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火遁的方法還是跟修羽學(xué)的
薛繼灃下朝回來,路過長安大街的時候馬車忽然止步不前,“怎么回事?!笔坦俜借厮昂孟袂懊嬗袀€酒樓起火了。”
“繞路?!彼魂P(guān)心這種事,方瑕很快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是進(jìn)退兩難,因為火情的關(guān)系,大街上多了許多酒樓里逃出來的賓客,他們后邊又有幾輛官宦馬車緊靠著,似乎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卻為時已晚,倒騰著準(zhǔn)備繞路,一時間竟將寬敞的長安大街堵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殿下,咱們看來得等一會了,”方瑕,“屬下這就去打聽下情況,殿下稍安勿躁?!毖^灃有些煩躁,今日在朝堂之上父皇對最近發(fā)生的大事一再震怒,廢太子?xùn)|宮事務(wù)交接、禁軍整頓等事為何不能交給他來辦?
非但如此,父皇還加強(qiáng)了禁軍以及地方軍的管轄,給予他的權(quán)力較之前更少,這就是擺明了不信任他,說不定他所籌謀之事也已經(jīng)被那個老頭看了出來。
薛承宗是他最得意的嫡長子,薛城是他最寵愛的妃子所出,他憑借一己之力將他二人同時拉下馬,父皇心里必定因此更加厭惡他。
父皇仍在位,若是不能早日如愿恐怕遲早要生事端,等會回了府邸就讓薛慕加大藥量,他這么想著,大街上吵嚷之聲更讓他煩躁,他掀開車簾,喊住了剛剛走過去的兩位閑聊大嬸,“請問,前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誒呀,前面的那個醉春樓不知怎么的走水了!”水綠羅衫的胖大嬸道,“現(xiàn)在還有人沒出來呢?!?br/>
“大堂里的人都跑出來了,只有二樓包廂的那個公主還沒呢,”褐色麻衣的纖細(xì)嬸娘糾正她,“她進(jìn)去的時候我正好在買東西看到的,特別高調(diào)。咱們也站了這么一會兒了,這樓下密密麻麻站了一堆人都沒看見她出來呢?!?br/>
“就你知道的多,”胖大嬸有些不屑,“她出不來又怎么了,她又不是我們大虞人,燒死也活該!誰讓她井下石一心攀高枝的,逸王還沒死呢她就迫不及待要改嫁了,她那副趾高氣揚(yáng)的嘴臉我看了就來氣!死了也活該?!?br/>
“在這樓的是大梁公主?”薛繼灃有些遲疑地又問了一遍,“確定嗎?”
“可不嘛,一看就比咱們大虞姑娘白嫩,又穿得珠光寶氣的很難認(rèn)不出來。”褐色麻衣的嬸娘悻悻道,“要是我家姑娘也生得這般賽貂蟬就好了?!?br/>
“誰說非得長成那個樣子才好,我家胖丫丫就很好,多少小伙踏破門檻來求呢。你家宛兒怎么了,就是黑點(diǎn)瘦點(diǎn)營養(yǎng)不良罷了,非就他們大梁人長得好不成!”
“我家宛兒那叫苗條!怎么營養(yǎng)不良了,叫人老爺聽了還以為我是后媽虐待女兒了!要我說呀,姑娘家長得豐腴是好事,呵呵,豐滿就難說了,你家的連腰都彎不下來了吧?”
“嘿你這怎么說話的,我官人有錢,就給姑娘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你家那個沒本事賺錢,你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
“誰說葡萄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嫉妒了?你今天非得跟我把話說說清楚……”“好哇,那我們就好好掰扯掰扯,你家李宛在學(xué)堂嘲笑我家胖丫的事也得一并算了!”
