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尋梅依舊是這樣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但嚴青覺得自己好像能看懂他的表情了。
“先去醫(yī)院吧?!彼噶酥杆氖謬標?“搞不好刀片上有毒?!?br/>
顧青舟笑起來,是真的在笑,他那張臉不笑就已經(jīng)很好看,一笑更是不得了,嚴青看愣了,心想難怪這人不愛笑,天天這么笑估計洋城大學為情所困的學生要更多。
急診室里醫(yī)生看了看傷口說現(xiàn)在天氣熱,縫兩針好得快,還得打破傷風。顧青舟點點頭坐下,手伸出來讓醫(yī)生處理。嚴青陪著他一起,看醫(yī)生捏著棉球給他消毒,一點也不心疼地翻開血糊糊的肉往里面戳,沒上麻藥某人一聲不吭,一張臉淡淡的,回答醫(yī)生這傷口是怎么來的。
嚴青這輩子磕磕碰碰不少但一次都沒來過醫(yī)院,她跟小孩似的打心眼里不喜歡這個地方,此刻看得渾身發(fā)麻,難受得撇開眼,目光掃到顧青舟的衣服上,他的白衣服都臟了,灰撲撲的,估計還從來沒這么狼狽過。
等縫完手出來天已經(jīng)全黑了,他們回去取車,嚴青看他拉開駕駛室車門要上去,張口說:“我來開吧,你不方便?!?br/>
顧青舟意外地挑了下眉,想起家里小妹,當初學個車補考了四回,至今不敢上高速。
“好?!鳖櫧淌谡f了個字,讓開位置。
嚴青坐上去熟悉了一下,沖他點點頭:“行了,我們出發(fā)吧。”
一看就是老司機,紅綠燈前剎車剎得特別平緩,上了高速也開快車道,超大車的時候油門踩得又狠又穩(wěn)。
顧青舟這是頭一次坐自己車的副駕駛,覺得新鮮,轉頭看了嚴青好幾下,不過沒再試著搭話,安安靜靜的,想著她今天在飯店外頭抽煙的樣子。
等回到洋城嚴青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下,說:“今天謝謝你顧教授?!?br/>
顧青舟看著她,知道她不會讓他送她回去。
“可以留個電話嗎?”他問。
嚴青沒說話,沖他揮揮手,獨自走上了一旁的人行道。顧青舟站了一會,知道這是被拒到千里之外了,看了看包著紗布的手,滑開微博發(fā)了一條內容——希望我能慢點老。
***
事情發(fā)生后嚴青把□□和手機卡都掛失補辦,所有密碼全都換了一遍,正要去補辦身份證就接到臨市警局的電話說身份證被好心人撿到,讓她過去取。嚴青連聲感謝,問能不能聯(lián)系到好心人想做面錦旗送過去。
這邊電話剛掛了又響起來,一看是個本市的陌生號碼,嚴青接起來聽那頭說:“嚴青你好,我是顧青舟?!?br/>
“你怎么有我電話?”嚴青挺吃驚。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剛剛問過王主任。聽說你去臨市辦手續(xù),我們可以一起過去?!?br/>
嚴青腦子里浮出一個傷了手灰撲撲的顧教授形象,她這人最不愛欠人情,立刻就想拒絕,可對方說:“我也是當事人,和你一樣要過去簽字結案,真的是順路?!?br/>
人家一片好心,嚴青沒法拒絕。
顧青舟問她家地址,這已經(jīng)是他第二回問她地址了,可姑娘沒給,只約了那天在洋城大學門口碰頭。
掛了電話后顧教授在辦公室里皺了皺眉頭,覺得嚴青姑娘比他教過的最孤僻的學生還要難接近。
那天顧青舟很早就等在校門口,和嚴青碰頭后開車前往臨市,嚴青看顧青舟的手已經(jīng)拆了紗布算是松了口氣,想了想又道了聲謝。
氣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好,顧青舟開了車載廣播,頻道是他常聽的。
嚴青聽出那是本市電臺,挺意外的,說:“沒想到你會喜歡聽電臺?!?br/>
顧青舟說:“我的愛好就是聽電臺,這個頻道晚上八點半的《美麗心情》挺好的,我只要有空都會收聽?!?br/>
他說完看了嚴青一下,見她有些高興起來,也彎了彎嘴角。
“還有你的直播,我是說【黑面毛孩】?!鳖櫱嘀鄣偷偷?,“我也有訂閱。”
嚴青沒把這話當真,全國知名大學的教授有空聽她罵人?人家客氣客氣啦!
