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邊的雨停了,隊員們互相招呼著走出房間,繁忙的工作又要開始了。陳家建整理下心情,對著鏡中的自己咧嘴笑笑,站起來打開了集裝箱板房的大門。
隊員孔亮,作為小隊長時時處處想在前、干在前。尼泊爾防暴隊留給中國防暴隊的集裝箱淋浴房、廁所經(jīng)常堵塞,影響了大家的日常生活。為了疏通管道,晚上其他隊員休息后,他帶著幾名骨干隊員連夜打著手電筒,拿起鐵鍬,掄起鋤頭,加班加點地挖坑渠、裝水管,干到三更半夜把下水管道重新安裝了一遍,而自己滿身都是泥沙糞土,顧不上洗漱,便倒頭大睡。
隊員邢亨是防暴隊身材最高大的隊員,也是搬運的主力軍,籍貫上海的他全身心地投入搬遷工作中,白天搬運物資,一人干兩人的活,晚上通宵站哨,有時候連續(xù)工作的時長達到20多小時。當整個搬遷工作完成后,他的小隊長李真宇才發(fā)現(xiàn)邢亨的腳上幾乎沒有一處好的地方,全部是褪下來的一層層老繭。
這樣的隊員太多太多了,在這場搬遷營建“百日攻堅戰(zhàn)”中,沒有一名隊員退縮,沒有一名隊員病休,沒有一名隊員叫苦喊累,人人都是戰(zhàn)斗員,人人都是黨員先鋒。據(jù)統(tǒng)計,整個搬遷營建期間,面對超常規(guī)工作,26人腳部浮腫,68人曬黑脫皮,磨破鞋子62雙、作訓服109件、防護手套238雙,人均減重3.65千克。然而,正是因為有了這樣一群鐵一般的維和漢子,在原本貧瘠的自由港邊上,一百天的時間里佇立起一座嶄新的營房。防暴隊終于在蒙羅維亞這個陌生的城市有了一個溫馨的新家園。
家園建成后,飲水成為了最大的問題,因為在海邊,海水不能飲用,只能每天到外面的加水點取水。這一段曲折的路,被隊員們笑稱為“古有西天取經(jīng),今有西非取水”。
《西游記》是每個中國人耳熟能詳?shù)纳裨捁适拢粕畮熗綒v經(jīng)九九八十一難,終于憑借毅力從西天取回了真經(jīng)。如今,在西非利比里亞任務區(qū),因為用水困難,每天,中國的隊員也得像唐僧師徒一樣,歷經(jīng)種種磨難,才能從遙遠的地方打水回來。
第一個困難就是水源的問題。出征任務區(qū)前,維和培訓中心的老師告訴隊員們,新營地在利比里亞首都蒙羅維亞自由港,營地西側(cè)緊靠大西洋。這讓隊員們產(chǎn)生了兩個錯覺,第一,在首都,吃水應該不會困難;第二,即使有困難,還靠著海呢。但是,真正等隊員們來到任務區(qū)后,才發(fā)現(xiàn),實際情況并不是想象的那樣美好。
新營區(qū)在利比里亞首都蒙羅維亞自由港碼頭,原來是尼泊爾防暴隊的營區(qū)。由于任務變動,他們馬上結(jié)束任務回國了,老營區(qū)交給我們,成為中國防暴隊的新營區(qū)。營區(qū)靠近海邊,經(jīng)過專家測量,地底下都是咸水,不能用,所以就地打水井的計劃就此擱淺。既然不能打水井,那么尼泊爾防暴隊究竟是怎么解決用水的困難的呢?經(jīng)過詳細了解,原來他們是依靠運水車每天到聯(lián)利團星基地運水解決的。尼泊爾雖然其他裝備比較差,但是車輛多,單是運水車就有好幾輛,所以確保了他們每天只需要拉上一次水就能保證日常的用水了。
