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刑云微微發(fā)愣,他意想不到老道士竟是名震天下的袁天師,震驚的張口木訥,結舌道:“您……您是袁天師?”
老道士豁然起身神了個懶腰,這才注意到身旁的諸葛刑云,細細打量一番才笑道:“小施主不信?”
諸葛刑云立即搖頭,隨即又點頭,但舉止動作怎么都覺得不合事宜,連忙欠身行禮道:“在下不敢!”
袁天罡方才轉身回了屋,瞧著一直跟在身邊的諸葛刑云,道:“小施主既然已無大礙,便可自行離去?!?br/>
諸葛刑云還是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片刻之后深深嘆息道:“在下已經無處可去,而且……”
話到嘴邊,諸葛刑云卻又無法開口。想起方才袁天師的話,命格所致怕時日無多,既然如此又何必兜兜轉轉?
“既然命運如此,怎么死,死在哪里又有何關系呢!”
袁天師搖頭輕嘆,看著諸葛刑云滿臉失意之色,咂了咂舌,道:“純陽命體也并非不可救治?!?br/>
“天師……您是有解救之法?”諸葛刑云黯淡的神色猛然亮了起來,因為有一句話叫“好死不如賴活著”,即便失去所有,但活著不才有希望嗎?
袁天師撫須思量著,過了半晌才正色道:“小施主,對于夢境可有所悟?”
“夢境?”諸葛刑云念叨了一句,細細思量一直做的噩夢,卻是毫無頭緒,搖頭道:“那只是一個噩夢,困擾了數年,難道有什么啟示?”
袁天師沉吟片刻,道:“境由心生,夢境也不例外,或許就是因緣所致,你且說說都夢見了什么?”
諸葛刑云經常夢見連綿山巒,跟兩座高峰,在盛氣環(huán)繞中龍象顯升,并且時常出現(xiàn)一個奇怪的人,跟自己模樣相似。
袁天罡默然靜聽,又讓諸葛刑云隨著心思畫出夢境中起伏山巒的模樣輪廓,拿在手中仔細揣摩,半晌才撫須道:“貧道如果沒猜錯,畫中所示乃昆侖天云宗。”
天云宗是歷史悠久的修真宗門,乃三宗之首,是為道宗。
諸葛刑云對于天云宗早有耳聞,可從未踏至拜訪過,又怎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境之中?難道真的是因緣所致?
袁天師神色中似有所獲,沉吟一聲,笑道:“天云宗玉虛峰下,有千年寒潭,或許可以壓制小施主的至陽之體?!?br/>
諸葛刑云面露喜色,繼而又失意搖頭:“我本是天山劍宗棄徒,又如何入的了天云宗?”
袁天師似乎不覺意外,默然一笑:“既然冥冥中早有注定,小施主隨緣即可?!?br/>
話雖如此,但諸葛刑云仍有疑慮,忍不住問:“夢境中那莫名其妙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袁天師搖頭輕嘆:“對此貧道也未能參透,或許只有小施主親臨天云宗,方有可能解開心中疑惑?!?br/>
話雖如此,諸葛刑云的心中仍然一片困頓,對于如何進入天云宗絲毫沒有頭緒。
死很容易,活著卻是諸多不易。
十多年來,諸葛刑云能夠抗衡至陽之證,全靠父親源源不斷的真元鎮(zhèn)壓,如今失去父親的庇護,就時刻徘徊在生死邊緣。
“瓶子里有三顆寂元丹,乃蜀中寒草煉制,暫時可以鎮(zhèn)壓小施主體內炙熱之癥,發(fā)作之時服用一顆便是?!迸R行之際,袁天罡遞給諸葛刑云一個精巧藥瓶。
諸葛刑云沉郁片刻,躬身行禮推搪道:“天師的救命之恩在下無以為報,實在受之有愧?!?br/>
袁天罡淡然一笑:“貧道自知時日無多,留著已無用處,小施主收下吧?!?br/>
諸葛刑云愕然道:“袁天師乃神仙下凡,定然可以長命百歲?!?br/>
“天命不可違,命也。”袁天罡將寂元丹放在諸葛刑云手中,道:“小施主西行三十里,正午時分休息一個時辰,切記切記!”
