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先歸整一下個人的東西,方強把胳膊一揮,“一排長、二排副、三排長、司務(wù)長,走!和指導(dǎo)員咱們選址去”!
新營區(qū)選在離此不遠的一條橫向山溝里。那里坡陡林密,水源充足,還有幾個天然石洞,是個生活、防空都滿不錯的地方。
營團首長下午即趕過來,還帶來了衣服、被褥、工具、炊具、糧食、蔬菜等一應(yīng)所需。并鼓勵大家克服困難,建好新家,煥發(fā)斗志,以利再戰(zhàn)。
指戰(zhàn)員們情緒高昂,隨即開始了營建??持?、割草、地基開挖。即將退伍的老戰(zhàn)士們更是積極主動,都想為自己的戰(zhàn)友多留下一份舒適。尤其是小虎班的老戰(zhàn)士谷長義,他拒絕了領(lǐng)導(dǎo)對自己探親的安排,堅持執(zhí)行自己對未婚妻許下的諾言,一心想為部隊做出新的貢獻。這會兒,他和新任班長侯小群一起去砍搭房用的竹子,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笑,侯小群說:“要不了幾天,你就可以去啃大蘋果了,記著代兄弟向嫂子問個好,可別人一走茶就涼?!?br/>
“你倒是還有心思說笑,等你脫軍裝的那天,就知道滋味了?!惫乳L義略顯低沉地說,“剛?cè)胛槟莾赡?,俺可是全團有名的調(diào)皮兵,敢和團長頂嘴。俺的進步還真受你那準嫂子的影響。俺就這么個人,有嘴沒心的?!?br/>
“和俺一個德性,要不就臭味相投咧?!焙钚∪簞忧榈卣f,“你猜怎么著,當初我還想過咱倆拜干兄弟,后來才弄懂拜哪門子把子?戰(zhàn)友比什么都親?!?br/>
真是哩,這是血和汗凝結(jié)成的戰(zhàn)斗情意,它是任何親情所不能替代的。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什么時候,一聲“戰(zhàn)友”,兩顆心立馬兒就貼在了一起。谷長義說,“要不,一提起要脫掉這身軍裝,永遠地離開朝夕相處的戰(zhàn)友們了,再硬的漢子,也止不住要掉淚的,這淚可是從心窩子鉆出來的呀!”
侯小群沒說話,眼圈子一下子紅了。
“不過這是組織上的安排,只能服從。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多做些貢獻吧?!惫乳L義有意緩和一下氣氛。
他倆鉆進竹林,砍下合適的竹子,把砍刀別在腰間,扛起竹子往回走,竹桿很長,在樹林里走起來很不方便,不是前頂就是后撞,歪歪仄仄著實費勁。好不容易上了小路,沒走多遠就到了一個三角形的小壩子,壩子邊是一個三叉路口,往前通往新營區(qū),往后通往人民軍醫(yī)院,往左是老鄉(xiāng)的一個村寨。壩子上散布著幾小塊稻田,稻田邊有一洼水塘,水塘邊有一個炸彈坑,彈坑很大,坑旁摧折的樹干還冒著縷縷青煙。這是敵機慌亂中逃跑時投到這里的。他倆正要繞著水塘穿過去,侯小群卻突然發(fā)現(xiàn)了問題,侯小群喊道:“老谷頭你看,這水塘的水怎么一半是渾的?”
谷長義看了看說:“是炸飛的泥土濺的吧?”
“那怎么一半是清的哩?我看有問題!”
“你是說,可能有定時彈?”
“對!《簡報》上說過,兄弟部隊就曾發(fā)現(xiàn)水塘的水渾而探出了定時炸彈?!?br/>
“那咱也找找吧。這里是人民軍醫(yī)院和越南老鄉(xiāng)的必經(jīng)之路,要真有定時炸彈,那可就危險了?!?br/>
“怎么找?用腳趟?”
“嗨,砍根竹子唄。還真大意不得哩。”
于是他倆放下竹桿,隨手砍根竹子,挽起褲腿,跳進水塘。水塘很小,水又很淺。兩個人一步一步仔細探尋。探著探著侯小群突然喊起來:“哎呀!快過來,可真有哩!”
