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倒追
那現(xiàn)任廣陵王李穆雖然回來了,可如今的他早已經(jīng)不再是往日那個行動自由的王府小郎君。超快穩(wěn)定更新,本文由。首發(fā)作為一方諸侯,他的目標太大,可以說是動輒得咎。
雖說照著他明里暗里布下的線,他確實可以做到避開那些耳目偷偷跟阿愁私會,可自前世起他就相信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萬事不怕個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事有紕漏,于他來說不過是添些麻煩,可于阿愁來說,很有可能就是沒頂之災(zāi)了。
所以,憑著維持了兩輩子的謹慎,李穆寧愿克制自己,也不肯給阿愁帶去一星半點的危險。
不過,便是不能見面,他也得及時把他的心情和各種抱怨告訴給阿愁知道!
讀完李穆那整整三大張信紙的連篇抱怨后,阿愁忍不住一陣微笑。前世秋陽奶奶去世后的那十年里,李穆也是像如今這樣,謹慎到不肯見她一面。萬幸的是,這一回,他好歹知道不能讓兩人斷了消息……
這般想著,阿愁忍不住就回憶起那十年里的孤寂來。于是,她那如今被某人縱得愈發(fā)了不得的小脾氣就這么發(fā)作了起來。
阿愁一臉淡然地折起李穆的信,抬頭看看那依舊跟只蝙蝠般倒吊在窗檐下方等著回信的貍奴,微笑道:“今兒晚了,我困了,你明兒再來拿回信吧。”
貍奴從來都是老實得過了分的,聽阿愁那么吩咐,他一句辯解都沒有,便這么翻身上了屋檐,又溜著屋檐翻過圍墻,回到了別院那邊。
至于沒能等到回信的李穆會有什么話說,阿愁可不打算去管。
不過,她到底是個心軟的,第二天一早,就在窗前坐下,給李穆寫起了回信。
她在信里剛寫完昨天《絲路花雨》首演的盛況,樓下忽然傳來家里幫傭老娘的聲音,卻原來是有人來訪她。
阿愁不禁一陣疑惑。今兒她并沒有約人,卻不知道來者何人。
等她收拾了東西來到正院那邊,一抬頭,便只見她養(yǎng)母莫娘子正陪著兩個人在堂上說著話。一個是身材高挑的女孩;另一個,則是個瘦長個兒的少年。
阿愁正疑惑著一個男孩怎么就進了內(nèi)院,那少年已經(jīng)聽到她的腳步聲,扭過頭來,就沖著她露出一口細米白牙。
阿愁頓時吃了一驚——眼前這一身男裝的,哪里是個少年,明明就是那安寧小郡主郭霞!
再轉(zhuǎn)眼看向那陪她同來的高挑少女,不是梁冰冰又是哪個?!
“你們……”
阿愁的話還沒問出口,郭霞已經(jīng)一下子撲到她的身上,用肘彎夾住阿愁的脖子,伸手就在她那厚厚的劉海上一陣亂揉,一邊嚷嚷道:“小阿愁,有沒有想我?!”
于是阿愁便悲催地發(fā)現(xiàn),這半年沒見,郭霞那丫頭又長個兒了……
雖說這半年來,阿愁也長了個兒了,可明顯她的速度還是沒能趕上郭霞。
于是她趕緊伸手去戳郭霞那怕癢的腰窩,一邊抱怨道:“都已經(jīng)快定親的人了,竟還這么毛躁!”
郭霞落在她脖子上的胳膊忽地就是一僵,然后她低下頭,盯著阿愁怒道:“誰告訴你我要訂親的?!”
阿愁:“……”
她能說是李穆在信上告訴她的嗎?
自然不能!
于是她笑道:“你都已經(jīng)十七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快了?!?br/>
郭霞狠盯了她一眼,這才怏怏地松開她,道:“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br/>
她那里肆無忌憚地跟阿愁鬧,卻是立時就驚得莫娘子瞪大了眼。
莫娘子從來都是個循規(guī)蹈矩的性情,也一向教育阿愁萬事不可出格。且,在她的印象里,阿愁從小就跟個小大人似的,性情里更是沒有半分孩子氣的出跳。如今看到她和一個作少年人打扮的陌生女孩打鬧到一處,卻是這才叫莫娘子發(fā)現(xiàn),她這養(yǎng)女居然也有這么活潑的一面。
此時莫娘子的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最多還有半個月就該臨盆了。阿愁怕郭霞那性情驚擾到莫娘子,便跟莫娘子打了個招呼,就帶著梁冰冰和郭霞去了她的小院。
那梁冰冰進了阿愁小院的正屋后,不禁懷念地一陣東摸西摸,又和阿愁說起當年她們幾人在這里試制香粉胭脂的往事。
郭霞一向?qū)@些事很是好奇,便問了很多當年她們在這里的故事。
阿愁笑著聽了一會兒梁冰冰和郭霞的對答,這才插話進去,問著她二人道:“你們怎么來了?”又問著郭霞,“你是什么時候來廣陵的?是跟李……是跟大王一同回來的嗎?”