到警局后嚴青真從包里拿出一面錦旗,可萬萬沒想到撿到她證件的是那個叫陳奇的小伙。嚴青問他是在哪撿的,小伙子低著頭不好意思看她,說在事發(fā)不遠處的路口撿到的。
負責交接的警察說:“一般都會這樣,拿了值錢的東西其他的就丟掉?!?br/>
嚴青覺得她和這小伙有緣分,給他留了自己的手機號,說以后有事你就來找我,我能幫的一定幫。
小伙把她的號碼認認真真地記下,靦腆地點了點頭說好。
***
從警局出來時又是一個黃昏,不過云壓得很低,眼看要下大雨。顧青舟在后頭跟著,看嚴青舉著錦旗送到飯店里,拔高了嗓子對老板狠夸小伙拾金不昧,小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嚴青想力所能及地照顧照顧這個不是自己弟弟的小伙子,他同樣在很小的時候就和家人走丟,活到現(xiàn)在也沒有個親人,嚴青不能去想她的親弟弟是否也在這樣的飯館里給人洗盤子,他會不會邊洗邊恨她為什么沒有快一點找到他。
屋外轟隆一聲雷響,天上像漏了個洞般,瓢潑的大雨嘩嘩直下,顧青舟讓嚴青等在里頭,自己去把車開過來,可嚴青沒等他說完呼就沖了出去。
她一點也不像現(xiàn)在的姑娘,下雨天,太陽天,嬌滴滴地撐著把傘,怕曬怕淋濕。顧青舟追上去,他步子大跑得快,從車上拿了傘又倒回來,傘撐開,為她擋住那些砸在身上會疼的雨珠。
不過跑再快也來不及,上車后顧青舟一看,嚴青的衣服已經(jīng)濕了。濕衣服沾在身上難受,她卷起袖管露出大半截白到發(fā)亮的手臂,內側有道很明顯的傷疤。顧青舟憶起之前的兩次遇見,這么熱的夏天,嚴青總是穿著長袖薄衫,手臂一次都沒露出來過。
他將空調打高,從后面拿出一件自己的備用外套遞給她,嚴青把外套推了回去,說:“不用,車上不冷,我們走吧?!?br/>
顧青舟點點頭,開車返回洋城。
路上他問嚴青:“待會你有空嗎?”
他想請她吃個飯。
嚴青想也不想道:“要趕回去上班?!?br/>
“幾點?”
“八點?!?br/>
顧青舟默默提了速,在六點十五分到達市區(qū),嚴青指了指某個很眼熟的廣告牌說:“你把我放那兒,今天謝謝你了?!?br/>
外面下著那么大的雨,她寧愿出去淋雨打車都不愿坐在他車上……有種叫做固執(zhí)的東西被放出來,顧青舟啪嗒一下鎖了車門,不會再犯那晚同樣的錯誤。
嚴青:“……”
“現(xiàn)在不好打車,你去哪里,我送你會更快一些?!彼粗?,表情不好得像是班上有學生罷考一樣。
嚴青斟酌幾秒,要打破一個習慣并不容易,好在眼前這人不像是個會多嘴的,最重要的是,NND她快遲到了!
嚴青快速報出一個地址,那是他們倆今天寥寥幾句聊過的,本市電臺。
***
“坐穩(wěn)。”顧青舟輕輕說道,同時狠踩油門。
大概男人都有開車的天賦,即使是看著如此溫潤如玉的也不例外,顧青舟一路加塞飆車將嚴青在八點之前送到了電臺大門口。
嚴青下車后只來得及說聲謝謝就往大門里跑,顧青舟一個“傘”字說了一半,后一半慢慢咽回去。
按照流程,節(jié)目開播前半小時導播要找頻道總監(jiān)審批簽字,嚴青趕在最后一秒將東西拍在領導桌上。她頂頭上司姓蘇,在臺里幾十年了,看了看嚴青濕漉漉的衣服,沒說什么把字簽了。
簽完后嚴青進直播間整理上一檔節(jié)目留下的廢紙,與主播說一下今日內容改動的小細節(jié),然后回到導播間,導播間與直播間隔著一道玻璃,上面掛著內外均可見的電子表,大紅的數(shù)字一點一點跳過,《美麗心情》節(jié)目直播開始,主播切進第一首歌。
直播時嚴青腦子里繃著一根弦,這個節(jié)目收聽率很高,市民參與率也很高,通常是主播說出今日話題導播間的電話就要被打爆。嚴青負責接聽來電,與聽眾提前溝通,配合主題選出適合的電話切進直播間,記錄獲獎名單等,不知不覺節(jié)目就到了尾聲,隨著主播念完廣告和閑時片花嚴青終于扔了筆站起來。
這一切還沒完,嚴青隨著大伙一起回到辦公室做今日自評,他們的辦公室里有一個二十四小時開著的收音機,這會兒別的節(jié)目已經(jīng)開始,蘇總監(jiān)站在他位置上說了一句:“都過來,咱們開個會?!?br/>
嚴青回頭看一眼窗,雨水沒有停下的跡象,噼啪打在窗臺上。
下班后她舉著備用傘出來,接到順風車師傅的電話,說大塞車,估計會遲一點。遲也沒辦法,嚴青淌水走出大鐵門,一下愣住了。
還是幾個小時前送她過來的車,白色,主人撐傘站在車旁看著她。嚴青算了算,加上臨時會議一小時她一共在電臺大樓待了三小時,這人就在這等了三小時嗎?
門衛(wèi)大叔見顧青舟看著嚴青像是認識,對嚴青說:“快過去吧,你朋友等你好久了?!?br/>
嚴青不明所以走近,問他:“是我忘了給車費嗎?”
“我有話想說,所以在這里等你出來。”顧青舟皺著眉,臉上顯了些困惑,“我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