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宮，芙蓉樓。

    武后靠坐在偌大的錦榻上，僅著大紅色貼身里衣，擁著錦被，青絲如瀑，掩映著白膩香肩。

    她雙眸明亮有神，面色卻是淡然如水。

    不可思議，她堂堂皇帝，竟然會有擺弄成如此羞恥模樣的一天。

    不可思議，權(quán)策竟然如此膽大包天，一到了床榻上，溫文爾雅，輕柔體貼，全然不見，像是個饑腸轆轆的野蠻人在打獵，又像是在對付仇人一樣，全然不理會她的高貴身份。

    事實(shí)證明，沒了皇帝的金光護(hù)體，或者這層金光讓人破去，她也只是個有血有肉的女人。

    會叫喚，會求饒，起初還惦記著帝王尊嚴(yán)，試圖翻個身，被鎮(zhèn)壓之后，便一潰千里，像是汪洋里的一條船，晃晃悠悠，東飄西蕩，不由自主。

    “砰……”腦海里似乎炸開了千萬朵絢麗的煙花。

    “撲棱棱……”胸腔里又似乎有千萬只鳥兒亂飛亂撞。

    不曉得什么是天，什么是地，只曉得什么是火。

    一身癱軟，酣然陷入黑甜夢鄉(xiāng)告終。

    她面無表情，靜靜感受自己身上的不適之感，總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昨夜的驚濤駭浪。

    “小賊太放肆”

    片刻后，淡然終究無法維持住，滿臉通紅，憤憤不平，她恨恨地錘了錘床榻。

    為了脫身求饒，仿佛，她還喚了句什么，那稱呼不難想起，令人羞憤欲死。

    昨夜，有個騎士，似是忙于趕路，高高揮舞著鞭子，不停抽打著馬屁股，一往無前，當(dāng)時不覺，停下來，才發(fā)現(xiàn)，周身都是酥麻酸痛，難以辨認(rèn)的滋味。

    但是，可以辨認(rèn)的，是她本心里，并沒有真的動氣動怒，反倒有些發(fā)自心底的歡喜，和略帶彷徨的渴盼。

    “到底還是女人吶”

    武后迅速收斂起片刻的矯情，搖頭輕笑，她不惜于割舍過往，也不憚于面對現(xiàn)實(shí)。

    “陛下，上官昭容求見”門廊外，有內(nèi)侍通稟。

    武后掀被起身，這個動作，很是輕巧，也是常常做的。

    今日，沒有成功。

    武后腿一軟，趔趄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眉頭緊皺。

    “陛下……”旁邊的宮女內(nèi)侍亡魂大冒，趕忙一窩蜂向前涌來。

    “退下”武后輕喝一聲，只是聲音有些沙啞柔然，不復(fù)以往那般金玉相擊，清亮威嚴(yán)。

    眾人連忙低頭，邁著小碎步四散開來。

    武后撫了撫自己的咽喉，她會叫，但不會扯著嗓子叫，這里受創(chuàng)，是撞的。

    “小賊……”

    武后說不出什么感覺，有些屈辱，有些刺激，還有些愉悅。

    “叫她進(jìn)來”武后索性不起，回到床榻上，閉目養(yǎng)神。

    上官婉兒款款進(jìn)門，見武后發(fā)絲繚亂，面皮卻艷若桃李的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她就在宮禁之中，權(quán)策入宮之后，他的安危便由無字碑轉(zhuǎn)到了她身上，自然要對他的行蹤高度關(guān)切，自是曉得昨日夜里，權(quán)策沒有出宮，只是有人假作他的裝扮，在半夜匆匆出宮。

    有些意料之中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

    “陛下，安國相王殿下親自上奏，彈劾冬官尚書張柬之，不安本分，窺伺上官，不服管束，目無王法，不嚴(yán)懲無以振朝綱，請陛下將其罷黜，遠(yuǎn)竄交州，以儆效尤”第五

