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我拿到玄牝珠,也回到了道士灣。
一切如同故事一般,雖是悲劇,但終究是完結(jié)了,我仿佛看透了世間的善惡,無心應(yīng)對,準(zhǔn)備回到宋灣,做回宋浩。
以后選擇大多數(shù)同齡人一樣的人生:去南方打工,然后結(jié)婚生子,有一天,再回到農(nóng)村。
就讓這里的一切,當(dāng)做一場夢,好聚好散吧。
當(dāng)我收拾好行囊,準(zhǔn)備離開道士灣的時候,我再次回頭,再次看到稻場下面的那條河。
生命之河!
但是卻是自西向東在流逝。
自從師傅教授我夢境的秘密時,曾經(jīng)警告我,這夢境使用時間長了之后,最大的弊端,就是會分不清到底是現(xiàn)實還是夢境。
所以祖師爺在設(shè)計道士灣的夢境時,將現(xiàn)實中自東向西而流的生命之河,故意設(shè)計成為看似合理的自西向東的流向。而我自此以后,在自己的腦海里,也一直植入一個,河水是自西向東流的假象。這樣即使我使用幻術(shù),或者中了別人的幻術(shù)時,我都能夠用這條河流來區(qū)分現(xiàn)實和夢境,而別人會因為沒有到過道士灣,根本不知道這條河流違背自然的流向。
而眼前的流向,證明我是處在一個幻術(shù)中。
我到底何時中的幻術(shù)?是山神幻象對我動手時,還是我穿透云層時?
我心中一陣慌亂。
我們初進入洞窟時,就遭到那些藤蔓的襲擊,中了幻象,現(xiàn)在我中了幻術(shù),也一點不稀奇,只是不知道幻術(shù)的鑰匙,也就無法破除幻術(shù)。
剛才我聽到自己腦海中山神的聲音,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
心中不祥的預(yù)感,再次涌起,因為我想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山神可以讀取我的思想。
剛想到這里,就在腦海里聽到一陣哈哈大笑聲,就是山神。
我在幻術(shù)中,依舊站在道士灣的稻場邊,這笑聲好像是圍繞著我,感覺不到源頭,卻處處都在。
山神的聲音說道:“你還算聰明,既然識破了,可惜,我沒去過你們道士灣,自然也不知道這河流是個破綻。”
我盡量讓自己冷靜,問道:“你困住我,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什么?你當(dāng)然知道了?!?br/>
我瞬間想到了:重啟地獄之門,釋放山神。
剛才心中一急,思想變慢,腦袋變笨了。
山神的聲音繼續(xù)傳來:“不是你變笨了,而是我讓你不再想思考?!?br/>
我沒有明白,但是山神能夠讀取我的思想,笑道:“都說人類聰明,不過是人類善于思考而已,思考很費腦力體力,所以有的人喜歡思考,就變得聰明,而有些人不愿意思考,就會越來越笨。其實人類生下來,智力差別沒有太大,只是某一瞬間,有些人愛上的思考,成為了聰明人,而有些人只喜歡別人喂養(yǎng),自然退化變笨。所以要廢掉一個人,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那個人變得不愛思考?!?br/>
我冷哼一下,心想一套歪理,你不是山神,又不是人類,怎么可能知道人類的事。
山神又是一陣嘲笑,說道:“這不是我的歪理,而是你那祖師爺?shù)耐崂?。?br/>
我祖師爺?馬三好?
