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林南下山已有小半年之久,更何況當(dāng)初在天劍宗時,林南也不經(jīng)常拋頭露面,以至于今日那劉師弟一時竟沒將林南給認(rèn)出來。
這倒也怪不得那劉師弟,如今的林南和半年前天劍山上的林南,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言行舉止都判若兩人,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位翩翩公子和當(dāng)初天劍山上的“小邋遢”林南給聯(lián)系起來。
不過他雖沒認(rèn)出林南,林南卻將他給記得清清楚楚,這人全名叫做劉安在,乃是晚林南一年進(jìn)入天劍宗的弟子。當(dāng)初劉安在常伴馮兆賢左右,鞍前馬后,俯首稱臣,只是平日和林南毫無交集,林南雖對其厭惡,卻也談不上一個恨字。
但那日這劉安在打著秦墨的幌子,讓林南吃了個大虧,此事林南卻是記得刻骨銘心,眼下仇人相見,頓時分外眼紅。
只是林南心知如今還不是自己可以和天劍宗徹底翻臉的時候,雖心中戰(zhàn)意滔天,但也不想在此多生事端。
林南無心爭斗,那劉安在卻沒打算放過他。那日秦墨離家出走,秦浩雷霆震怒,命馮兆賢派人去尋,馮兆賢走丟了未婚妻,心中郁悶,對手下的這些外圍弟子們自然沒有好臉色看,劉安在便是這其中之一,他與馮兆賢平日相交甚密,此時卻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每日都要被馮兆賢數(shù)落兩句。
近些日子劉安在聽聞風(fēng)雨鎮(zhèn)出了個女俠,使得是天劍宗劍法,便特地趕來一尋,不料在那風(fēng)雨鎮(zhèn)呆了三天三夜,卻連秦墨的影子都沒尋著,反倒是被馮兆賢罵了個狗血噴頭。眼下他正是一肚子晦氣,卻在這茶館里聽著有人對自己宗門不敬,滿腔的怒火頓時尋著了個發(fā)泄的地方。
他見林南不答話,只把他當(dāng)做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心中底氣更是足了幾分,道:“這些年我天劍宗不問世事,江湖上的宵小倒是猖狂了不少,前些日子來我天劍宗挑釁的歹人血跡還留在后山未干呢,這便又蹦出來一個?”
此話一出,卻是觸了林南心中的逆鱗,林南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眼中殺氣彌漫,瘋狂向劉安在涌去。劉安在被林南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但他平日仗著馮兆賢撐腰作威作福慣了,心中雖略微一驚,隨即一只手立刻握在了身后的劍柄上,不甘示弱。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了起來,不少旁觀的江湖散人已經(jīng)開始搖頭嘆息,之前那大漢更是向林南勸道:“算了小子,天劍宗乃是天下第一大宗,你莫要逞一時之勇,好端端的丟了一條性命?!?br/>
“要說這顛倒黑白,天劍宗的確是天下第一?!绷帜详幹槪従徴酒鹕韥?,冷冷注視著劉安在,冷笑了一聲道,“真不巧,我想試試。”
劉安在一愣,臉上轉(zhuǎn)而開始獰笑,道:“小子,你最好跟你父母打個商量,省得家中絕了后?!?br/>
林南充耳不聞,依然冷冷地道:“我想試試?!?br/>
周圍一片嘩然,看客們紛紛開始后退,將中間的位置給二人騰了出來,劉安在冷笑著看著林南,譏諷道:“還當(dāng)真有不怕死的,今日我便讓你嘗嘗我天劍宗的厲害。”
林南冷眼望著劉安在,口中依然還是那句話:“來,我想試試?!?br/>
林南冷淡的態(tài)度讓劉安在心中的有些惱火,劉安在活動了一下手肘,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噼啪的響動,他腳下一用力,身子如同一只雄鷹一般騰空而起,人還在半空中,猛地一擰身,一條腿帶著破空聲嗖地一下向林南抽去。
林南口中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若是當(dāng)初,劉安在這一腿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的,至少也得被踢得當(dāng)場口吐鮮血,臥病在床。但如今看來,劉安在無論是這一手扶搖步,還是踢腿都練得不夠火候,便是很當(dāng)初的秦墨相比,也差了不少。
周圍的江湖散人看他不閃不避,只當(dāng)他已被劉安在這一招給嚇呆了,紛紛忍不住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這少年口吐鮮血地一幕。
但林南真的是避不開嗎?他自受了葉無涯所煉的“固元散”易筋洗髓后,無論是身手還是反應(yīng)都比尋常人快得多,劉安在這一招在旁人眼中雖看似迅如閃電,但在林南看來,卻和蝸牛爬樹無異。
