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林爭所言,李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一股戰(zhàn)栗從內(nèi)而外席卷全身。
“那齊傳真陸夢華他們豈不是……”
林爭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再次貼在了李玉耳邊:“兇獸跟了我們很久,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平安回到縣里了。”
李玉頓時松了口氣,下一瞬他便被林爭死死捂住嘴巴,壓在了樹干上。
李玉肩膀一時劇痛難忍,想要痛呼出聲,好在林爭已經(jīng)提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一陣被穿林打葉聲掩蓋的窸窣聲穿進(jìn)耳中,李玉側(cè)過頭看去,一只黑色的龐然大物正腳步輕盈,從二人身下迅捷穿過。
那兇獸距離二人無比接近,近到仿佛伸手便可觸碰到其皮毛,這兇獸竟在樹干上穿行!
兇獸遠(yuǎn)去,林爭松開了李玉的嘴巴,用同樣壓低的聲音小聲道:“兇獸發(fā)現(xiàn)我們沒死,它在找我們。”
林爭說話時,那兇獸再次折返回來,從二人身旁略過,再一次與二人插肩而過。
李玉聽到兇獸在尋找自己二人,一陣心驚肉跳的同時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盡管經(jīng)過包扎,但是還是能見到四道恐怖的傷口。
傷口上血肉外翻,獻(xiàn)血順著傷口始終沒有停止,而是不停嘀嗒嘀嗒的順著樹干落到地面。
仿佛是察覺到了李玉的想法,林爭將李玉按在樹干上,再次壓低聲調(diào),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語氣略顯焦急:“別想那么多,雨水會掩蓋血液的味道?!?br/>
李玉認(rèn)真點點頭,這才讓林爭放開了按住他的手,不過李玉心中已經(jīng)另有打算,雨水的確會掩蓋血液的氣味,但是如果始終不能止血,那么被兇獸發(fā)現(xiàn)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林爭也發(fā)現(xiàn)了血液在地面上越匯集越多,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于是在李玉耳邊私語:“我去讓雨水透進(jìn)來?!?br/>
林爭說完,不管李玉同意不同意,在樹干上悄悄站起身,四處張望了一番。
此時天已經(jīng)暗了下來,樹林中昏暗無比,仿佛不存在半點光源,樹枝嶙峋交錯,在黑暗中望去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被無數(shù)怪物包圍的錯覺。
林爭定了定心神,眼神堅定的看了李玉一眼,便開始順著樹干朝著樹梢緩慢爬去。
李玉看著林爭攀爬向上的身影,嘴角不禁露出苦笑,即便掩蓋了鮮血的味道又能如何?只不過是流血而死罷了。
但是李玉心中不免升起感動,林爭與老天師一樣,都是值得自己侍奉一生之人。
突然間,李玉聽見一絲細(xì)微的響動,急忙扭頭看去時,只見漆黑的樹林中兩點紅芒閃爍跳動,兇獸回來了!
李玉沒辦法大聲提醒林爭,只能用腳輕輕踢動樹干,用震動來提醒林爭,希望林爭能夠發(fā)現(xiàn)。
眼看著兩點紅芒越靠越近,李玉踹動的愈發(fā)頻繁,幾乎已經(jīng)不在乎是否會被兇獸發(fā)現(xiàn),只希望能夠提醒林爭。
就在兇獸來到附近的時候,李玉驟然停止動作,躺在樹干上屏住呼吸,不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息。
李玉的眼神飄忽,盯著上方樹干始終在尋找林爭的身影,但是樹林中實在太過昏暗,樹梢上的情況他根本看不清楚。
“一定腰藏起來?!崩钣耖]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禱。
兇獸在李玉身下停了下來,跳下樹干在林爭留下的假尸邊緣不斷徘徊,最后一聲咆哮,飛快遠(yuǎn)離了去。
李玉這時候才睜開眼松了口氣,看樣子林爭接到了自己的提醒及時藏匿了起來。
沒多久,樹梢上傳來樹葉抖動的沙沙聲,隨后是密集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雨水落在李玉臉上。
“成功了?”李玉張開嘴大口的接著雨水。
很快,林爭抱著一根巨大枝干,從老樹樹梢上緩緩滑了下來。
巨大枝干被林爭卡在豎叉上,眼神緊張的尋找李玉,見李玉安然無恙不禁小聲怒罵道:“兇獸靠那么近你還敢踢樹干,不怕死?”
