下準(zhǔn)備離開的事,或者請她幫忙找個合適的租房,但一想到自己已經(jīng)得到他們很多幫助了,就覺得還是算了吧。
而且……要是讓黎譜找到了怎么辦。
在他徹底冷靜下來之前,他最好還是一個人呆著。
與此同時,黎譜拿起手機,翻到早已收藏好的話題。
他記得少年身份證上的生日是二月十一,他在考慮在那天給少年一個驚喜,順便……也告訴對方。
沒幾天了。
黎譜查閱著如何給人生日驚喜,以及如何在生日表白的話題,心底從來沒有這么愉快和期待過,但在這種期許之中,一絲無法忽視的不安在心中隱秘地翻涌。
少年中午不正常的表現(xiàn)奪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那副看似正常的表情下,滲透出來的情緒已經(jīng)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總覺得,對方遇到了什么無法解決的事情。
黎譜抿了抿唇,手機隨意地放到床上,開門朝著客房走去。
但當(dāng)他走到一半時,又停了下來。
距離吃完午飯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或許少年正在休息。
黎譜的腳步頓住,思考一會兒后,走到沙發(fā)坐下,決定在這里等他出來,再去詢問。
窗外有烏云覆蓋過來,客廳的光線很快暗了下去,黎譜沒有開燈打算,只是轉(zhuǎn)頭注視了片刻,就又將目光放回到手機上。
客廳里,只剩淡淡熒光映照著他的臉龐。
……
白高興又把行李箱重新收拾了一遍,特意拖延出來的時間好像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其實舍不得,但另一個聲音又否認(rèn)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不再理會內(nèi)心的聲音,答案早已在回國的這幾天中確定。
說起來……整理行李箱的方法還是在枚有樹那學(xué)到的。
白高興目光怔怔地看了箱子許久,感覺有點累了,抬頭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風(fēng)景。
挑的好像很不是時候,外面天氣陰沉沉的,不過倒是很符合他的心情。
現(xiàn)在還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嗎?
比如一個人生活……這沒什么,在父母遭遇橫禍離開人世之后,他就習(xí)慣了自己一個人。
無論在什么時候、什么狀態(tài),他都是一個人熬過去的。
他學(xué)會淡忘那些對年幼的他來說過于恐怖的回憶,學(xué)會從痛苦中治愈自己,學(xué)會從學(xué)校和關(guān)心他的人身上汲取溫暖并給以回饋。他做得相當(dāng)不錯,好像生活一直以來都是那么平和安穩(wěn),像一個從來都生活在幸福之中的正常人。
這種過度親密的情愫,不適合他,他也適應(yīng)不了。
白高興牽了牽嘴角,現(xiàn)在最讓他擔(dān)心的,竟然還是黎譜——他這個用來陪伴治愈的“家人”走了,對方會不會再度出現(xiàn)問題?
應(yīng)該不會了吧……拍攝《賭城》的期間,男人沒有再陷入過于濃厚的情緒,大概也不會再受到過度的影響了。
白高興垂下的眼眸里透露出幾分不舍,最終轉(zhuǎn)為了堅定。
哪怕不看最在意的幾點,哪怕他們真的可以在一起,成功的事業(yè),美滿的家庭,優(yōu)秀的自身,黎譜擁有一切,而他一無所有,甚至……無法確定自己能一直待在對方身邊。
他本來就不屬于這里。
而且……
白高興的手在拉桿處停了很久,終于緊緊握住,打開門走了出去。
沒想到黎譜就坐在沙發(fā)上。
晦暗的日光從陽臺照進來,讓沙發(fā)上的身影仿佛隱匿在陰影里。
下午的時間,黎譜應(yīng)該在臥室里才對啊……?
白高興愣了一下,接著看到男人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他暗暗地吐了口氣,本來還糾結(jié)要不要道別,現(xiàn)在看來,還是應(yīng)該好好道個別,相信黎譜也能理解。
“那個……我準(zhǔn)備走了?!卑赘吲d站在門口,握著拉桿的手緊了又緊,他也緊張得要命,所以故意別開了視線。
“走?”不知道什么時候,黎譜已經(jīng)走了過來,聲音沉了下去,“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