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會議廳幾乎坐滿了人，前前后后布滿了攝影師攝像師，只剩下企劃部和銷售部兩個部門的人還未落座，梁曉梔和陸千夏的位置在靠窗，梁曉梔是第一排，陸千夏是第二排，然后根據(jù)職位的高低以此往后攖。

    銷售部的人緊跟著依次落座，景非然的位置在梁曉梔的旁邊，而邵子燁則是與陸千夏緊挨著，陸千夏莫名感覺心里有點慌。

    可是又一想，邵子燁曾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把責(zé)任推卸給她，企圖推她進(jìn)坑，后來因為她，邵子燁頂了DK合作案失敗的黑鍋，那他們也算扯平了，沒什么好慌的……

    所有人員全部落座以后，石廣信從會議大廳款款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助理歐文和副總裁及助理，嘈雜的會場頓時安靜下來。石廣信剛邁上主席臺，臺下爆發(fā)了雷鳴般的掌聲，閃光燈以不停得閃爍。

    門口又緊跟著進(jìn)來一位長相威嚴(yán)正氣的老外，他大步邁上主席臺坐在石廣信旁邊，表情不怒而威，一種壓迫感席卷全場，讓人感覺不寒而栗。他身后跟著一位西裝筆挺的外國男人與一位性感妖艷的女人，她金黃色的大卷搭在白色的小西裝上，里面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短裙。但從她的五官上看，她實實在在是一位中國人。

    大家都開始竊竊私語，這位神情嚴(yán)肅的老外究竟是誰償。

    陸千夏猜測，這位應(yīng)該就是來接手GH的新總裁吧！那旁邊一男一女應(yīng)該一位是助手，一位是翻譯吧。

    最后走進(jìn)大廳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GH神一樣存在的大Boss亞歷山大，英文名Alexandra！大家都私下叫他壓力山大。

    整個會議室都躁動了，不明白是什么樣的大會驚動了他，若有所思得鼓掌，掌聲零零落落。

    “GH的所有員工，大家早上好！”石廣信調(diào)整了一下桌上的麥克風(fēng)，頓了頓，“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我接手GH亞太區(qū)總裁的位置已經(jīng)十年了，這十年里看著中國經(jīng)濟(jì)從貧瘠走向繁華，再到金融風(fēng)暴，我們面對蕭條與低糜的經(jīng)濟(jì)，從未認(rèn)輸過……”

    會議廳忽然掌聲雷動，就像是沖鋒陷陣時上沙場的戰(zhàn)鼓，聲聲振動，振奮人心。

    “謝謝大家……”石廣信站起身來深深得鞠了一躬又坐下，“我很感激能與這里的每一位戰(zhàn)士同甘苦共進(jìn)退，在這里我要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辛勤付出和努力，感謝大家的支持?！?br/>
    場下所有的人都死寂得盯著臺上的石廣信，為什么他的話越來越讓人心慌，像是臨別前的最后一次發(fā)言。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我覺得該離開去做點別的事了，難得我還未到暮年，難得我的青春還有一點點余溫。我想我還會熱淚盈眶，我還會溫暖身邊的人，我是時候去做點我想要去做的事情了。這應(yīng)該是我最后一次給你們說點什么，所以我不想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忽然會議廳內(nèi)所有的人都不淡定了，大家議論紛紛一個一個問對方，這次會議是不是總裁下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什么忽然要退位，怎么一點風(fēng)聲都沒有，是不是美國總部的人逼他下臺，那中間那個老外是不是新來的總裁。

    “大家安靜一下……”石廣信臉上的表情安然而鎮(zhèn)定，嘴角還露出一絲絲微笑。

    會議廳緩緩安靜了下來，既然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只能去接受。

    “我就說三句話，希望能在最后給你們留下點什么。第一句：水的清澈并非因為它不含雜質(zhì)，而是在于懂得沉淀；心的通透，不是因為沒雜念，而是在于明白取舍。”

    臺下又是一陣排山倒海的掌聲！

    “第二句：如果夢想這條路有捷徑，那么這條的名字叫堅持！”

    掌聲鋪天蓋地而來，不只是對他的話表示感同身受，還是感激他能分享這些道理。

    “第三句：別不好意思拒絕別人，反正那些好意思為難你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石廣信在說完最后一句話之后，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站起身來深深的鞠了一躬，這一次他有半分鐘沒有起身，而掌聲也是經(jīng)久不息。