在確定不能打井后,防暴隊徐曉偉政委當機立斷,采取了備選方案,就是一邊用運水車繼續(xù)到星基地運水,一邊就近尋找水源。利比里亞雖然被譽為非洲雨都,降雨量非常充沛,但是由于長期戰(zhàn)亂,重建后的國家資源匱乏,即使天降大雨,也沒有辦法進行儲存。政宣隊員李金良在進行外景拍攝時到街上進行過采風,看到有很多當?shù)厝嗽谫u一種小飲料,就是一個很小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不知道是什么樣的飲料。李金良過去詢問,原來賣的就是水,要5利刀(利刀是隊員們對利比里亞自己發(fā)行的貨幣的簡稱,1美元換95利刀)一袋。氣候炎熱的夏季,街上往來的行人口渴了,經(jīng)常會到路邊小攤上來那么一小袋。由此可見,水資源都可以成為商品,這地方是多么缺水。很多家庭甚至還不能擁有一個水桶來接天上的雨水。在隊員們進行建設(shè)新營區(qū)的時候,有一部分工人是當?shù)氐暮谌?,有一次隊員們與他們聊天,他們告訴隊員,他們對中國防暴隊非常的羨慕,一個羨慕隊員們能吃飽,二個羨慕隊員們能洗澡。對于他們來說,幾天不洗澡是常態(tài),一個星期、一個月不洗澡也屬于正常范圍。偶爾能有水洗澡,也是簡單擦擦身子。想要痛快地洗個澡,非得等到大雨降臨的時候,找個房子有水流沖下來,才可以盡情地洗個舒服的澡。所以,盡管徐曉偉與其他外聯(lián)隊員多方努力,營區(qū)周邊還是找不到可利用的水源。最后,得益于中國與利比里亞長期以來的友好關(guān)系,加上防暴隊領(lǐng)導的不懈努力,才在利國警察學院找到了一處水源。警察學院加水點找到后,防暴隊領(lǐng)導一鼓作氣,充分動用了各種資源,又在卡拉那(地名)找到了一處加水點,才大大緩解了用水壓力。
本以為找到備用水源后會大大松一口氣,沒想到第二個困難又出現(xiàn)了。利比里亞經(jīng)過聯(lián)利團多年的努力維持和平后,國內(nèi)政局慢慢穩(wěn)定下來。根據(jù)聯(lián)合國的決議,聯(lián)利團將逐步撤出利比里亞。也就是說,原本駐扎在利比里亞的聯(lián)合國工作人員將大幅減少,最后全部撤走。中國防暴隊過來的時候,蒙羅維亞的防暴警察就從三支減少到僅剩一支。人員的大幅減少導致不少設(shè)備、資源逐步減少,聯(lián)利團星基地的保障供應能力也相應減弱。比如原本尼泊爾防暴隊每天能從星基地拉水60噸,到中國防暴隊進駐后,每天只能供應20噸了,在半年又進行一次裁撤后,現(xiàn)在只能每星期供應10噸水。剩余的用水怎么辦?只能另外尋找水源。幸虧防暴隊黨總支有先見之明,在警察學院找到了備用水源,才不會導致隊員們無水可用。
但是,第三個困難又來了。星基地在營區(qū)的北面,警察學院在營區(qū)的東面,卡拉那加水點在營區(qū)南面,中國防暴隊的水車只有2輛,每天需要多次往返。為了解決這個難題,徐曉偉和其他隊領(lǐng)導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皮,一趟一趟往聯(lián)利團總部跑,一個一個部門去申請、游說,做公關(guān)工作。記得在那段時間里,每天的交班會都有一個必議的議題,就是找水、節(jié)水。在困難的日子里,所有隊員都養(yǎng)成了不浪費一滴水的習慣,甚至學會了廢水利用。比如說早上洗漱后,臉盤的水不能直接倒掉,要拿來洗衣服,洗完后當沖洗廁所的用水。又比如減少洗澡、洗臉的次數(shù),雖然每天在太陽底下工作,衣服濕又干、干又濕,但為了保證生活用水,大家主動把洗澡從一天改為兩天、三天。再比如難得遇到下雨,大家紛紛用臉盤、水桶去接水,過濾后可以用來洗澡、洗衣服、洗臉刷牙等等。徐政委的不懈努力沒有白費,在經(jīng)過一個多月(聯(lián)利團的工作效率,只能用“呵呵”兩字形容)的協(xié)調(diào)后,聯(lián)利團終于答應為中國防暴隊增配一個40噸的儲水袋。
然而你認為有了儲水袋就OK了?NO!首先得有水!于是中國防暴隊的駕駛員馬不停蹄地在星基地和警察學院之間來回奔波,也就開啟了不停地遇到困難、解決困難、遇到困難……的無窮循環(huán)模式。
