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彼吨敫嬖V他她是相府的七小姐,可一想到三姐的話,又打消了這念頭,只弱弱的說了句:“我……我是個丫鬟……”
他聽了這話,隨即輕輕一笑,似乎是在自嘲一般,“你叫什么名字?!?br/>
她抬起頭,望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心里尋思著如何回答他,他這問題又問到了她的傷心處,爹爹連一個名字都不曾給她取過。
“琇兒,娘親叫我琇兒?!绷季?,她才說道。
“琇兒,”他輕聲念著她的名字,抬手撫著她的臉頰,“以后不要有那樣的想法,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因為活著才有希望,才能讓自己變強(qiáng),才能保護(hù)想要保護(hù)的人。明白嗎?”
她似懂非懂的點頭,眼底卻盡是茫然,正想問他叫什么名字時,他卻已轉(zhuǎn)過頭去,對身旁的穿褐色衣裳的少年說:“送她進(jìn)去,這丫頭似乎受了不少苦頭。”
聽到那少年恭敬的應(yīng)道:“是?!?br/>
她忽然覺得莫名的失落,垂下眼,恰好瞥見他腰間佩戴的玉佩,中間一個方形,邊緣是一些她看不懂的花紋,有點像蛇,但卻有腳,盤旋在那防線周圍,將玉佩構(gòu)成一個圓形,玲瓏剔透的翠綠色,隱約看見方形面上刻著兩個小楷篆字——王晉
王晉,這會不會是他的名字呢?一個念頭還未轉(zhuǎn)完,耳邊就聽到有人叫她,她轉(zhuǎn)過頭去,見他笑望著她,“琇兒,回家去,我也該走了?!盪72l。
她心里不舍,巴巴望著他,“大哥哥,我們還會再見么?”
他依然笑著,“一切隨緣?!?br/>
她似懂非懂,還想問他名字時,那褐衣少年卻已拖著她的手臂走向門口。她情急之下,只回頭對他擺了擺手,道了句:“大哥哥,再見。”
回到府里,她以為等待她的會是無窮無盡的折磨與羞辱,但沒想到那天,爹爹竟然第一次跟她開口說話,第一次叫她琇兒,說娘親給她娶的名字很好,還叫了個丫鬟來伺候娘親,并叫人拿藥膏給娘親涂抹傷口。
她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待遇,但這樣的待遇卻是短暫的,很快爹爹就將她拋之腦后,而三姐也因為蒼猊的事遷怒于她。她和娘親剛剛好轉(zhuǎn)的境況又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后來,她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救了她的少年,她想找到他,卻一直未果。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十年過去,誰曾想到,有一天他和她竟會真的再見,還相互中意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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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墨和柳盈回到家中時,何新正在屋里面收拾柳盈先前留下的殘局。
他一邊撿起碎末一邊暗自嘆氣,真是一個固執(zhí)的丫頭,明明心里喜歡他喜歡的要命,卻偏偏還要拒他于千里之外,真不知她為什么這么固執(zhí)……
忽然聽到院門砰一聲響,何新急忙起身走了出去,剛到門口,就見到俞墨懷里抱著一個人快步向他走來,尾隨其后的是神情恍惚的柳盈,再看清俞墨懷里的那人,不由驚駭一聲,“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公子受傷了,請老前輩救救他?!庇崮m是著急,但說話的語氣還算平穩(wěn)。
“哦哦……”何新心里已經(jīng),急忙招手,指引俞墨到他平時醫(yī)治病人用的房間?!皝?,帶他到這邊來。”
俞墨小心翼翼地將王晉放平在床榻上,望著他蒼白的臉色,心中越發(fā)擔(dān)憂,抬頭對何新道:“老前輩,請你一定要救救公子,他對我們來說很重要?!?br/>
被俞墨這樣一說,何新一下子就忽略掉了身旁呆愣的柳盈,朝著俞墨點頭,道:“我盡力而為?!闭f罷,低頭查看起王晉的傷勢來,見到他胸口上的傷,何新就不自覺的皺起眉頭,“幾乎是一劍穿心啊,怎么會傷成這樣?”
俞墨黯然道:“途中出了點意外?!?br/>
從進(jìn)來就一直沒吭聲的柳盈,聽到這句話,忽然捂住嘴嚶嚶哭了起來,“都是因為我,因為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聞言,何新愣了一下,這才留意到柳盈像是失了魂似的,不由得問:“丫頭,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柳盈失神的搖著頭,似乎沉浸自己的哀傷之中,始終重復(fù)著一句話:“都是我的害了他,都是我的害了他……”
見她這樣,何新也心急,“丫頭,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柳盈仍是搖頭哭泣,盯著床上的王晉,簌簌落淚。
俞墨見狀,心中暗嘆無奈,“老前輩,您先看看公子傷勢如何,我一會兒再跟您講如何?!?br/>
“哦哦,也是。”何新點點頭,轉(zhuǎn)過身去看王晉的傷,過了一會,忽然伸出手,“拿把剪子來?!?br/>
俞墨左右看了一下,急忙從幾上拿了一把剪刀遞到何新手中,看何新臉色有些凝重,心里的擔(dān)心更重。瞥眼見到白起從門外急匆匆走進(jìn)來,他望過去,兩人見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
見到何新正在為王晉清理傷口,白起忍不住說:“老前輩,一定要醫(yī)好我家公子?!?br/>
何新像是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
俞墨見狀,拍拍白起的肩膀,表示理解他的擔(dān)憂,他朝他使了個眼色,要他把柳盈帶出屋子。
經(jīng)過一番思想斗爭之后,白起終是拉著柳盈手臂走出了屋子。
白起拉著柳盈走到院子,而后將她按坐在石凳上,看她不停的抹淚,不由埋怨道:“你別哭啦,真煩?公子還沒死呢,你就別急著哭喪啦?”