李玉見林爭安然無恙,嘴角輕松一笑:“閣主無恙便好?!?br/>
林爭在豎叉上坐了下來,看著遠(yuǎn)處兩點紅芒在樹干之間不斷跳躍:“我們不能始終停留在這里,那樣我們早晚會被發(fā)現(xiàn)?!?br/>
“真是沒想到這兇獸竟然這么強(qiáng),還擁有隱藏氣息的能力。”李玉苦笑搖了搖頭:“現(xiàn)在陷入這種絕境,想要出去恐怕難如登天。”
“難入登天那我們便登天好了,坐起來,我們逃出去?!绷譅幰贿呎f著,一邊從自己砍下來的枝干上扯下多片巨大的樹葉,貼在李玉的傷口上用自己衣服上扯下的布條緊緊包扎好。
“在血流干之前,不許掉隊?!绷譅帍目谥袛D出這幾個字后,便小心翼翼查看了四周,昏暗中并未發(fā)現(xiàn)兇獸猩紅的雙眼,于是縱身一躍穩(wěn)穩(wěn)落在了另一根老樹的樹干上。
林爭確定兇獸沒有發(fā)現(xiàn)后轉(zhuǎn)過身對李玉招了招手,示意李玉也跟過來。
李玉苦笑搖了搖頭,拖著虛弱的身姿猛的一躍,同樣落在了另一根樹干上。
“我們大概在這山上走了二里路,不算太遠(yuǎn),動作快些一定能夠趁著夜色回去。”林爭見李玉跟來,輕聲鼓勵道。
李玉點點頭心中也升起希望:“我一定跟著閣主。”
林爭這才安心一笑,他生怕李玉作出自己引走兇獸的傻事,如果李玉能對現(xiàn)今處境抱有希望那便再好不過。
就這樣,二人在林間穿行不斷,一連跳躍了一個時辰也沒有再見到兇獸。
林爭擦去額頭上汗水與雨水的混合液體,氣喘吁吁的看向身后的李玉,連續(xù)一個時辰的跳躍,即便是他全身毫無傷勢都感覺到吃力,就更別說是重傷在身的李玉了。
昏暗中,李玉臉色如金紙一般,嘴唇呈現(xiàn)青白色,鮮血流淌沾滿了半邊身,瞳孔都是有些渙散了。
見林爭回頭看自己,李玉勉強(qiáng)一笑,縱身一躍時腳下一滑,竟然朝著地面跌落下去。
好在林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玉的手臂,才沒有讓李玉跌落在地。
可不等林爭松一口氣,兩點紅芒突然出現(xiàn),開始朝著二人所在快速靠近。
李玉見狀苦澀一笑無奈道:“閣主,我命已絕,拋棄我吧?!?br/>
林爭面色一沉,卻沒有松開手,而是全身用力,將李玉提了上來。
見到兩點紅芒快速靠近,林爭先是取出自己最后的兩張紙符,揉成一團(tuán)再次化作兩具假身朝著遠(yuǎn)處快速奔逃。
那兇獸果然一聲咆哮,瘋狂的朝著兩具假人追殺而去。
林爭趁此機(jī)會,脫下上衣,將李玉緊緊綁縛在自己身上,不顧一切的朝著來時的方向逃去。
兇獸有沒有追到假人林爭不敢回頭去看,但是透過沙沙聲與自己沉重的腳步聲,林爭能夠聽到身后兇獸瘋狂撕咬的聲音。
“快!快??!快?。?!”林爭在心中怒吼咆哮,可無論他再如何努力,腳步始終無法再快上一分,仿佛雙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一般,根本不聽使喚。
大雨中,林爭背著李玉奪命奔逃,身后的撕咬聲已經(jīng)不見了,轉(zhuǎn)而變成了一陣不斷靠近的沉悶的追逐聲。
看著林爭絕望的逃亡,兇獸的眼中漸漸露出讓人驚悚到骨髓的興奮,它跺向地面的四肢更加有力,仿佛迫不及待將林爭撕碎一般。
林爭聽著身后的追逐聲快速靠近,不禁在深林中傳出自己最后一聲絕望的大吼。
“啊!啊!啊!”
在遠(yuǎn)處冷聲催促齊傳真與陸夢華趕快帶路的王子軒聽聞這聲吼聲,大風(fēng)劍猛然抽出,摧毀一切的狂風(fēng)驟然席卷,在樹林中硬生生吹出一條通路。
“天年??!”在無數(shù)被從中硬生生折斷的老樹中,王子軒猛然沖出,見到林爭全身是血的身影后元神都止不住的憤怒。
他驟然閃身擋在林爭與兇獸之間,左手死死捏著兇獸的咽喉,右手大風(fēng)劍已經(jīng)死死插進(jìn)了兇手的胸膛。
盡管王子軒的身影在對于兇獸來說已經(jīng)可以用渺小來形容,大風(fēng)劍的刺入也根本傷不到兇獸的內(nèi)臟,但是兇獸仍是不可避免的恐懼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兇獸的胸膛席卷,很快一大口鮮血便從兇獸的口中吐出,再下一瞬兇獸的胸膛猛然爆成一片血霧,就此生機(jī)斷絕,徹底沒了生命力。
“天年?”王子軒回頭,卻發(fā)現(xiàn)林爭還在跑,他輕輕落到林爭身前,才發(fā)現(xiàn)林爭早已累暈了去,只剩他最后的意志在驅(qū)動身體。
王子軒解開林爭身上的扣子,讓他與李玉分開,在發(fā)現(xiàn)林爭身上的血都是從李玉身上所沾染后才放心下來,隨手一顆丹藥放進(jìn)李玉口中便不再去管。
后面趕忙跟來的齊傳真與陸夢華二人見李玉這般慘狀,趕忙背起李玉跟上王子軒:“大人,大人,李大人他沒事吧?”
“沒事?!蓖踝榆幇櫰鹈碱^,似乎極為煩躁,察覺到林爭全身冰涼便脫下自己的長袍包在林爭身上繼續(xù)朝山下走去。
聽見王子軒說沒事,齊傳真與陸夢華才放下心來,同時心中又暗暗后怕,連仙人撫頂?shù)睦钣衽c閣主都是這般慘狀,若當(dāng)時閣主沒有同意自己二人離開,自己二人豈不是早已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