眼看她們就要吵起來,薛繼灃阻止不成只好放下了車簾,他今天這是什么倒霉運(yùn)氣煩死了,正好此時方瑕打探回來,“殿下,前面是醉春樓走水,據(jù)說是一個新來的伙計手腳比較笨,上菜的時候不小心撞了送酒的,盤里的熱菜自帶小火燭這才燒了起來。水防科來得遲,好多東西都被燒沒了,連官衙的人也來了,所幸食客們大多是輕傷。”
“走吧,去看看?!毖^灃下了馬車穿過周圍人群,醉春樓的牌匾勉勉強(qiáng)強(qiáng)懸在原地,原本還算寬敞的拉客小廣場此刻已是水泄不通,掌柜的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泣他的百年梨花木樓梯。
犯事的兩個伙計垂頭跪在一處,掌柜的哭過一場就拎著他們的耳朵憤憤的教訓(xùn),老板娘聽不下去上來說了兩句卻挨了自己丈夫兩巴掌,氣得她當(dāng)場抄起算盤就要開始打架。食客大多已經(jīng)出來了圍在那里說話,見狀趕緊上前拉著以免場面更加混亂。
火勢已滅,店內(nèi)只剩濃煙滾滾。官衙的人正在常規(guī)排查事故原因,見他來了立刻媚笑著迎上來,“殿下,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這是剛下朝吧,我馬上叫他們清路讓您過?!?br/>
薛繼灃問他,“二樓還有人嗎?”
那人愣了一愣,繼而轉(zhuǎn)向店老板,“問你話呢!樓上還有人不?”掌柜的那邊正鬧得亂糟糟的,見問到他了趕緊整了整衣服回道,“有有有,有位貴人要了一個天字號包廂的,我好像沒見著她下來呢,壞了!我的樓梯被燒斷了,她會不會被困住了?”
薛繼灃聽罷心想,難不成是言嶸想借此事離開大虞?想到此處他不敢耽擱趕緊拿了一塊濕布捂住口鼻沖了進(jìn)去,樓梯果然如掌柜所說已經(jīng)快燒斷了,沒法上去。方瑕立刻識時務(wù)地趴在地上,薛繼灃踩著他的背借力飛身上了二樓。
二樓的情況沒那么糟糕,起碼還能看得見包廂號,他一間間尋過去,喊言嶸的名字卻沒有人應(yīng),忽然有個地方傳來了一聲悶響,他沖過去一把推開了那個包廂門,言嶸的身影出現(xiàn)在窗口,她一手捂鼻一手不知拿了什么東西,見他來了便應(yīng)了他一聲。
可薛繼灃不知道自己碰到什么東西,走進(jìn)去的時候,一個矮凳瞬間被彈到了她所在的窗戶墻邊,言嶸驚叫一聲就從那摔了下去。
酒樓朝南,這間包廂列于北側(cè),窗戶所在的墻面和旁邊的布料店間是一個狹窄的空巷子,平時就堆一些酒樓不用的雜物,她摔下去可糟了!
薛繼灃來不及多想就沖過去拉她,離得近了他才發(fā)覺言嶸手拿的竟是一條條撕裂的桌布打成結(jié)的長布條,非常不牢固而且不夠長。言嶸兩腳懸空,重量全部系于布條之上,布條發(fā)出“滋啦”的危險信號,言嶸語無倫次,“宣王殿下快救救我!”
薛繼灃伸長手也夠不著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布條繼續(xù)開裂,他當(dāng)機(jī)立斷翻身順著布條下去,布條脆弱無法承受更多的重量很快就斷了,薛繼灃順著殘缺的布條加快自己下試圖抓住言嶸,但他沒接住。
二樓的高度除去布條的長度已經(jīng)不算很高,但言嶸直直摔在了石板路上還是覺得很痛,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言嶸?”薛繼灃搖晃著她肩膀,“你沒事吧?”