聞言,柳盈咬著唇,竟是硬生生逼著自己不再哭泣,只淚眼汪汪的抬頭望著白起,“對不起……”
白起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莫名一軟,就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結(jié)巴起來,“不用……不用說對不起?!蓖蝗幻靼诪楹喂酉矚g她到不顧自己姓命的程度,就她方才那模樣,哪個男人看了不心疼。
白起在心底長長嘆了一聲,真不知道公子遇見她是福是禍。
“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柳盈緩緩低下頭,眼淚又不可抑制的溢滿眼眶?!翱墒恰乙膊幌胨惺隆?br/>
白起側(cè)過頭不再看她,只覺得心浮氣躁,轉(zhuǎn)頭望向屋內(nèi),喃喃道:“祈禱公子沒事。”說完,他走到屋門前的階梯上坐下,雙眼盯著著院門不再吱聲。
柳盈也跟著沉默起來,眼前浮現(xiàn)出他為她擋劍的那一幕,她看到那一霎那,他眼中的堅定,他為了她,竟然連命都不要。
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她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等待,漫長而難過,尤其是不知結(jié)果的等待,就像等著未知宣判的等待一樣。時間在等待中一點一點的消逝,也讓等待的人越發(fā)的焦躁、不安。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俞墨和何新沒有走出屋子;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屋內(nèi)的兩人還是沒有出來;白起漸漸等得有些不耐煩,他站起身想要走近屋內(nèi),卻又像害怕似的,站在門口處,望而卻步。
一個時辰之后,俞墨終于從屋內(nèi)緩步而出,柳盈和白起同時轉(zhuǎn)頭望他,神情中都帶著殷殷期盼。
“公子怎么樣??”
俞墨神情黯淡,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搖頭。
只這簡單的一個搖頭就讓白起的心直墜到谷底,這么多年的相處合作,他了解俞墨為人,他會有這樣的神色,就說明事情很嚴(yán)重。
而柳盈也看出了這兩人無聲的對話,白起瞬間黯然的神色告訴她,王晉不好,很不好。她驀然捂住胸口,像是在抑制著將要迸發(fā)的痛楚。
“何大夫怎么說?”白起不死心的問。
俞墨看了一下天空,悵然道:“聽天由命……”
聞言,白起忽然無力的笑了一下,剩下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但他也已經(jīng)明白,方才的一切不過是盡人事,現(xiàn)在是聽天命。
“我去看看公子?!遍L嘆一聲后,白起提步正要往屋內(nèi)走,卻被俞墨伸手?jǐn)r住,他抬頭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俞墨并不看他,只看著坐在石桌旁默不作聲的柳盈說道:“公子昏迷不醒的時候叫著她的名字,也許,公子是想她在?!?br/>
白起沉默的望著屋里面,視線中/出現(xiàn)王晉躺著的竹床一角,他心里一沉,公子從未受過這么重的傷,這又是在宮外,沒有上好的藥材療傷,真怕……
沉默了許久,白起轉(zhuǎn)身走向柳盈。
“去看看公子?!?br/>
“……?!绷牬笱鄣芍?,神色惶然不安。
不理會柳盈的呆愣,白起自顧道:“去,我想公子一定想醒來第一個見到你?!?br/>
想不到白起會說出這樣煽情的話來,柳盈怔了一瞬,轉(zhuǎn)頭去看俞墨,俞墨朝她點了點頭,似是在說:去。
得到俞墨的無聲的許可,柳盈終于站起身,緩步走近了屋內(nèi)。
望著柳盈裊娜的背影,俞墨暗自嘆了口氣,轉(zhuǎn)頭望著院子里的白起,“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br/>
都是他說。白起望著他,點頭,“領(lǐng)頭那人,懷里竟有這東西?!闭f著,白起從懷里掏出一個黃色絹帕遞給俞墨,“但我卻覺得事有蹊蹺,這事兒不像是宣王作風(fēng)。”
俞墨神色凜然,盯著那黃色絹布幾個黑字,“確實不想宣王作風(fēng),宣王那么聰明,做事滴水不漏,不會笨到在殺手身上留這個。”
白起贊同的點點頭,“想必都城那邊快撐不住,唉,如今,只盼公子能撐過今晚,早日回都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