山神應(yīng)了一聲,笑道:“馬三好就是依照這個歪理,懂得了奪舍之法,只要關(guān)閉思考的能力,人就自然而然被封閉了,意識也會很快消失,變成了只具有人類本能的傻子,即使再次打開思考的能力,也只會是個小孩子的智商而已,所有東西必須從頭學(xué)?!?br/>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奪舍之法,讓人不再思考,丟失意識。
想不到山神這么容易就告訴我這么多信息。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心中有涌出大量的擔(dān)心,但是一想,卻又找不到,自己是什么疑惑。
山神正在對我使用奪舍之法。
現(xiàn)在,我連最基本的思考,都快不能進行了,我只想趕快出去,但是這個念頭越強烈,人也就越慌張,不知所措。
因為我也不知道何時,我會完全關(guān)閉思考,徹底成為幻術(shù)中的傻子。
“你不要這么擔(dān)心,人最大的憂傷,就是不可得。失去的,再也得不到,渴望的,也無法得到。但是在幻術(shù)里,你都能得到滿足?!?br/>
說完,我就聽到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我轉(zhuǎn)頭,只見趙曉雪穿著跟我進山洞時的裙袍,提著燈籠,抱著灰白老鼠,站在我的身后,對著我笑。
我明明知道這里是幻術(shù),趙曉雪只是虛幻。
可是還是忍不住,噙著淚水,對她笑,張開臂膀,趙曉雪也溫順地走過來,抱著我。
一切是如此的真實,讓我慢慢忘掉幻術(shù)。
突然,我看到道士灣的屋內(nèi),傳來咳嗽的聲音,接著師傅走了出來,看看我們,笑著搖搖頭,然后端著藥材,放在稻場邊曬。
陽光正明,不刺眼,很溫暖。
我看向稻場下,發(fā)現(xiàn)那里有個人影,正在河邊找著什么,我仔細(xì)一看,那人竟然是大膽哥,不一會,他就抓住一條白蛇,對著我這邊招手,臉上寫滿了快樂。
“很幸福吧,這里沒有憂傷,只有快樂,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稱為這里萬眾敬仰的人物,稱為為所欲為的人物,只要你想,都能實現(xiàn)?!?br/>
山神進一步對我誘惑,說道:“更重要的事,這里沒有時間,你可以永遠活在這里?!?br/>
我知道,幻術(shù)中的時間,與現(xiàn)實不一樣,時間可以延長。
難道朱雀所謂的永恒,就是代表山神的幻術(shù)里?
我心里還有自己的聲音,明白要離開這里,這里只是虛無的假象。
可是,我舍不得抱著的趙曉雪,舍不得復(fù)活的師傅,舍不得這里的一切。
我去省城的時候,當(dāng)時在網(wǎng)吧里聽過一種說法:我們現(xiàn)實或許就是虛幻的世界,我們只不過的過虛幻的人生,或許有一天突然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在做一個夢,或者只是在玩一個游戲而已,甚至只是在讀一本書。
網(wǎng)吧那些頹廢的人告訴我,既然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虛幻,不如得過且過,快樂地活著,不要思考太多。
想到這里,我再次明白,這只是山神在對我使用奪舍之法,可怕的是,我竟然有點接受,根本不想反抗。
我抱著趙曉雪,沉浸在這溫柔中,我能夠嗅到趙曉雪的發(fā)香,讓我覺得這里才是現(xiàn)實,更加不愿意離開。
我只是一個小道士而已,出去又能怎么樣,難不成真能改變世界?看多了吧。
我只是普通人,還是陷入困局的普通人。
與其在現(xiàn)實中痛苦地活著,不如在這里快樂。
而且還是永恒。
我牽著趙曉雪,在這幻術(shù)中,她早已變成了活人,也不再懼怕太陽,我要帶著她回到宋灣,真正地結(jié)一次婚,成為夫妻。
我牽著她,離開道士灣,走的時候,我回頭,發(fā)現(xiàn)此刻那條河的流向,已經(jīng)變成自西向東,山神修復(fù)了一切。
即使我知道這里是幻術(shù),即使我離開了這里,我也無法知道,自己會不會再次回到現(xiàn)實世界中,最后區(qū)分的標(biāo)志,我已經(jīng)透露給了山神。
我只能留在這里,永遠。
我開始慢慢不再想思考,趙曉雪反而走在前面,帶著我往宋灣走。
她還是那樣的快樂,奔奔跳跳,無憂無慮。
此刻我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果真世上最大的憂慮,就是不可得,得到之后,便滿足了。
前面的趙曉雪,隨口哼著兒歌,先是那個小老鼠,上燈臺,偷香油,下不來。
開始聽,我還有點傷心,我最后也成為了山神這燈臺上的老鼠,可是很快釋然了。
我樂呵呵地跟著。
突然,趙曉雪再次哼出了那句:式微!式微!胡不歸?
我的心,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