郭霞立時就是氣憤地一跺腳,道:“李小穆忒不講義氣了!他不肯帶我南下,就當我自個兒沒法子了!”
阿愁不禁一陣驚奇,細問之下才知道,郭霞這一趟離家,多少沾著點逃婚的意思。雖然那婚事到目前為止,八字還沒一撇……
之前李穆就在信里跟阿愁提過郭霞的一則八卦,說是郭霞在京城街頭橫行時,惹到一個剛進京的“土包子”。誰知那“土包子”并不是什么普通人,恰正是大唐少有的幾位異姓王之一,那鎮(zhèn)西王府的世子。
這位世子自小在敦煌長大。和大唐本土人士的審美不同,他不喜歡性情溫馴的小綿羊,倒偏愛郭霞這樣帶著利爪的小豹子。雖然那郭霞不客氣地當街抽了他一鞭子,卻是當即就抽得他眼里冒出了一串的紅心來。
進宮晉見時,當皇帝親切地詢問他可習慣京城的一切,問他還有什么要求時,這小子便立時打蛇隨棒地要求,他要娶安寧小郡主為妻。
于此事,皇帝倒是樂見其成的,可安寧小郡主自己卻是不樂意的……
“所以,你就帶著阿梁……跑了?!”阿愁不解道。
郭霞把事情的始末添油加醋地給她又說了一遍,偏阿愁還是沒能聽明白,這八字還沒一撇的婚事,怎么就讓她“離家出走”了。
于是她扭頭看向梁冰冰。
梁冰冰看看郭霞,不客氣地道:“她哪里是為了那件事逃家的,她明明是……”
“阿梁!”
郭霞忽然尖叫了一聲,打斷梁冰冰的話。
阿愁扭頭看去時,卻是驚異地發(fā)現(xiàn),郭霞那張老臉,竟八百年難得一回地……紅了!
梁冰冰卻撇嘴笑道:“你做都做了,這會兒裝什么害臊!再說了,你要查訪那人家里的消息,可不還得問阿愁?!”
阿愁被她的話鬧得一頭霧水,忙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梁冰冰便笑道:“不就是少女懷春嘛……”
她話還沒說完,郭霞卻是一甩頭,伸手推了她一下,然后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口吻,主動交待道:“實話說吧,我自個兒看中了一個人,我要嫁他!”
阿愁心里頓時就咯噔了一下,手里正端的茶盞也于吃驚之下歪了歪,頓時叫茶盞里的茶潑了出來。
她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回,等定下心來,這才試探著問那郭霞,“李……小穆?!”
自開始起,郭霞就從來沒有掩飾過她對李穆的意思,如今郭霞追來廣陵,還能為了什么人?肯定是為了李穆了……
卻不想郭霞當即回了她一個白眼兒,道:“什么呀,那早八百年的老黃歷了!”
頓時,阿愁就瞪大了眼。
她看向梁冰冰。
梁冰冰則是一攤手,笑道:“讓她自己說吧?!?br/>
郭霞原就不是那種扭捏的性情,于是便大大方方地揭底道:“是周小郎啦!”
阿愁不由就連眨了兩下眼。偏眨完了眼,她依舊沒能想得起來,這所謂的“周小郎”指的是誰。
于是梁冰冰又是一撇嘴,道:“就是那周昌周小郎,你那鄰居!當初我們在大街上遇襲的時候,救過我們的那個。”
阿愁這才反應(yīng)過來。
要說起來,李穆一開始時,是將那周昌當個情敵在看待的??珊髞硭l(fā)現(xiàn),不管是周昌還是阿愁,二人間似乎都沒有那層意思,他便漸漸收了那醋意。再后來,他發(fā)現(xiàn)周昌是個可造之材,便起了栽培之意,將周昌推薦入了太學——卻是除了栽培之外,也有隔絕那二人的意思……
那周昌也不是扶不起的阿斗,雖然他在太學里讀著書,可私底下依舊為李穆處理著一些他不方便露面的事務(wù)。所以,當漕幫得知有人欲在運河上害李穆的消息時,不是通知李穆,而是通知了管著這一攤子事的周昌。
那周昌自跟隨李穆回到廣陵城后,他就正式成了李穆身邊的屬官。之前是幫著李穆料理著老廣陵王的喪事,等李穆扶柩北上后,他則被作為李穆的心腹留在廣陵王府里主持大局。
聽說李穆回來后,還帶回了周昌的正式任命。如今周昌已經(jīng)是王府的屬官,正正經(jīng)經(jīng)從六品的品級。
這卻不是李穆信里告訴阿愁的。以他那小心眼兒,信里是再不可能提及別的男人名字。這是四丫過來串門時告訴阿愁的——那周昌的母親周娘子因兒子光耀門庭,特特減免了周家小樓里住戶們半個月的房租以示慶賀……
此時郭霞那張小臉已經(jīng)紅到了脖子根里,偏臉上裝著淡定的模樣,對阿愁道:“李小穆真是壞死了,怎么說也不肯帶我一同回廣陵。哼,他以為他不帶,我就到不得廣陵,找不著周小郎了!他不肯說,不是還有你嗎?我聽說你以前跟他家是鄰居,你一定知道他家在哪里,你帶我去找他!”
