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亦洗完澡,像往常一樣僅僅圍了個浴巾就從廁所出來。他摸著胃部試圖緩解疼痛,那里有一塊很大烏青,就是剛才被踢出來的。
下意識地想解開浴巾穿衣服,他突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
……他顯然忘記了,房間里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面前的少女一雙漂亮的杏眼看著他,單純地直沖他笑,嘴邊的梨渦若隱若現(xiàn),像是并沒有看見他赤.裸的胸膛?!爸鳌币粋€詞都還沒說完,井亦低聲斥責:“看什么看,轉過去!”
“主人……”看著少女不解的眼神,他覺得更頭疼了。
換好衣服,井亦皺著眉朝少女走了過去?!安还苣愕降资莻€什么東西,最好盡快把手機還給我,然后趕緊消失?!?br/>
他一向討厭麻煩,顯然,面前這個少女明顯是個大麻煩。
林映有點無奈,虧得他能兇巴巴地對一個軟妹子說話,這絕對是注孤生的料。但面上的演技依舊完美無缺,眼睛唰地就紅了。
“我、我就是手機呀……主人你為什么要趕我走……”
井亦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那雙帶著淚的眼睛,他心里像被貓爪撓了一下,刺痛又瘙癢。但一瞬間,少女專注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卻又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溢滿他的胸膛——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井亦聽到自己的從心底發(fā)出滿足的嘆息,它在說
——啊,終于找到了。
……找到?找到什么?
他用力搖搖頭,努力將腦海里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甩開,正打算繼續(xù)說什么……低頭卻發(fā)現(xiàn),林映也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藥水,正小心翼翼地掀起他的衣服,打算幫他上藥。少女冰涼的手沾著藥油,空氣里散發(fā)著有些刺鼻的藥味。
愣了半響,井亦突然無言地閉上眼,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彼犚娮约旱膯柍鲞@句話,不知為何喉嚨有些發(fā)干?!懔?,終歸留下她,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吧?他這樣催眠自己。
“名字?”少女的眼神懵懵懂懂地停下手中的動作,歪著頭,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沒有名字的話……”井亦仿佛是來了興致,他的嘴角上揚,一張蒼白清秀的臉此時卻顯得莫名魅惑。“……就叫一二三?”
……什么鬼,少年沒有你這樣玩的啊喂!少年你真的沒有問題嗎?這樣真的符合你陰沉技術宅的人設嗎?忍了好一會兒,林映才將自己想要吐槽的內心壓抑了下去。
“一二三?”她皺著一張小臉,不滿地撇撇嘴,“主人……不好聽!”
井亦伸手摸上她的腦袋,一時間笑的有些寵溺,“那就叫小一,順口?!笨粗钟骋荒槾衾?,他被萌得順了順她的毛,笑開了。
這一邊,林映幾乎是有點受寵若驚,她其實沒有想過,井亦能那么快接受她。因為井亦的人設,她早就做好要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了,沒想到這孩子實在太給面子,根本連把她趕出去這種話都沒提。有些詫異地垂下眼,如今這個井亦,與她所知曉的“原本劇情”中的那個人,顯然有一定的偏差。
——這未免也太活潑了吧?
但無論怎么說,她還是成功留下來了,這是好事。
關于兩人的相處,作為一枚單蠢的小手機,她自然是非常盡責地履行職責。
“——主人,充電啦!”少女的聲音實在太元氣了,嚷嚷地他頭疼。
“閉嘴!”井亦皺著眉頭,任命地過去插好電源,但卻在尋找充電口一事上犯了難。
“主人,這里這里!”她指了指自己脖頸后部,主動撩起頭發(fā)——那里有一個黑色的暗口。
替她插上充電器后,井亦才反應過來,對別人,他竟然還有這么有耐心的時候。但如果只是充充電、開開機這么簡單嗎?
……
“……不用我一起嗎?”這是林映無辜的聲音。
“不用!”這是井亦有些無奈的聲音。
“主人……真的不用嗎?”
“真的不用!”惱怒地低聲回她。
“以前你不都是習慣讓我一起呀……”她專心致志地扮演一枚無知的手機少女。
“……我上廁所你跟我一起干什么?。俊本啾凰龤獾脽o可奈何地吼道,帶手機上廁所很正常。但是當你的手機成了精,正常人怎么會帶她上廁所?。??……話說回來,正常人真的會有這樣的手機嗎?