諸葛刑云微微皺眉,想細問卻被袁天罡伸手阻止:“貧道已然窺探天機,還望小施主莫要再問?!?br/>
如此,諸葛刑云只能默然轉身,朝著西方前行。
留下神色恍然的袁天罡,站在原地猛烈咳嗽兩聲竟然帶著絲絲血跡,臉色也驟然蒼白了許多,忍不住嘆息一聲:“實乃命也!”
“天師保重身體才是。”一道黑影落在袁天罡身旁,見他氣色有差,神色間也頗顯傷懷。
袁天罡瞧了來人一眼,又瞧著諸葛刑云遠去的背影,搖頭嘆道:“命運多牟,希望你的決定是對的?!?br/>
……
正午時分,諸葛刑云行至楓葉林,想起袁天罡的話,便找了一塊大石坐下歇息。
睡夢之中,諸葛刑云迷迷糊糊聽到了似野獸的怒吼聲,睜眼之際著實嚇了一跳。
一只花虎匍匐行來,怒目圓瞪盯自己,似是將自己當做了獵物,看那氣勢能夠一口吞了自己。
諸葛刑云嚇得雙腿都在哆嗦,咽了口唾沫猛然起身,不假思索地拔腿就跑。
若換做以前,即便是面對兩三頭猛虎,他也能從容應對,但此時的諸葛刑云,不過常人無異,即便是武松附身,他也缺三兩酒?。?br/>
酒壯慫人膽——
“哎呀!”
雙拳難敵四手,兩條腿的肯定也跑不過四條腿的,奔跑出兩步的諸葛刑云,突然被花虎從身后撲倒在地。
在花虎強有力的攻擊下,諸葛刑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肩膀被花虎以爪子按在地上,整個身體絲毫動彈不得。
鮮血從他肩膀噴涌流出,血腥味頓時彌漫了整個楓樹林。
“什么天師,這是指引自己來喂大老虎??!”生死邊緣,諸葛刑云已然放棄了無謂的抵抗,卻又不甘心被老道士戲弄,但事已至此只能默哀受之。
“咚!”
眼看就要命喪花虎腹中的諸葛刑云,感覺身體一輕,連忙翻身查看,只見花虎笨拙的身子,在地上幾個翻滾才爬起來,使勁搖晃了幾下腦袋,才仰天怒號,似乎是怒急成狂。
不明所以的諸葛刑云,只瞧見花虎身旁有著一塊碗大的石頭,難道是……
不等諸葛刑云摸清狀況,花虎歪頭查看,目光鎖定在諸葛刑云的身后,竟然毫無預兆地再次狂奔而來。
滿是狼狽的諸葛刑云,哪里還能經得住花虎的再次撲擊,慌忙中扭頭狂奔,卻突然眼前一晃,撞上了不明物體。
似乎——軟軟綿綿的,還有點淡淡的香氣!
“哎呀——”
諸葛刑云還來不及查明何物,后脊猛然一陣刺痛,整個人貼著不明物體,被花虎撞的飛了出去。
摔落在地的諸葛刑云,輕輕抬頭,看到的竟然是一張美的令人窒息的臉龐,清麗脫俗不可方物。
“滾開!”
少女怒急呵斥,嚇得諸葛刑云渾身為之一震,不舍不愿地往起爬,卻被身后的花虎再次按了下去,與少女再次親密接觸撞了個滿懷。
之前不知情下倒不覺的有什么,如今姿勢下難免令諸葛刑云很是尷尬,尤其是那軟綿綿香噴噴的少女體,幾乎令人意亂情迷想入非非。
“閃開——”
“我……我也想閃開,可身不由己啊?!敝T葛刑云盡量抬起身子避免與她接觸,可花虎的造作下,他根本就無能為力。
“鏘!”
劍光一閃鮮血噴濺,花虎哀嚎一聲掙扎了幾下,最終安靜地伏在諸葛刑云身上一動不動。
驚魂未定中,諸葛刑云余角撇了一眼,見花虎沒了氣息,驚愕中也松了口氣,竟是趴在少女胸脯上大口喘著粗氣。
“起開!”少女一聲嬌嗔,面紅耳赤怒急憤然,騰出手來就是一耳光打在諸葛刑云臉上。
“啪!”
