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朱魄隆心中一凜,看了老亓一眼,見他雖關(guān)注火堆,但一雙黑豆眼,卻是越轉(zhuǎn)越快。朱魄隆暗忖道:我今逢大難,無法行動,更礙于知他尋寶密實,他雖曾救我,也自詡“金字招牌”,但此一時彼一時,這般巨財之下,任誰都保不定生變!……不行,我可不能坐以待斃!
雖如此想,但朱魄隆仍不愿肯定,便試探道:“老亓,估計咱們就坐在仇家藏寶洞的下面。你多年的心愿即了,恰逢這等天賜良機,你既有這天下第一飛虎抓,而這洞頂才不過三丈,你還持有密圖,何不上去看看呢?”
老亓黯然嘆了一聲,夢囈般地道:“是呀……咱這大半輩子就是為此而活??!……無一rì不做這美夢,恨不得吃喝拉撒睡全在那金銀財寶堆里,美呀!……話是如此,且此刻萬事俱備,可為何咱老亓卻……卻又怕得緊呢?”
朱魄隆笑道:“莫不是因為有我這外人在場?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如今動彈也難,決計不會跟你去搶財寶的!”
老亓瞇起鼠眼看了他一會子,嘿嘿笑道:“說實在話——咱老亓倒不擔心你,大不了把你往這一丟,也不用滅口,在這叫天不靈,叫地不應(yīng)的山腹石洞,不用幾rì,你自會餓死……對吧?”
朱魄隆心中冰涼,嘴上笑道:“那你害怕那般?”
老亓搖搖頭嘆道:“咱也不知啊,許是像離家久遠之人近鄉(xiāng)情怯吧……”
朱魄隆心念電轉(zhuǎn),忽將臉一板,罵道:“放屁!你知你為何害怕么?你這是死到臨頭,一葉知秋——還近鄉(xiāng)情怯呢!”
老亓雖被他罵了一通,卻也沒有動氣,淡淡地道:“小王爺且說說為何?”
朱魄隆嘆了口氣,緩聲道:“老亓,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你既早知來人全都難惹,也已將小王這筆生意老老實實做了大半——這本都十分正確!但你現(xiàn)在卻想棄我去尋寶!——哈!據(jù)小王看,其結(jié)果你不僅半不得,而且自尋死路!……哈,你大概以為太子既找到大門機關(guān),便一去不回了對吧?……別傻了!——第一,陶仲占了全島,霹靂怎會輕出冒險?必定會回頭另尋退路!第二,你道咱們身處這洞,是個野洞么?又錯了!你可還記得——那夜貓子曾透露上層石室為‘上圓下方’結(jié)構(gòu)?——那么,你現(xiàn)在看看咱們這洞可是一般模樣?……哈,你沒想到吧?——這地洞本就是那地宮的后路,否則怎會這般巧呢?”
老亓先是被他一番話說得目瞪口呆,接著鼠眼一轉(zhuǎn),嘿然笑道:“小王爺,你是怕咱老亓取寶之前把你滅口吧?或者,你怕咱老亓棄你而去,你身無捉魚之力,最后餓死對吧?嘿嘿……你之所以危言聳聽,無非是想嚇住老亓,讓咱老老實實帶你離開吧?”
朱魄隆見自己心事全被猜中,不由后脊一道冷汗,臉上卻鎮(zhèn)定自若道:“我是據(jù)理推測,哪有工夫嚇你?你想滅口,不妨過來試試!哈……我會餓死?真是笑話奇談——那霹靂馬上便回,依他本事,發(fā)現(xiàn)此洞哪用半rì?便是我現(xiàn)在喊一聲,你猜會怎么著?何況太子還是我堂兄……哈哈,我真的非要靠你么?——實話說,我一是看你交易‘足秤管飽’,想買更多消息!二是看在你畢竟救過我的份上,你不仁我不能不義!不料你這亡食之雀,竟豬油蒙心……”
他話到此已然詞窮,正冷笑掩飾的當口,不料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無名師太曾說過“佛手山下巖洞內(nèi),隱有一條快艇”之言,不知是否就指這個巖洞?——情急之下,已不及推敲,便大笑道:“小王懶得罵你!好吧……如我所料不差,這地洞中十九會藏有一條快艇——不信你找找看!”
