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這番話,在這年頭已經(jīng)是很露骨的表白。
這話說完后,連王明遠自己都覺得離譜,自己居然可以說得那么理直氣壯。好在他也算是有過些經(jīng)歷的,能輕易做到面不改色。
這才哪跟哪啊,小學(xué)生都能比這說得比這更有水準。
好聽的話,都喜歡聽,可是,在這年頭,樸素方顯實在。
而實在,對于韓小玲這樣遭遇的人來說,卻是安全可靠的代名詞。
原本,打心里王明遠是不想在這世界招惹女人的,奈何,在這年頭,有條件而不想著娶個媳婦兒,似乎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
現(xiàn)在,康朗香有劉櫟兜著,他可以免去張守忠一門心思想著給他找個媳婦的煩惱,可這事兒,短時間能糊弄過去,時間長了可就不行了。
再說了,除了張守忠,還會有別的人,總不能一直拒絕吧。
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的他可不想掛上一個「不行」的名號。
人這一生嘛,不過就是紫了葡萄。黑了木耳,軟了香蕉,這個過程總是要經(jīng)歷的。
以其各種借口,各種推辭,還不如干脆直接找一個,省去許多麻煩。
而在目前認識的所有人中,最合適的莫過于韓小玲了,看著順眼,使著也乖巧,關(guān)鍵是,還想將她生生脫離既定的生活軌跡,免去早早夭折之難。
韓小玲在王明遠說這話的時候,只是沉沉地低著頭,雙手抓著衣角,不停地揉捏著。
王明遠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看得出,韓小玲心里現(xiàn)在正在進行激烈的斗爭。
她需要時間!
王明遠靠在吉普車旁邊,給自己點了支煙,安靜地等著。
只是,王明遠萬萬沒想到,等了好一會兒后,韓小玲竟然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走了。
「哎……」
韓小玲的一言不發(fā),讓王明遠很是無語,但還是追加了一句:「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
韓小玲腳步不停,拐進了一條巷道。
那巷道太窄,車子無法通行,這時候的海城,充斥著各種老房子和窩棚,往往只有在本區(qū)域生活的人才清楚這些巷道的網(wǎng)絡(luò),他只能將車門鎖上,緊跟著追了上去。
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地走著,在巷道中七拐八彎,最終打開一座石庫門房子山墻靠著建起來的低矮磚房的門彎腰鉆了進去,緊接著將門關(guān)上,上了插銷。
王明遠撓撓頭,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打量著這小屋子,面積大概不超過十平米,門低矮的他都必須彎腰才能鉆進去。
房屋還算牢固,是用不知從什么地方拆下來的老磚頭砌成,歪來扭去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經(jīng)手藝,房頂風(fēng)濕簡單,幾塊木板擔著,在上面鋪了一層四五工分厚的用竹子代替鋼筋的混泥土,很是粗糙,就連抹平都顯得很隨意。
這玩意兒能住人嗎?….
就這樣的房子,似乎也有幾年了,斑駁的墻壁上都已經(jīng)有了青苔,看周邊和門口,到處黑漆麻烏的,見不遠處還有人家也有這樣的小屋子,有人進屋從里面取出一些柴火和蜂窩煤,王明遠這才明白,這屋子根本就是雜物間。
真不知道它研究所的舅舅是怎么想的。
費心費力跑云省那么遠的地方,特意將韓小玲叫回來,結(jié)果卻是這樣的待遇……以其這樣,還不如讓她直接呆在張家坳,不要去打擾。
轉(zhuǎn)了一圈,見左側(cè)有一個長寬不過二十厘米的小窗,他立刻湊了過去,看到韓小玲就靠著門板站著,他伸出指頭敲敲門:「哎,就不單算讓我進去坐坐?」
下一秒,小窗口掛著的小簾子被一下子拉上,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
王明遠仰天長嘆,在小屋外面徘徊著。
等了許久,眼見太陽西斜,王明遠看著周圍人家都開始生起火爐,準備做飯了,他干脆找人問了下菜市場的情況,準備去買些菜回來,就在韓小玲這里做上一頓飯,這比去飯點吃飯更有誠意,而且,也正好借機把事情好好說道說道。
有些話在人多的地方可不好說。
來了海城,當然應(yīng)該吃海鮮。這對韓小玲來說,無疑是最好的味道。
王明遠身為明城人,習(xí)慣酸辣,但在后世,物資充裕,尋常老百姓在這年頭很難接觸到的一些外地菜,在明城也能隨便吃到,甚至很多外地菜已經(jīng)是明城老百姓餐桌上的???。
比如大閘蟹和蝦之類的海鮮,倒也難不倒王明遠。
王明遠回到車邊,驅(qū)車去了菜市場,然后直奔賣海鮮門市。
不愧是海城,哪怕是菜市場晚市,依舊能尋到活蹦亂跳的大閘蟹和龍蝦。
大閘蟹四毛錢一只,蝦更便宜,四毛錢能買一斤,還有帶魚三毛錢一斤,大黃魚三毛五分一斤……
王明遠知道這年頭的錢值錢,但幾毛一斤的價格,比起后世幾十塊錢一斤,依舊讓王明遠驚喜無比,可以奢侈一把了。
他直接掏錢,一樣買了十多斤,大部分扔自己的隨身空間里,留了一些準備用來做今晚的海鮮大餐。
最適合吃大閘蟹的日子是九月,因為,九月的大閘蟹最為壯碩。
六月是大閘蟹進入成熟期前的最后一次褪殼,最不肥的時候,可是,這時候的大閘蟹又叫六月黃,又稱童子蟹,雖然一只大概就二兩的樣子,但卻也有著自己的特點:外殼脆,內(nèi)殼軟,肉質(zhì)豐滿的特點,最大的瑕疵就是腥味稍微重了些而已。
至于其它,方法大都通用了。
王明遠隨后又買了一些調(diào)料,這才驅(qū)車返回。
韓小玲所在的地方,巷道比較窄,又經(jīng)常有人騎自行車進出,王明遠干脆將車子在巷道口選了個空曠點的地方停下,然后提著幾個網(wǎng)兜里裝著的海鮮返回韓小玲所住的小屋。
見門窗已然緊閉,王明遠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伸手在門板上猛拍幾下,大叫到:「韓小玲,給我開門,你再不開門的話,我可就硬闖了?!?br/>
里面沒有絲毫回應(yīng),王明遠不由有些頭大,正想抬腳踹門,忽然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給我住手!」
王明遠循聲看去,見發(fā)話的是個老頭,正是這石庫門里弄的人家,隨著他的聲音,跳出來的還有好幾個,有男有女,非常默契地將巷道兩側(cè)堵住,手里拿著火鉗和給火爐吹風(fēng)的竹筒,還有婦女圍著圍裙,提著菜刀或是搟面杖,氣勢洶洶。
這怎么回事?
王明遠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剛想出聲詢問,卻聽老頭先叫嚷起來:「這不是你耍流氓的地方?我已經(jīng)讓人去報警了,你最好給我老實點,不然,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