    當(dāng)石廣信再直起腰的時候，只是眼中氤氳一片，然后輕輕揮了揮手，轉(zhuǎn)身離去，身后卻是無數(shù)聲挽留與嘆息聲。

    而陸千夏早已眼眶濕潤，從石廣信走出會議大廳后，她的淚水猶如洪水決堤一發(fā)不可收拾，耳朵也跟著失聰了，后面Alexandra和新總裁說了什么，她一個字也沒聽到，她終于明白為什么艾米非要走了，因為沒有石廣信，這里沒有人情味，或許哪天她也會離開這個冷漠的公司，時間遲早問題。

    景非然斜著眼睛往后瞥了一眼，察覺到陸千夏的狀態(tài)，拿出手機(jī)發(fā)了條短信給她。

    “你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為了化個妝再哭花嗎？”

    陸千夏一看嚇了一跳，用手機(jī)照了照自己的臉，果真是慘不忍睹，小心翼翼得擦掉眼淚，卻看見旁邊遞過來一張手絹，還是格子的。

    陸千夏呆呆得看著手絹再抬頭看看眼前這個人，還是那個沒有擔(dān)當(dāng)?shù)慕B子燁嗎？

    “上次的事情對不起??！”紹子燁又往前伸了伸手。

    陸千夏尷尬得接過手絹，搖著頭說了聲沒事。還手絹的時候又補(bǔ)了句謝謝。

    “不客氣……”紹子燁長長得吐了口氣，“萬里江山萬里塵，一朝天子一朝臣，怕是以后大家都好不了！”

    確實，昨天的對手，從今天開始有可能就是戰(zhàn)友了……

    大會結(jié)束后是小會，由新來的總裁主持召開，各部門總監(jiān)和副總監(jiān)必須參加，很顯然這樣的小會就是一個見面禮，一方面是讓總監(jiān)們盡快熟悉他，另一方面就是對他想要了解自己的團(tuán)隊，究竟是兵還是將！

    會議室內(nèi)總監(jiān)們一個個正襟危坐，不敢懈怠。

    “我叫Ben！大家都稱呼我Mr.Ben，你們也可以這樣稱呼我?！边@老外就連一口不流利的中文都能說的如此威風(fēng)凜凜。

    “這位是我的助手James，這位是我的翻譯尹江月！”他伸開手掌左右分別介紹了一下那位美國男人和中國女人。

    “大家好～”兩人異口同聲得問候，但明顯聽出助手也是一口蹩腳的中國話。

    那位James眼睛環(huán)顧四周將眼神落在陸千夏身上，而那位尹江月則是從始至終都盯著景非然看，為什么陸千夏覺得這位尹江月似乎對景非然有好感？難道是她的錯覺嗎？

    她只是第一次見景非然啊！

    不不不，不是！景非然是從美國總部調(diào)過來的，顯然這兩位景非然也是認(rèn)識的！

    會議結(jié)束以后Mr.Ben叫住了陸千夏，讓她留步。

    大概是單獨(dú)談話，陸千夏有點詫異為什么獨(dú)獨(dú)是她？

    “Lucia，關(guān)于你的傳聞有很多，但我相信很多事情并不是空穴來風(fēng)，我希望你能在GH站穩(wěn)腳跟并不是因為你的……”Mr.Ben慫了慫肩膀，好半天才找出一個適合的詞：“美貌！我希望你并不是一個花瓶，而是靠的是你的實力！”

    陸千夏聽到見半句的時候還在心中腹誹，老外真是不懂中文，空穴來風(fēng)明明是指消息和傳說不是完全沒有根據(jù)的，他在這里亂用?？陕牭胶蟀刖涞臅r候她整顆心都跌入了谷底，他這是在質(zhì)疑她的專業(yè)，含沙射影指出她坐這個位置資歷不夠，不！不是含沙射影！是赤！裸！裸的看不起！

    今天下班還算比較早，可初冬的太陽五點就落了，景非然接到她往回走的時候早已是大片大片的黑肆意曼延天空，街上冷冷清清，往常熙熙攘攘的路段此刻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人。

    陸千夏一路上都悶悶不樂得看著窗外，下午Mr.Ben的話一直在她耳邊盤旋，她不明白人與人之間為何一點信任都沒有，他們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他為什么就對她有如此大的成見？