……
漫長一天終于過去,井亦幾乎是癱倒在床上,這一天對他的心理沖擊可謂是不小。什么混混、什么女鬼、什么亂七八糟的一切……他闔上眼,剛關上關燈,一個溫涼的肉團就鉆進了他懷里。
“——!”他又忘了自己不是一個人!井亦忍無可忍地打開燈,坐起身,將懷里的少女拎走。那雙杏眼無辜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為什么不睡覺。
井亦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那么干巴巴。“小一,女孩子是不能和男生一起睡覺的,乖乖去桌子上?!?br/>
“可是,以前主人你都把我放在床上的,我們都是一起睡的!”一張單蠢臉看著他。
無奈地又取了一個被子,“行了,睡吧?!彼傆X得自己會變成一個老媽子。
夜深,人靜。
井亦睜開眼,——他的腦袋悶悶地有些疼,睡不著。他側過身子,身邊的少女睡的很安穩(wěn),甚至聽不見呼吸聲,安穩(wěn)的甚至像是死了一樣。心里莫名地有些發(fā)慌,那種感覺又來了——明明近在咫尺,卻仿若又是遙遠的錯覺。
“小一……一兒?”井亦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莫名的有些詭異,眼神越來越深幽,他向前湊過去。他們的距離不過十幾厘米,眼對眼,鼻對鼻。像是被蠱惑了一樣,井亦抬手觸碰少女熟睡的臉頰,最終他將手落在了她的發(fā)絲上——這個動作,熟練地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只覺得一種奇異的灼熱從指尖,一路穿越軀體直至他的心里,他的內心被一把火燃燒的發(fā)燙。井亦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心中一種近幾乎崩潰的嘆謂在說,
——這個人就在這里,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手劃過眉骨、鼻梁、睫毛、甚至她的嘴唇,井亦只覺得自己耳邊的變得寂靜起來,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不在乎。他近幾乎虔誠地撫上少女的唇,慢慢湊了過去……
“……主人?”
林映故作不解地睜開眼,歪著頭,借故躲過了井亦即將落在嘴上的吻。那像深淵一樣的眸子讓她心驚——是她的判斷,失誤了嗎?井亦明顯和劇情里的所展現(xiàn)的不一樣。
井亦被這聲音叫醒,他猛然縮回手——但那柔順的觸感依舊停留在指尖。他聽見自己故作鎮(zhèn)定地咳嗽,“睡覺!”
匆忙關上衛(wèi)生間的門,井亦雙手撐著洗漱臺的瓷磚,他緊緊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他笑,里面那個人也在笑。他痛苦,里面那個人也在痛苦。
——他這是,怎么了?
自從見到外面那個少女之后,他的行為就開始莫名其妙起來。像是十幾年的時光,十幾年里的一切,突然黃粱夢醒,原本的執(zhí)念、原本的恨和愛一瞬間都變的不那么重要起來。自從見到她的一剎那,被關在潘多拉盒子里的欲念和癡望就莫名地放了出來。
但他甚至從未見過那個人!
……還是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井亦痛苦地抱著頭,蹲下身?!降资鞘裁囱Ч砉?,竟然對他的影響如此之大。但他卻做不到,他做不到趕她出去——甚至做不到將她放在看不到的地方。
幾天過去,兩人的相處越發(fā)奇怪起來。
從那天起,林映就發(fā)現(xiàn)她家主人——井亦,明明是個宅得不得了的人,卻日出晚歸,匆匆來匆匆去。但和往常不同的是,她卻被留在了家里。
——他在躲著她。
林映隱隱約約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更奇怪的是,少年對她的要求幾乎是百依百順。無論是吃的還是喝的——雖然她根本也吃不了喝不了,只是試探的說自己想看看,井亦都替她滿足了這些需求。每日準時充電、晚上準時關機睡覺,少年都替她安排的好好的,甚至有一天,她狀似無意地問井亦學校好不好玩時,他甚至既然答應帶她去學?!嗑谷辉敢饣氐綄W校?
但除此之外,井亦禁止她出門——林映覺得他真的把自己當寵物在養(yǎng)……
發(fā)展的實在太順利了。
林映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但她怎么樣也想不出來到底是哪里有問題。這個結果難道不是她想要的嗎?——與任務對象建立親密關系,從而牽制任務對象,影響他、改變他……
她甚至打開了系統(tǒng)詢問,但卻沒有獲得任何有用的資料。系統(tǒng)排除了一切的可能,甚至是她懷疑井亦被人奪了舍,但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
那么,是因為原本的井亦就是這個樣子,還是……還是因為她而有了改變?
這些事情林映還沒有理出一個條理,新的事件又要觸發(fā)了。她只好重新打起精神迎戰(zhàn),作為主線中對井亦影響最大的人,她還是要引起重視的。
今天,是井亦遇到小白花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