這一擊耳光尤為響亮,印在諸葛刑云的臉上,他那半張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像極了猴子的屁屁!
諸葛刑云半張臉火辣辣的疼,齜牙咧嘴滿臉猙獰,可是被花虎的尸體壓著完全無法作為,只能狠狠地道:“你個臭婆娘,下手……”
少女身穿白色裙衫,此刻是灰塵滿沾,白皙的臉上也沾有塵埃之跡,只是紅霞未褪,倒有幾分嬌羞之美,令諸葛刑云看的癡楞晃神。
白衫少女被諸葛刑云看的更是羞怒,渾身驟然散發(fā)出一股強大氣勁,一掌將諸葛邢云以及他身上的花虎推的飛了出去。
諸葛刑云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掉下來時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身剛想破口大罵,卻被白衫少女那凌厲的眼神給嚇得咽了回去。
曾經的諸葛刑云也是修真之人,何以看不出眼前的少女并非普通人,尤其是刺穿了花虎脖頸的那一劍,以氣馭劍,修為絕對不亞于曾經的自己。
好漢不吃眼前虧,諸葛刑云冷哼一聲,卻也恩怨分明,道:“之前你救我一命,又給了我一巴掌,就算是兩清了?!?br/>
白衫少女神色更顯犀利,似是想起了諸葛刑云之前那些不軌之舉,臉色更顯難看,厲聲道:“想得美,殺了你——”
諸葛刑云沒想到她雷厲風行,話音剛落就隨腳一踢,地上的一塊碗口大小的石頭,被她踢得箭一般射出,撞向了諸葛刑云的胸口。
諸葛刑云只覺虎口一震,倒退兩步張嘴一口鮮血噴出,緊接著兩眼一晃倒了下去,渾身血液都似是要沸騰一般,滾燙的皮膚越來越紅。
“熱……好熱——”
白衫少女眼瞧這一幕微微一愣,上前踢了腳痛苦翻滾的諸葛刑云,皺眉道:“別裝死……”
諸葛刑云顫抖著雙手,用盡最后一絲神智跟氣力,將懷里的藥瓶拿出來,卻是手一抖掉落在地,滾落在白衫少女的腳前。
諸葛刑云渾身痙攣著,伸手指著地上的藥瓶,嘴里吞吐不清地說著:“藥……藥……”
白衫少女微微蹙眉,瞧他臉色確實挺痛苦不像是裝出來的,便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藥瓶,倒出僅剩的三顆寂元丹在掌心,遞到諸葛刑云面前,問:“服用幾粒?”
諸葛刑云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來不及思索就倒了下去,眼睛始終停留在少女手中的寂元丹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藥……”
白衫少女似是于心不忍,將三顆寂元丹遞到諸葛刑云嘴邊,喂食諸葛刑云吞下。
片刻過后,諸葛刑云渾身抖了個激靈,體內的炙熱慢慢褪去,表面膚色也恢復了正常。
諸葛刑云從地上爬起來,剛想說什么,渾身卻又是一個激靈,雙臂環(huán)抱縮成一團,顫抖著:“怎么……怎么那么冷?”
“冷?”白衫少女有些失神,眼睜睜看著諸葛刑云的身子僵硬乃至結冰,卻只能急得直跺腳。
“泇瑤,他是什么人?”一道白袍身影緩緩飄落,先是看了眼地上的諸葛刑云,再詢問著白衫少女。
白衫少女無助的臉上露出了異光色彩,連忙過去抱著白衣老者的手臂,迫切求助:“師傅,只是碰巧遇見的,您救救他吧?!?br/>
白袍老者須發(fā)皆白,但神色光彩照人,確有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樣。
只見白袍老者上前探了探諸葛刑云的脈象,先是微微一愣,又拾起地上的藥瓶嗅了嗅,皺眉道:“寂元丹?”
白衫少女詢問道:“師傅,他……他究竟是怎么了?”
白袍老者輕嘆一聲,道:“他竟是至陽之身,而這寂元丹乃至寒之物,想必是超量服用寂元丹所致?!?br/>
“??!”白衫少女驚叫一聲,望著奄奄一息的諸葛刑云,面露愧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