說著,郭霞過來拉住阿愁的胳膊。
直到被郭霞拖著不自覺地離了椅子,阿愁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卻是立時拂開郭霞的手,問著她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你怎么認得……”
她想起來了,就是那次遇襲的事,叫郭霞見過周昌一面的。可便是那時候他倆見過一面,以周昌當時的狼狽模樣,怎么著也不可能叫這“看臉”的小郡主看上吧?!
于是她立時改口道:“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郭霞松開阿愁的胳膊,卻是雙手合十,一臉朦朧情懷地道:“從來沒想過,一個男子會有那樣的凜然正氣。哪怕知道自己不敵對方,也敢站出來幫助比他更弱小的人……”
阿愁不由就和梁冰冰對了個眼。
梁冰冰則默默又打了個寒戰(zhàn)。說實話,她理解不了郭霞的想法,雖然她才是受周昌救助的那人。在看到周昌的那副狼狽模樣時,她和郭霞的想法恰正好相反。她的想法是——那人可真笨!救人也該量力而行,若是明知自己不敵還往上沖,不過是讓自己也成為另一枚炮灰罷了。與其如此,倒不如避其鋒芒另想他法。
所以梁冰冰不以為然地對著阿愁撇了一下嘴,以示自己對郭霞想法的不認同。
此時郭霞已經(jīng)抒發(fā)完了她對周昌的少女情懷,卻是反手再次抓住阿愁的胳膊,正色道:“現(xiàn)在我才知道,之前我對李小穆,還真像你說的那樣,并不是真的喜歡。我想過了,如果是李小穆被人打成一只豬頭,我肯定就不喜歡他了。偏周小郎不同,從一開始我就不是看上他的那張臉,我喜歡的是他那又溫柔又正直的性情。所以我敢肯定,這一回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一個人?!?br/>
她搖著阿愁的胳膊,一臉乞求道:“這一回你一定要幫我!”
頓時,阿愁伸手一陣扶額。不說她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女孩,不應(yīng)該管別人的婚嫁之事,便是她可以,她也不敢管。這郭霞一向說風就是雨,萬一將來哪一天她又來一個“我不是真喜歡”,周昌又該怎么辦?!
一陣斂眉沉思后,阿愁道:“你想讓我怎么幫你?”
郭霞道:“如今他做著王府的屬官,偏王府在守孝,我又是偷跑出來的,不方便去找他。我就想著……”她涎著臉笑著,伏在阿愁的肩頭道:“要不,你帶我去他家里,我先跟他母親套套交情?”
阿愁頓時就皺緊了眉頭,搖頭道:“實話說吧,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周小郎十分孝順,你不經(jīng)他同意就驚擾他的母親,他肯定會不高興的。而且,以我對周娘子的了解,只怕她也不會喜歡家里突然冒出一個對她兒子有想法的人。”
“那我該怎么辦?!”郭霞急了。
阿愁事不關(guān)己地一攤手,道:“我也不知道。”
且不說她還不知道周昌對郭霞是個什么態(tài)度,便是知道,她也一向認為,感情這種事是當事人雙方的事,別人可以當觀眾,卻不可以當裁判,更不能隨便插手去管。
于是泄氣的郭霞坐回椅子上,一邊啃著指甲一邊想主意去了。
阿愁則悄悄一拉梁冰冰的衣袖,皺眉小聲道:“你怎么任著她的性子胡來?!”
梁冰冰撇嘴道:“你也看到了,那位是我能管束得住的嗎?”又湊到她耳旁小聲道:“之前大郎就有交待,不管她要做什么,我只管跟著就好?!庇值?,“只怕這會兒大郎已經(jīng)在來廣陵的路上了?!?br/>
阿愁忍不住嘆氣道:“那就好!”趕緊來吧!趕緊把這個禍害給帶走……
這么想著,阿愁不由又想到梁冰冰,便問她:“你可回過家了?”
梁冰冰冷淡一點頭。
阿愁立時知道有異,便道:“可是你家里人又提你的親事了?”
過了年,梁冰冰就十七了,在這個朝代里,可就是剩女了。
梁冰冰不由又是一撇嘴,道:“我拿一匣子銀錠子封了他們的嘴,他們就再不提讓我嫁人之事了?!?br/>
她扭頭看看郭霞,又道:“說實話,我真理解不了她,干嘛非要找個人嫁了?一個人清清靜靜地不好嗎?”
這話不由就叫阿愁想起之前她們聊過的那些話題,便微笑道:“不管嫁人還是不嫁人,只要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選擇,就沒什么好不好的……”
她這里話音未落,門外那幫傭的老娘又過來回稟道:“有個小郎來尋姑娘……”頓了頓,又道:“說是姓郭,來找姑娘打聽他妹子下落的。”
不用說,肯定是安國公郭云找過來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