老亓也確被確被他說得坐不住了,鼠目寒光閃爍,咬牙切齒道:“好!”便跳起身來,馬上開始在洞內(nèi)尋覓起來。這石洞的地面是個緩斜坡,從水底洞口一路傾斜而上,四面洞壁甚為光滑,只有洞的盡頭,也就是自己和老亓臥榻的地方還略微平整些。老亓便在此處用鋼制鞭柄敲敲打打,竟真的發(fā)現(xiàn)有一處山壁發(fā)出空響!——他忙敲碎外遮石板,果然現(xiàn)出一個秘洞來!老亓驚訝不小,臉上yīn晴不定,略喘口氣,又一番敲打剝落,卻見那洞越挖越大,末了居然現(xiàn)出半人還高,且里間果然藏一條木船。老亓拉出木船一看,其用油布蒙裹,用以防háo,槳櫓俱在,兩端尖尖包鐵,船身狹窄,船艙甚淺,竟真是一條可容四五人坐的快艇。
至此,老亓完全傻了眼。他面sè灰暗,甚為難為情地看了看朱魄隆,苦笑道:“小王爺真乃料事如神,咱老亓打飽嗝加放臭屁——服氣透了!”
朱魄隆一直捏了一把汗,此時方暗暗舒了一口氣,心中忖道:那無名師太才是真正料事如神!我這又逢不死,全是拜她所賜!想到這里,他笑嘆一聲,半真半假道:“老亓啊,老亓!你不要一葉障目,十九必應(yīng)‘人為財死’那句老話!島上這么多高人,那個不是志在必得?誰會輕易離島呢?你就算憋在這悶等,又要等到何時?不如現(xiàn)在暫且回陸,來rì方長,才是上策!怎么著——咱們是現(xiàn)在走,還是等太子來了,一起走?”
老亓面露懼sè,支吾道:“小王爺……你真的想待太子他們來么?只怕……”
朱魄隆微微一哂,道:“那也由你,可等可不等。其實,我倒希望和你一起走,跟太子爺一起雖更安全,但勢必被問東問西,你的獨門消息只怕要跟人共享,非我所愿!再者,我平生最忌欠人恩情,你這番恩能錢補,那是極大造化,因此,我很想盡早還清這命債!”
老亓兩個鼠眼一亮,登時臉上又笑成了一朵菊花,笑道:“小王爺,您也是一塊金字招牌啊!咱老亓這次真遇到貴人了!”
朱魄隆道:“老亓,我這腰不能動,一切要靠你,你可要小心。”
老亓笑道:“放心吧!小王爺,駕船泅水,咱老亓從小便是家常便飯,別說風雨已過,即便再大風雨,也決計不會翻船的——你且等我把這快艇翻弄出去,然后回來接你,你就等好吧!”
朱魄隆點點頭,盯著他道:“好吧!不過你心里要明白,你老亓把船弄出去,也可忘記回來,直接一走了之。但是,你身藏沉魚島密圖和曾是仇府二管家,對仇府機密知之甚詳?shù)仁?,太子他們只怕很感興趣,說不說全在我口,萬一錦衣衛(wèi)對你追命天涯,這可全拜你一去不回之賜!”
老亓一張丑臉登時蠟黃,不禁哆嗦一下,強笑道:“小王爺,你莫開這般玩笑,咱老亓絕非糊涂之人,怎會做那般絕情寡義之事……咱這就立下毒誓,若不把小王爺您平安送至你的座船之中,便會溺死在這洞門一汪水之內(nèi)!”
“那就走著瞧吧!”朱魄隆淡淡一笑,又長嘆一聲道:“老亓啊老亓!說實話,金銀珠寶對小王來說,又算個球呢?我來仇家又豈是為此?但現(xiàn)在屢遭磨難,我早已興趣全無,不想再趟這趟渾水,這叫識時務(wù)者為俊杰?!?br/>
老亓干笑道:“那是,那是!嗯……小王爺,要不,咱們有話到船上再聊?háo汐馬上又要漲了,若現(xiàn)在不把船翻過來,沉下塞出洞去,只怕待會水面一高,浮力增大,我一個人怕是弄不來……太子他們只怕快回來了……”
朱魄隆笑道:“好吧,你辛苦了,待回我座船后,決不會虧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