星基地在中國防暴隊營區(qū)的北面,警察學院在營區(qū)的東面,兩地從地圖上看不遠,實際上卻非常耗時。耗時的原因有兩個,第一當然是路況不好,關(guān)于利比里亞的路況,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這種詞語已經(jīng)完全不能夠來形容,用個形象的比喻就是,如果下雨,車輛隨時有“沒頂之災”,一個大坑的積水就可以沒過車頂。所以車輛不能開快,必須得小心翼翼地“S”型行走。加上運水車本身就比較笨重,開得也不快。隊員們曾經(jīng)做過一次測試,在晴天車輛不多、路況較好的情況下,來回一次拉水需要耗時4小時。這什么概念?要是從杭州坐高鐵去北京,也差不多到了……第二個耗時的原因就是堵車。你沒有聽錯,是堵車。這是大家都沒有想到過的。來之前,隊員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利比里亞國家經(jīng)濟不行,應該汽車這種“奢飾品”應該不多。但是,事實證明隊員們錯了。蒙羅維亞車輛超多,大小汽車、三輪車、摩托車在大街上絡繹不絕,特別是上下班的時候,街上的擁堵程度不比國內(nèi)的二線城市少。正像某位作家說的一樣,再貧窮的國家也有富裕的人。所以像運水車這種大型車輛經(jīng)常會被結(jié)結(jié)實實地堵在路上。有一次隊員們早上8點出去拉水,一直被堵到晚上9點多才回來。路途上的耗時不僅浪費人力物力和時間,還帶來了不少不安全因素,畢竟隊員長期在外,遇到突發(fā)性的幾率會大大增加。為了解決這個困難,防暴隊黨總支又想出了種種解決的方法,比如利用錯時拉水法,盡量避開上下班高峰期;比如把從格林維爾轉(zhuǎn)移過來的儲水桶安裝在廁所后面,用水管把屋頂上的雨水收集起來當沖廁所的水用……為了這口來之不易的水,防暴隊真是想盡了一切辦法。
但是,百密也會有一疏。正當隊員們以為所有的困難都解決掉的時候,沒想到還是出了岔子。有一次,中國防暴隊的運水車從星基地運水回來,好不容易把儲水袋裝滿,打開后一嘗,臉都皺起來了。原來運回來的水是咸的!到底怎么回事呢?一查,原來星基地提供的淡水是從海水中提取出來的,要通過好幾道程序才能將海水變成淡水,正好那天機器出現(xiàn)故障,而中國防暴隊又是聯(lián)利團所有單位中第一個去拉水的,聯(lián)利團的哥們是個馬大哈,沒有檢查就直接將水管塞進車里,給中國防暴隊加得滿滿的,所以誰都不知道其實拉的是海水??磥砦鞣侨∷@個活,不僅要與天斗、與地斗,還得與人斗,一點不比西天取經(jīng)輕松!
徐曉偉是這場艱苦卓絕攻堅戰(zhàn)的指揮者和見證者。每天看到隊員們在咬緊牙關(guān)地堅持工作,他感到非常痛心。就在剛開始營建不久,他在晚上查崗查哨時,碰見了值夜班的隊員殷豪飛。
“怎么樣,累不累?”徐曉偉關(guān)切地問。
殷豪飛本想說不累,但是紅腫著的黑眼圈無法掩飾,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累!但是請政委放心,我保證全神貫注地站好哨位,保證大家的安全!”
徐曉偉滿意地點點頭。
第二天,徐曉偉找黃侃、徐彪、詹興虎和明俊碰頭。
徐曉偉說:“這幾天相信大家也看到了,隊員們很辛苦。這樣的艱巨任務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我們前期提出了百日攻堅戰(zhàn)的口號,現(xiàn)在看來可能遠遠不夠。隊員們這么辛苦,我在想,從防暴隊臨時黨總支的層面是不是出臺一些愛兵惠警措施,盡量在我們的能力范圍內(nèi)給隊員們帶來一些溫暖呢?”