    “你想什么呢？”景非然注意她一路了，眉頭皺的緊緊的，都快能加死蒼蠅了！

    “沒什么？”陸千夏不想把這件事情說給景非然，她不認(rèn)可Mr.Ben對她片面的評價，所以也不想提，而且說了只會影響景非然的判斷，每個人都是獨(dú)立的個體，都應(yīng)該有獨(dú)立的思維和對不同人獨(dú)立的看法。

    不要用自己的嘴去干擾別人的生活，不要靠別人的腦子思考自己的人生！

    想想她更沒有必要說給景非然了。

    “有什么不開心的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他瞥了她一眼，開玩笑得說。

    陸千夏也開玩笑得問：“我怎么覺得那個尹江月對你有意思？”

    景非然眼睛直視前方，嘴角微微揚(yáng)起，“你吃醋了嗎？”

    “我？”陸千夏指著自己反問？“你覺得呢？”

    景非然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得開車，心里其實早已有了答案，他問這樣的問題只會讓自己難堪。

    陸千夏手指戳了戳景非然的胳膊，“說正經(jīng)的，這位尹江月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那你覺得呢？”景非然語氣平淡的問。

    “我覺得是！”陸千夏捏著下巴如有所思得點頭。

    景非然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繃著臉，冷若冰霜得問：“那你在乎嗎？”

    空氣瞬間凍結(jié)了，他渾身散發(fā)著冰冷的氣息，讓陸千夏不敢靠近，剛剛才歡愉的氣氛瞬間被一掃而空。

    “你根本不會在乎的，不是嗎？”他掃過一個凜冽的眼神，那是悲傷而又絕望的眼神。

    可在陸千夏看來，那樣的眼神和語調(diào)，仿佛在控訴她的多管閑事和無理取鬧！

    陸千夏不明白，她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好，想找個話題輕松一下而已！

    不是說做銷售的人情商特別高么？懂得人情世故和情緒管理，怎么他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動不動就變臉！給她難堪就這么讓他感到舒服嗎？

    “其實我有時候覺得你挺好的，但是……每次當(dāng)我想靠近你一點點的時候，你總是有辦法讓我回到原點，說實話，我們認(rèn)識這么久，我到現(xiàn)在都不太了解你?！标懬恼f著望向窗外，無奈得說出心里話。

    景非然靠邊停下車，咬著下唇扭頭看她，眉頭微蹙，眼眸深得不見底。

    “我有的時候在想，可能你是故意用這種方式來保持距離吧，ok??！我也很遵守游戲規(guī)則！”她尷尬得垂下頭，手指搓著手指，“但請說明白規(guī)則是什么，不要讓我去揣摩，我真的很討厭這種猜不透的感覺！”

    景非然的胸口驟然緊縮，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痛感涌了上來，他伸手緊緊得攥住陸千夏的手，“我沒有……我其實……”

    “沒事……真的?！标懬馁咳惶痤^，一雙眼睛寫滿了強(qiáng)顏歡笑，“反正什么樣的人生都經(jīng)歷過了，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
    她說罷，緩緩抽出手，“我想一個人走走，你先回家吧?！?br/>
    還未等景非然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陸千夏就已經(jīng)拉開車門下了車。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指，看著空蕩蕩的座位，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她一個人背著包走到人行道，然后上了臺階走到超市門口，又走到快餐店門口……

    景非然緊忙啟動車子跟了上去，看著她的身影緩緩移動，他的心也跟著飛了。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她站在斑馬線，他忍不住按了按喇叭，他實在做不到就這樣丟下她離開。

    見她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景非然把車子拐過去停在路邊，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而紅燈剛好變成了綠燈，景非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拖進(jìn)了懷里。

    “外面太冷，如初還在家等你……”他除了這樣的借口找不到任何一個理直氣壯的理由。

    陸千夏只是靜靜得站著，看著行人絡(luò)繹不絕得走過馬路，又看著綠燈漸漸變成了紅燈。

    “景非然，你后悔過嗎？”陸千夏的聲音仿佛穿過一座山谷，跨越一個世紀(jì)，從寒冷的冰川地發(fā)出的。

    景非然輕輕顫了顫，或許是這天氣太冷，或許是她的身體太僵硬。

    “后悔什么？”他的胳膊忽然緊了緊，他不敢相信她話里的意思。

    她的臉冰涼而蒼白，那紅色的唇在路燈下耀眼而妖艷，“后悔因為如初而選擇將就?！?br/>
    他只是默默得搖了搖頭，將她摟地更緊，更緊。

    “你一定后悔過，所以讓我們過得如此折磨！”她忽然冷冷得輕笑了一聲，“也對！誰愿意把婚姻賭給一個什么都給不了他的人？”