“宣王殿下……”言嶸開合幾次眼皮,適時地裝暈。薛繼灃一進(jìn)來就導(dǎo)致她摔下去,現(xiàn)在又沒抓住她,勢必會有短暫的愧疚,她如果暈倒那他肯定會送她去南山堂,只要他去了那里,長歌就安全了。
其實(shí)火遁的辦法她還是向修羽學(xué)的,薛繼灃一心盯著她不準(zhǔn)她回去,那她就利用自己來吸引薛繼灃的視線,讓長歌溜回去報信,她算計不過薛繼灃,可不代表王兄也沒辦法。
薛繼灃將她送去了南山堂,因為是裝暈,所以言嶸等太醫(yī)看過不久便假裝悠悠醒轉(zhuǎn)了,她一睜眼就看到薛繼灃在不遠(yuǎn)處和手下交頭接耳的樣子,她只能拖住薛繼灃一個人,可他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他還有很多手下可供差遣。
希望他沒發(fā)現(xiàn)什么,算算時間長歌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出了城了。
方瑕,“殿下,事情查清楚了,醉春樓黃掌柜的妻子有個癡笨表弟,老家沒人了才來投奔她,沒辦法只能讓他做做跑堂端菜送水,他送燜炒三鮮的時候和往二樓送酒的伙計撞了一下,那道菜是配有小火燭的需要小火慢慢加熱,沒想到就從樓梯那里開始燒起來了。”
薛繼灃回頭看見言嶸似乎醒了,“她身邊有什么異樣嗎?!?br/>
“沒有。有個車夫送她來的,此刻也在官衙里記錄案供,只是她那個侍女,似乎已經(jīng)……”方瑕頓了頓,見薛繼灃讓他繼續(xù)這才道,“的確死在樓梯和后廚之間的路上,具體情況仵作已經(jīng)在驗尸了,結(jié)果下午就能出來?!?br/>
“你下去吧,有消息再來回我?!?br/>
“怎么樣,好些了嗎?”薛繼灃走過來問她,言嶸咳嗽了兩下,“我還好,沒有明火燒到我,就是煙太嗆有些頭暈。”
“這沒事的,你多休息會就行了。”雖然暫時沒查到什么異常,可他還是直覺有些問題,對她的話還是存疑。
“對了,”言嶸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看見長歌了嗎,就是我的侍女,和我一起去吃飯的。我讓她催菜去了,但她一直沒回來,你能不能幫我派人去驛館看看她有沒有回去?。咳绻鰜砹丝隙〞碚椅?,她萬一不知道我在這呢,萬一她又跑回去找我豈不是受害?”
“呃,”薛繼灃不知道如何跟她開口,聽她焦急的語氣應(yīng)該是挺在意那個侍女的,“現(xiàn)在還沒消息呢,再等等吧,她肯定會回來尋你的不必太擔(dān)心了?!?br/>
聽他的意思是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長歌已經(jīng)離開,言嶸稍稍放心了一些,沒有繼續(xù)說話以免露餡。
下午的時候,仵作驗尸的結(jié)果送到薛繼灃面前,確認(rèn)是一具年輕女尸,死因是火場濃煙被嗆窒息,還呈上來一些殘留的衣物碎片和首飾之類的東西,十有八九就是她那個侍女了,此事古怪,薛繼灃想了一會沒想出什么名堂,就帶著這些東西又去了一趟南山堂。
當(dāng)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言嶸就知道他暫時被自己騙過去了,現(xiàn)在這個時辰長歌起碼已經(jīng)離開東京二十里路了,一入人海再尋便難了。
“這是什么?”她明知故問。
“節(jié)哀,”薛繼灃讓人把東西送到她面前,看著她拿起那枚金鐲子,很快看見她手上也有一枚同樣的金鐲?!斑@是長歌的東西啊,怎么會在這。”
“她死了?!毖^灃很冷漠,只是暗觀察她的反應(yīng)。
眼淚從眼角滴下來,言嶸只要稍稍想象如果此刻是真的長歌離她而去,悲傷便抑制不住地沖上腦門,很快就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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