眾人皆一致贊成,并紛紛發(fā)表意見。
黃侃說:“我分管指揮中心,我首先代表指揮中心16名同志表個態(tài),雖然職責任務不同,但我們一定會全力做好搬遷營建保障工作。指揮中心的女同志較多,我提議廚房幫廚、小值日這些不是很需要花費力氣的活就給我們包干了,給大家留出更多的休息時間?!?br/>
詹興虎說道:“咱們后勤分隊的男隊員全部投入搬運工作中了,還有3名女同志可以承擔起站崗執(zhí)勤、縫補衣服、統(tǒng)一晾曬收取衣服的任務。同時,我建議這幾名醫(yī)療組的女同志主動把醫(yī)療服務送到一線,為隊員做好身體健康的保障服務。另外,雖然咱們現(xiàn)在物資緊缺,但是可以從炊事組上面動動腦筋,盡量多做一些可口的飯菜,以補充隊員們消耗的體能?!?br/>
明俊也說道:“從防暴隊臨時黨總支的層面看,除了物質(zhì)上我們盡量向他們傾斜之外,我覺得精神上的鼓勵也可以同時進行。比如說硬性規(guī)定,每天勞動結(jié)束后進行親情式熱水泡腳,消除疲勞。以前蔣建衛(wèi)總隊長在看望新兵團的時候,經(jīng)常主動替戰(zhàn)士按摩泡腳。他提出的這個理念,確實管用。又比如,每月組織一次集體生日會,讓大家稍微放松一下。隊員家里發(fā)生重大變故的,隊領(lǐng)導利用視頻慰問家屬。我們政宣組的同志會主動地多拍攝隊員的圖片視頻,加強內(nèi)外宣傳,向組織和國內(nèi)親屬反映我們吃苦耐勞的精神,讓他們了解我們的真實生活,形成同力維和的力量?!?br/>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相繼提出了很多好的意見、建議。會后,大家決定,各自按照分工抓緊落實新提出的方案。
蒙羅維亞自由港是利比里亞最大的港口,也是整個西非最大的港口。中國防暴隊的新營地(上面所提及的尼泊爾防暴隊營地,后移交中國防暴隊駐扎,以下將改為中國防暴隊新營地)就駐扎在自由港的邊上,與港區(qū)的物流倉儲和貨車停放區(qū)緊緊毗連。
蒙羅維亞自由港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時興建的,港區(qū)水域面積約300公頃,水深約12米,入港口寬245米。蒙羅維亞的海運業(yè)在世界上占有特殊地位。當時,德國法西斯控制著歐洲及其海上航道,原來走“美洲—西歐”線的船只都改為“美洲—西非”線,蒙羅維亞成了這條航線上的樞紐。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時,利比里亞是中立國,1944年世界大戰(zhàn)最緊張的時候,在利比里亞舊港以北布什羅得島興建新港,1954年投入使用,成為當時西非最現(xiàn)代化的港口。
1956年命名新港為“蒙羅維亞自由港”,故而各國船只為避免交戰(zhàn)雙方互相襲擊,均來此轉(zhuǎn)口尋求保護,并掛起利比里亞國旗,從此創(chuàng)造了“方便旗幟”之先聲,蒙羅維亞也就成了獨特的“旗幟方便港口”。蒙羅維亞自由港允許外國輪船自由出入,商品可在港內(nèi)自由轉(zhuǎn)口第三國,允許儲藏、加工、再包裝,只收1.5%的領(lǐng)事費,而不收關(guān)稅,從而吸引了更多的商船進港,增加了港口的勞務收入。因此,懸掛利比里亞國旗的商船居世界“首位”。在蒙羅維亞登記的各國商船多達2600多艘,7000多萬噸,使蒙羅維亞成為世界有名的“最大商港”。蒙羅維亞有20多條國際海運定期航線,通往尼日利亞、剛果民主共和國、加蓬、塞拉利昂、幾內(nèi)亞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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