    不知道為什么，景非然覺得他已經(jīng)在用盡所有力氣在擁抱她了，為什么她還是離她那么遙遠(yuǎn)，讓他覺得她就像是斷線的風(fēng)箏，隨時就要飛走了。

    他低頭，濕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從來都沒有后悔過，如果說真的后悔，是后悔沒有比他更早遇見你！”

    陸千夏忽然抬起削尖的下巴，一雙眉目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她看到他墨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全是她的臉，她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寫滿了情深。

    她是看錯了嗎？她想問他，可嘴巴剛微微張開，他的唇就印了下來，那是鋪天蓋地的吻，來得措不及防，來的異乎尋常。

    充滿了粗暴的占有和炙熱的愛欲，是深深的探索與放肆的宣泄，一只手緊緊得扣緊她的頭，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僵硬，忘記了回應(yīng)，也忘記了反抗，被他一次次吞噬，一次次淹沒。

    良久良久，她仿佛等了一整個冬季，他才緩緩抬起頭，將她扣進(jìn)懷里，撫摸著他的發(fā)絲，親吻了她的額頭才微微推離她。

    “我們回家吧……”他松開她，牽起她的手往停車處走去。

    陸千夏跟在他的身后任由他這么牽著，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狗，被主人領(lǐng)回家。

    前方走的景非然忽然停下來，陸千夏不留神一下撞到他的后背上，尷尬得站穩(wěn)。

    他轉(zhuǎn)過身來說，只是淡淡得問了一句，“你難道沒有想過，當(dāng)初我為什么會選擇你嗎？”

    陸千夏一下懵了，這一路她一直很清楚，她是利用他才有了如初的撫養(yǎng)權(quán)，卻從未想過他為什么選擇她？

    ”難道他不是為了收養(yǎng)如初，而剛好她提出了結(jié)婚嗎？

    景非然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走，拉開車門將她按進(jìn)副駕駛位，然后繞過車頭鉆進(jìn)車子，啟動了車子踩下油門。

    “因為是你，也幸好是你！”景非然將車子拐到路上，目光直視前方，繼續(xù)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陸千夏的手往袖口里縮了縮，“記得啊，3年前，你剛從美國總部調(diào)回來，公司大會的時候，你第一個跟我握的手。”

    景非然講空調(diào)暖氣調(diào)高了一些，“不對。”

    “不對？”陸千夏一臉狐疑，“難道你忘記了那次大會……”

    景非然打斷她的話，“比那更早！”

    陸千夏毫不猶豫得否定，“不可能！我很確定我在那之前沒有見過你！”

    景非然扭過頭深深得看了她一眼，然后抿著唇笑了笑：“給你個提示：超市?！?br/>
    陸千夏一頭霧水得皺了皺眉頭，“超市不是第一次見如初嗎？”

    “算了，還是我告訴你吧！”景非然忍不住偷偷笑了，“我在公司附近的超市買東西，把錢包忘在車?yán)锪恕菚r候你在我后面排隊……”

    經(jīng)過景非然這么一說，陸千夏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了一個片段，但是模糊不清，她記得好像有這么一件事情，可她對忘記帶錢包的人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想起來了嗎？”景非然將車子開進(jìn)地下車庫。

    “有點印象……不過真的不記得是誰了……”陸千夏認(rèn)真想了想，“真的是你嗎？”

    景非然停下車，認(rèn)真得沖她點了點頭，然后找出手機(jī)開始翻照片。

    找了好久好久才終于找到那張照片，“你看！”

    陸千夏結(jié)果手機(jī)一看，照片拍的有點模糊，人群中一個女人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正在專注得往出口走，而她穿的那套裙子，背的小皮包，踩的高跟鞋……確實全是她的……

    “你怎么還***我？”陸千夏哭笑不得推了他一下，“太丑了，我要刪掉！”

    陸千夏剛說完話景非然就緊張得搶走了手機(jī)，“不準(zhǔn)刪掉！”

    “那么久的照片留著干嘛啊？”況且三年前的衣服又土又丑……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這件事情讓我知道，選擇善良的你是不會錯的！”

    他說罷附身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如蜻蜓點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