直到劉安在的腿踢到他跟前,林南腳下才忽然一動,輕飄飄地躲過劉安在這一擊,他心中一動,忽然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攏,運(yùn)轉(zhuǎn)起《歸一訣》的真氣,飛快地往劉安在小腿上一抽。
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劉安在口中痛呼了一聲,那飄逸地身子頓時失去了平衡,如同折翼的鳥兒一般徑直向下落去,他心中又驚又駭,不敢停留,手掌飛快在地上一撐,身體在半空翻了一個跟斗,迅速退了回去。
待得落地之時,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之色,那條腿在林南的一抽之下已然受傷,便是直立也疼痛難耐。劉安在不動神色的將重心換在另一條腿上,臉上盡是凝重。
他心知自己此番是踢到了鐵板,暗悔不當(dāng)這般意氣行事。眼前這少年既敢口出狂言,自當(dāng)是有所依仗,如今馮師兄遠(yuǎn)在風(fēng)雨鎮(zhèn),自己在這里生了禍端,便是立即求救同門們也難以趕來。
林南見劉安在受了自己一擊,竟還能直立,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刻意模仿當(dāng)初宋老的招式,終究內(nèi)力還是不如宋老那般雄厚。若是剛才那一擊由宋老發(fā)出,這劉安在的一條腿必然已經(jīng)折斷,無力再戰(zhàn)。
兩人初次交手,一看便是劉安在吃了大虧,周圍的看客們已經(jīng)瞪大了眼睛,暗暗開始猜測這少年來自何門何派,竟有這般好身手,還敢挑釁天下第一大宗。
劉安在被周圍的目光看得有些惱火,暗道自己先前還放出大話讓人見識天劍宗武學(xué),若是輸了自己丟人還不打緊,卻連著宗門的臉面也跟著一起掃地,今后豈不是再無抬頭之日?
想到這里,他心中一橫,眼中迸出一絲殺意來,他暗暗打定了注意,若實在騎虎難下,便出殺招將這少年格殺于此。
劉安在這一絲殺機(jī)自是沒有瞞過林南,林南心中暗暗冷笑,這天劍宗當(dāng)真是一門敗類,個個都是披著人皮的豺狼心腸,區(qū)區(qū)一點(diǎn)小紛爭也能痛下殺手。
他腳下一動,身子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直奔劉安在而去,這一手卻不是什么輕功了,而是純粹以真氣催動的蠻力所為,他身輕如燕,眨眼間便已至劉安在跟前。
劉安在吃了一驚,慌忙從身后拔出劍來,挺身便刺。他劍還未發(fā),林南心中頓時產(chǎn)生了一種怪異感,仿佛劉安在這一刺的動向全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需瞥一眼他出劍的姿勢,這一劍刺向何處便已了然于心。
他臉色古怪,雙臂伸展,身子毫無征兆的向旁邊一側(cè),恰到好處的躲開了劉安在這一劍。劉安在心中大驚,暗道此人莫非是精通我天劍宗劍術(shù)不成,怎得對自己的招式如此熟悉?還未來得及撤劍,卻忽見對方一指點(diǎn)在了自己手腕處,正是自己這一劍的發(fā)力點(diǎn),握劍的右手頓時一松,長劍從手中脫手。
眼見對方在空中順手抄起自己的長劍,劉安在心中立即叫遭,正待退去,忽覺得喉間一涼,冰冷的劍尖已經(jīng)點(diǎn)在了自己喉前,對方再向前一送,便能取了自己性命。
林南見他閉目等死,心中的殺機(jī)反而淡了許多,他冷哼了一聲,將手中長劍收回,鏘地一聲插在劉安在身前,道:“回去告訴馮兆賢,我跟他見面的日子不會太久。”
劉安在初時只道自己性命休矣,等了良久卻也未見對方下手,忽聽得對方報出馮兆賢的名字來,心頭一驚,問道:“你是何人?且留下名號來!”
林南身子微微前傾,將臉湊到走到他跟前,嘲弄道:“你不認(rèn)得我?”
劉安在仔細(xì)打量了林南兩眼,頓時色變,失聲道:“你……你是林南!!”
“可不是我?”林南冷笑了一聲,譏諷道,“劉師弟近來可好”
劉安在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臉上如變臉一般由青道紫,由紫漲紅。
林南見他手足無措,心中的厭惡更是不減,冷喝道:“還不快滾!”
那劉安在撿了一條性命回來,哪里還敢造次,便是連劍也不要了,漲紅了臉一瘸一拐飛快地逃了去。
林南見他漸行漸遠(yuǎn),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荒唐的感覺,不由嘆了口氣,回頭一望,卻發(fā)現(xiàn)滿座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個個臉上都是駭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