    武后仰起頭，上官婉兒快步上前，動作麻利，將后頭的玉枕墊高了一些，讓武后舒舒服服，毫無所覺。

    “旦，在這個時候，竟然彈劾張柬之？”

    武后的聲音，滿是費(fèi)解，有些無力。

    張柬之彈劾武崇敏和杜閑，宗秦客和宋之問攻訐歐陽通，出招之人五花八門，意圖莫名，但承受攻擊的，都是權(quán)策一方。

    李旦最好的選擇，其實(shí)是保持安靜，靜等權(quán)策出手反擊。

    若他大獲全勝，則張柬之必將落馬，彼時再出手，反攻倒算，以受害者身份，將邊緣化的邊朝靜重新扶起來，她順?biāo)浦?，邊朝靜極有可能就魚躍龍門，接掌了冬官衙門。

    至于宗秦客和宋之問，牽扯著武三思和李重俊，要是吃了權(quán)策的打擊，勢必也將狼狽不堪，李旦自可趁虛而入，是落井下石，還是利益交換，進(jìn)退由心。

    若權(quán)策反擊不順，更可以局外人之身，左右逢源，上下其手，謀取最大利益。

    如此，豈不美哉？

    可偏偏，李旦竟對張柬之當(dāng)初不給他臉面，反手處置邊朝靜的事情耿耿于懷，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彈劾張柬之。

    如此一來，過早涉入亂局，引來各方提防，除了宣泄私憤，毫無價值。

    一個不留神，還會被權(quán)策算計進(jìn)去，那時，休說得利，想要全身而退，都未必能成。

    “婉兒，擬旨，同時申飭張柬之和武崇敏，令安國相王與狄仁杰同守洛陽，神都地界，若是再生如此無稽波瀾，朕，唯他二人是問”

    武后一開口，便是給李旦止血，將神都那邊的躁動強(qiáng)勢按平，順手加強(qiáng)他的權(quán)勢根基。

    “至于歐陽通嘛，交給權(quán)策，與他三日為期，盡速辦理清爽”

    武后有些不懷好意。

    你不是勇猛么，不是打馬屁股嘛，不是撞咽喉嘛，朕就給你找點(diǎn)兒事情做，武三思和李重俊莫名其妙聯(lián)手，又莫名其妙鎖定了歐陽通，夠你鬧心的。

    哼。

    她沒有發(fā)現(xiàn)，上官婉兒豐腴的鵝蛋臉，都快要笑成人間富貴花了。

    “臣妾遵旨”

    等上官婉兒裊娜離去，武后緩過勁兒來，緩緩披衣而起，破天荒沒有讓宮女上前伺候，而是自己動手打理發(fā)髻妝容。

    衣衫選了新造的，天藍(lán)色的抹胸訶子在很下頭盈盈一束，金黃色的鳳袍，輕紗薄如蟬翼，對襟交妊處卻有一圈很硬挺，斜斜立起，讓她的臉頰，像是在蚌殼之中閃耀的珍珠一般，瓷白耀眼。

    武后在鏡中端詳自己，頗為滿意，扭著腰肢晃悠，心境澄澈，嘴角飄著笑意。

    猛地，動作一頓。

    她想起了一個人，雙鯉。

    腦中念頭電轉(zhuǎn)，宴席上權(quán)策撇開歐陽家介紹雙鯉，歐陽通次日一早便請求前往倭國，午后時分宗秦客和宋之問的彈劾便到了。

    “朕又遭了小東西的道兒？”

    武后并不相信武三思和李重俊都附隨了權(quán)策，但她相信，權(quán)策一定有辦法迫使他們在迷迷糊糊之間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動作。

    “可惜了歐陽通，朕的宰相，越來越少了”

    武后慵懶一嘆，并沒有緊急收回成命，仿佛事不關(guān)己一般。

    平靜得有些詭異。

    “朕這腰肢上頭，肉又多了些了，甜膩的吃食，可是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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