“他媽的!這些狗豺狼!”谷長義趟過來。
“這里,這里,你瞅瞅?!焙钚∪喊阎窆鞑宓搅吮M頭,仍然探不到底。
谷長義用竹棍攪攪,感覺出確是一個圓洞說:“沒錯,真是!幸虧你眼尖,要不會埋下多大的隱患?”
侯小群說:“我差一點掉進去,好險呀!怎么辦?”
“這怎么辦?空手空拳的?!惫乳L義說,“咱趕緊回去,報告連首長,帶上工具再來”。
“行!二人顧不上洗掉腿上的泥,急忙蹬上鞋子,扛起竹桿就走。走了幾步谷長義忽然站住說,不行,咱得留下點警示,以防老鄉(xiāng)走近?!?br/>
“留什么?”
“你跟我來!”谷長義拉著侯小群砍來幾根藤條,在水塘周圍拉起來。侯小群又用木棍綁成“x”字樣掛上,以示危險。做完警示后,二人才急急忙忙趕回營區(qū)。
連長去了工地。家中只有代指導(dǎo)員帶領(lǐng)留下的人在家營建。魏天亮聽了二人的匯報,當場表揚了二人的安全意識和責任心,并立即向營黨委電話匯報。(此時電話已接通)營長朱連貴指示:“制定可行方案,組織精干人員,盡快排除。要確保安全,萬無一失?!睜I長放下電話,馬上趕了過來。
聽說要排除定時炸彈,連里一下子開了鍋。都爭著搶著報名參加。決心書、請戰(zhàn)書雪片也似飛到連部。尤其是即將退伍的老戰(zhàn)士們,自動組織起來。公推谷長義、許阿森為正副組長,在請戰(zhàn)書上都按了血手印,留了遺言,決心用實際行動站好最后一班崗,為援越抗美出最后一把力。言詞懇切,令人動容。谷長義含著眼淚說:“懇請黨支部把這項光榮任務(wù)交給我們,請留隊的戰(zhàn)友們把這次機會讓給我們,這是我們唯一的一點兒請求,也是最后一次請求。我們就要脫掉這身軍裝離開部隊了,千萬不要讓我們帶著遺憾離開呀!”
面對這樣的熱血戰(zhàn)士,領(lǐng)導(dǎo)還有什么理由拒絕他們呢?黨支部同意了他們的請求。老戰(zhàn)士們一蹦三尺高,急忙去做準備。連里制定出方案。因定時炸彈遠離村舍,只要挖出來,不需吊上來,不需拆卸,立即原地引爆,以縮短時間,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第二天,老戰(zhàn)士們帶足器具,在營長和代指導(dǎo)員的帶領(lǐng)下,迎著朝陽雄糾糾,氣昂昂地趕到現(xiàn)場。同來的還有營部張醫(yī)生和連衛(wèi)生員。
在營長和代指導(dǎo)員的指揮下,谷長義和許阿森對所到人員做了編組分工,除崗哨外其余人員4人一組輪流淘水、疊堰。露出彈洞后,兩人一組開挖,每組10分鐘,到點換班,換班時間限制在一分鐘之內(nèi),其余人員在50米外待換。不準越過安全線,營長、代指導(dǎo)員只能指揮,不準參戰(zhàn)。
挖排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被炸飛不說,單說這艱難,若非親歷,是很難想象得到的。被淘干水的塘底,盡是很深的稀泥,腳站不穩(wěn),勁使不上,挖出一鍬,流回來兩鍬,水一會兒就又把彈洞灌滿了,還得不住勁地往外淘。為了擋住泥流,他們不得不逐漸擴大開挖范圍,并在周圍打上木樁,攔上樹枝草葉,攔擋泥流。每挖一鍬都異常艱難??蛇@里絕非久留之地,誰跳進來都是拼盡全力。十分鐘眨眼就到,可誰都是硬被催上來。自己多挖一鍬,就多留給戰(zhàn)友一份安全。谷長義和許阿森第一組開挖,不一會兒就大汗如注,眼睛被汗水蜇得生疼,腳下叮滿了蚊蟲螞蝗,鞋里滿是泥水,腳不住地打滑,可他們哪里顧得上這些,心里只想著“快!”,“再快點!”當他們被換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要亂動標桿,把毛巾扎在頭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