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賞景

    吃罷午飯，陸騰飛在院中欣賞那座假山。胡穎晗走到身邊問：“哥哥，這假山怎么樣？”“我對此是一竅也不通，只覺得它構(gòu)思巧妙，總看也不厭煩。若讓我說出來，又不知如何來表達(dá)?！焙f晗俏皮地笑道：“你既然不知道，那就好辦了?。靠梢晕艺f什么，就是什么！”陸騰飛笑著說：“我確實(shí)不知，請賢弟賜教，愚兄洗耳恭聽！”“實(shí)際上，我也是一知半解。我聽人說，過去的庭院里，根本沒有假山。多半在院中修個二門樓。一些商賈富戶，嫌二門樓狹窄，遇到婚喪嫁娶等大事，旋轉(zhuǎn)不開，就用照壁或影壁來取代之。按風(fēng)水學(xué)來說，二門樓能聚攏財氣，并且門戶嚴(yán)密。同時，又將人住的地方與豬雞等養(yǎng)殖的地方，分隔開來。所以，二門樓以南，大門口以北，人們稱之為畜牧區(qū)?，F(xiàn)在還有很多地方，把給自己扛活的長工、短工放在畜牧區(qū)居住。影壁，除了讓進(jìn)大門的人，不能直視正堂之外，還能分成左右行走的規(guī)矩。影壁上的字畫，有時反映家風(fēng)、信仰，有時能給人一種無形的震懾力。當(dāng)然，這些只能建在繁華的鬧市，或深宅大院里。修造假山，必須在寬闊的庭院里。它既弱化了尊卑的觀念，又保留了些許不能直視正堂的作用。透過孔隙內(nèi)望，除了能給人一種若隱若現(xiàn)的感覺，也能引人遐思；它不僅是一道別出心裁的景觀，也能體現(xiàn)出主人的審美情趣。稍有層次的，會把假山與附近建筑的高低、色彩，有序的結(jié)合在一起。最高層次的，是把庭院的建筑與遠(yuǎn)近的山林水流融合成一體，給人一種如在畫中游的感覺。這假山的特點(diǎn)，多是以，奇、險、怪、異取勝。這四個字，能讓你展開豐富的聯(lián)想力。而組成假山的山石，除了紋理粗細(xì)、縱橫的變化，還要強(qiáng)調(diào)孔的死與活。”

    “怎么，孔還有死活之分？”

    “人身體上的孔竅，都有動和靜的區(qū)別，這里也有分別。不過，身體上孔竅的動與靜，是相對而言的。山石上天然留有孔洞的，才能用來堆砌假山?？赡强锥?，又分成貫通和不貫通兩種。能貫通的，就是活孔。你看，就像這個孔，我在這面就能看到你，這樣的孔，就叫活孔。死孔就是不能貫通的，不能透光的，從這面看不到那面的。死孔所居的位置，在山石的表現(xiàn)，分為上、中、下三處，并且深淺不一。每一塊山石上，除了天然留存的孔數(shù)不同之外，其死孔和活孔的數(shù)量也千差萬別。什么，一死一活，二活一死，說得就是此意。如果想多留活孔，也可借助山石邊角的缺陷來完成?！?br/>
    “賢弟，你歇一會兒，待我給你舀些泉水來。”

    “不用，我不渴?！?br/>
    “你再接著說，再說說??？等我到了別處，跟別人說起，別人肯定認(rèn)為，我也是一個挺有學(xué)識的人！”說完，故意把腰板挺了挺，聳了兩下肩。

    胡穎晗看到他的舉止和表情，心里憋不住的想笑。沒想到，一向事事心謹(jǐn)慎的逃犯，到了這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不知是因?yàn)閾Q了個環(huán)境的關(guān)系，還是我和侄兒言語的直爽，對他產(chǎn)生了影響。他也變得頑皮逗笑，不在畏首畏尾，滿腹的心事。

    陸騰飛見胡穎晗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上前一步，雙手一抱拳：“少爺師傅，請賜教！”

    胡穎晗歪著頭，看著他的眼睛，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挺虔誠！我是應(yīng)該賜教，你等著，我把這竹枝條折下來就賜教！”說完，就伸手去折假山旁的竹子，邊折邊說：“我讓你叫少爺！我······”

