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酒上前去將一墨按住,道:“往后你們可以報仇的方式有的是,眼下可不要多生事端。他已經(jīng)被我卸了一只手,生活上多有不便,就算是步入仕途也多為人恥笑。你們心中實在不忿,在街上遇見了,朝他啐兩口就是對他最大的打擊。這叫生不如死!”
一墨這才冷靜下來,頓時覺得九娘子的處事比她們高明多了。
從海棠齋出來,宋酒又去了蔣氏的院子。
蔣氏正和沈氏在屋里坐著,外頭跪著宋懷風(fēng)帶回來的女人——來荷。
宋酒經(jīng)過來荷身邊時,來荷急忙叫了一聲?!熬拍镒樱惆l(fā)發(fā)善心,求兩位夫人饒了妾身吧?!?br/>
宋酒轉(zhuǎn)頭掃了她一眼,見她淚眼氤氳,心里有些煩躁。宋酒沒有問來荷,而是問站在一邊的計荔,“她犯了什么事?”
計荔剮了來荷一眼,道:“回九娘子,二娘今日不見了一只鐲子,是前幾日老太太賞的。婢帶人去搜,正巧在她房里搜到了。夫人震怒,便罰她在外頭跪著?!?br/>
“那就跪著吧?!闭f罷,宋酒轉(zhuǎn)身進屋去了。
來荷在身后一直大喊冤枉。
“嚎什么嚎?跟鬼哭似的!”蔣氏不耐煩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正巧宋酒剛進屋。
蔣氏訕笑,“小九怎么來了?方才不是說你,你莫要放在心上?!?br/>
宋酒點頭,“我知道,二娘是在罵來荷?!?br/>
蔣氏起身將她拉到榻上坐下,沈氏正好從內(nèi)室出來。
“小九,聽青水說你剛從海棠齋那兒過來?”
“去看看大嬸嬸,四姐出事之后不曾和她說上幾句話?!?br/>
沈氏哀嘆一聲,悄悄將從前給宋清盼備下的糖果藏在身后。青水悄聲上前去接過糖果,轉(zhuǎn)身進了內(nèi)室。
宋酒看著青水的背影,對沈氏說道:“日后阿盼都不會到伯娘這兒要糖吃了,伯娘房里的糖還是散了吧?!?br/>
沈氏握著她的手,“我是怕你見了傷心,你一傷心,我也跟著難過?!?br/>
宋酒含笑,“以后不會了?!?br/>
她看向蔣氏,“二娘,五姐最近身體如何?”
蔣氏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一會兒又展開了?!斑€是病著,不過身子比之前好多了。我聽說小八最近病了,不知道得的是哪方面的病。”
宋錦瑤和柳衾的事情,在幾房也不算什么隱秘的事情了。蔣氏從前說句話都要看小李氏的臉色,眼下宋錦瑤做了這樣的丑事,連帶著小李氏的面子也丟了。蔣氏見小李氏沒了臉面,仿佛她自己長了臉?biāo)频?,對四房也不像從前那樣忌諱了。
“還好妙柔識時務(wù),要是她敢和宋錦瑤一樣做出那樣的齷齪事,我非得打死她不可?!笔Y氏說著,隨手拈來幾顆瓜子嗑著。
宋酒道:“五姐聰明,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往后二娘要對五姐好些,為了二娘,五姐時常受委屈?!?br/>
蔣氏齒間的瓜子兒嘎嘣一聲碎了,她興致缺缺的將手中的瓜子兒丟到桌上。女兒受苦她是知道的,因為她為娘的身份不高。
宋酒見她聽進去了,接著說道:“之前宋錦瑤曾用二娘的性命威脅五姐,五姐怕二娘受傷害,只好委曲求全。好在五姐同我說了,不然事情會變成哪樣為未可知?!?br/>
“那小蹄子還敢威脅妙柔?難道真當(dāng)我是病貓不成?”蔣氏恨恨道。
“眼下再追究這些沒有意義,二娘聽進去就好。往后只要對五姐好些,等五姐將來嫁人了,也能惦記著你,哪樣您面上也有光不是?”
蔣氏低著頭沉思。
宋酒又對沈氏說道:“伯娘吩咐人打發(fā)了外面的來荷吧。”
沈氏瞄了一旁的蔣氏一眼,問:“難道你要替來荷求情?”
宋酒搖頭。“自然不是。來荷犯了事,小懲小戒讓她長長記性就是。要是她心血來潮告到伯父那兒,仔細(xì)伯父和你鬧。我知道伯娘是不怕的,也比我娘勇敢,但總這樣鬧著,得了便宜的人只會是來荷?!?br/>
“你擔(dān)心伯娘的地位不保?”
“凡是都有個萬一?!彼尉葡氲皆谂R安的時候,爹還在世的時候,胡氏對她百般的好,等爹走了,胡氏的真面目就露了出來?!叭诵碾y測,眼下伯娘看著來荷沒有身份、沒有地位,但指不定將來她不會凌駕你之上。衛(wèi)皇后就是個例子,伯娘千萬要記得?!?br/>
色衰而愛馳,愛弛則恩絕。
宋懷風(fēng)不是宋淮臣,不會一輩子只鐘情一個人。蔣氏、萃鶯還有來荷,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只不過蔣氏要好些,她懂得退讓,懂得為將來做打算。
宋酒的話,沈氏都記在了心里,不過心里總有一個疑惑。小九今晚怎么會和她們說這么多話?好像在交待身后事一般。
沈氏越想越害怕,握著宋酒的手下意識的握緊?!靶【?,你可不要胡來。你娘還在臨安等著你,你要是敢犯渾,伯娘首先就不會饒你。”
宋酒輕輕一笑,“伯娘想到哪兒去了,只是近來事情少了,想得多了,來你這兒發(fā)發(fā)牢騷罷了?!?br/>
“最好是這樣,你不知方才我光是想著,心里就害怕?!?br/>
來荷很快就被打發(fā)走了,臨走的時候還大聲的喊了句:“謝九娘子的恩!”
宋酒只當(dāng)沒聽見,等來荷離開了,她也起身告辭了。
出楓林居的月門時,忍冬正提著昏黃的燈籠站在門前等她。
曾幾何時,也有這么一個人在夜色之下,手里提著一盞燈籠等她。那時的燭火看起來是那么溫暖,眼下想來,只是表象而已。
“娘子,時辰不早了,您回去歇歇吧?!比潭蝗痰膭竦馈?br/>
宋酒牽著忍冬的手,才發(fā)覺自己的手已經(jīng)凍得沒了知覺。默默抽回,她才道:“忍冬,以后就只有你和月心了。你們兩個一定要互相扶持?!?br/>
忍冬狠狠的點頭,保證道:“娘子放心,我和月心一定會一直陪在娘子的身邊!”
宋酒微微一笑,自始至終陪在她身邊的人只有忍冬。也只有忍冬這個傻丫頭不計任何后果的跟在她的身邊,苦一起,樂也一起。
“將來一定給你找一戶好人家,千萬不能委屈了你。”這話既是對忍冬說的,也是她對自己說的。
“那娘子千萬不要將忍冬指遠(yuǎn)了,不然忍冬想看娘子一眼還要走很長的路?!?br/>
宋酒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