    陸騰飛趕忙上前攥住胡穎晗的手笑著說：“賢弟，你歇著！你歇著！我是哥哥，我?guī)湍阏?！我?guī)湍阏?！賢弟呀，這竹子也沒氣著你，你干嘛傷它？這枝條若把少···噢，弟弟的手，劃破了，全是哥哥的罪過！哥哥給你賠禮，以后再也不叫少爺了！這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你呀，真氣！本來是吧，還偏不讓叫？上哪兒還能找到這樣，自降身份的弟弟？不過，他也真不錯！真的，你看他，還會做飯，還會做菜，還會拿筷子，還會拿碗，還會問我飯菜的咸淡，還會問我吃好沒吃好，還會······”陸騰飛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指上，一一地點(diǎn)數(shù)著。

    胡穎晗看到他那假裝認(rèn)真的樣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賢弟，你怎么啦？哪兒不舒服？”

    “沒事兒，笑得我肚子疼！我呀，真想打你幾拳！原來，你真會氣著人?！?br/>
    “唉！人真是難當(dāng)！實(shí)話實(shí)說也不行，到了了，還落得個讓弟弟肚子疼，罪過呀罪過！用不用我?guī)湍闳嘁蝗?？?br/>
    “不用。”

    “那你還是說說假山吧？我愛聽，真的挺愛聽！”

    胡穎晗繃住笑容說道:“活孔，除了分成上下、左右外，最底層的大塊山石內(nèi)部，卻是曲徑通幽，別有天地。有時還出現(xiàn)活孔內(nèi)部，摻雜死孔的情形。好些時日前，我從河溝里撈來一只烏龜，把它放在孔的這面，哄趕它往里面爬，看他從哪兒出來。我在假山外徘徊，伸著脖子，睜大眼睛。等待雖讓人焦急，但卻是充滿希望的。除了期待它早些時日探出頭來，給我以驚喜外，又時時擔(dān)心它會迷失路徑，誤入別的死孔之內(nèi)，怕他身體屈伸不開，旋轉(zhuǎn)無地?！?br/>
    “后來呢？它出來了沒有？”

    “時至今日，也沒見它出來！這等待顯得是那么漫長，而又無奈！”說話的語調(diào)里，給人一種惆悵若失的感覺。

    “我想，它會出來的?！?br/>
    “但愿吧！但愿它能及時醒悟，另辟蹊徑，早時出來，別總在一處徘徊?！?br/>
    “賢弟呀，那烏龜?shù)纳?qiáng)著呢，你不必為此事憂傷？”

    “我也不想記掛它，可它畢竟是我將它放在了這假山之下！”

    陸騰飛笑道：“世事難以預(yù)料！也許，它根本沒往你預(yù)選的孔內(nèi)爬進(jìn)去，當(dāng)你轉(zhuǎn)過身，繞到其他方向，趁你不備時，沒準(zhǔn)又退了回來，一頭扎進(jìn)這荷花的根部呢？”

    胡穎晗眼放光芒，看著陸騰飛，喃喃說道：“或許！或許！但愿它能像你一樣聰明！”心里暗道：你陸騰飛不就是退了回來，一頭扎進(jìn)這人海的波浪之中嗎？

    “你呀，怎么能把我跟它相提并論呢？”

    “好啦！好啦！弟弟我不是故意的，這不是話趕話擠到這兒了嗎？走，我?guī)闳€好地方?！彼f完，拉起他的手臂就走。

    出了月亮門往東走，約一里左右，有一座低矮、南北走向的山坡。這山坡就像東西山峰，伸出的一只腳。胡穎晗指著西坡上的樹問：“你知道這是什么樹嗎？”陸騰飛搖了搖頭說道：“我倆是第一次見面。”“它叫‘黃花柏’，是柏樹中的一種?！薄八烧嫫粒　标戲v飛蹲下身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賞著它。

    “你看，這主干呈深紅色，婷婷玉立。枝條并不像其它樹木一樣，是成對的生長，而是如階梯般，層層旋轉(zhuǎn)而上。枝條連接主干處略高，其尾端略低。但枝條尾端的莖葉，卻比主干處的莖葉要高處許多?？傮w看來，卻給人一種尾端上揚(yáng)之勢?！?br/>
    “嗯，就像你的眉毛。”

    “你看，這枝條上分布的莖葉，又與主干不同，它們是成對的生長?？拷鞲商幍那o葉，下部呈淡青色，上部呈淺黃色；靠近枝條末端的莖葉，下部呈淡黃色，上部卻呈淺紫紅色。你用手觸之，這莖葉是不是如絲絨般柔軟？”

    “確實(shí)！其它的柏樹，莖葉如鋸如銼。”

    “這疏朗俊秀的儀容，是不是風(fēng)姿綽約，嬌柔嫵媚？”

    “它在微風(fēng)中起舞的樣子，讓人愛憐。又好像在向人招手，邀人坐在它身旁，與它共話風(fēng)爽清涼?！?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