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有什么事你盡管說,只要我能幫到一定會在所不辭?!痹洪L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二十二年前的冬天,孤兒院門口有個剛出生不久的女嬰,不知道院長還有沒有印象?”
院長沉思了片刻。這三十多年來,孤兒院接收了幾百個孩子,有直接扔在門口的,也有醫(yī)院送來的……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回憶起來確實有些難度。
顧京有點著急,提醒道,“就是元旦節(jié)那天早上送到門口的。”
院長一拍腦門。元旦節(jié)那天,不就是清清嗎?
“你和她是什么關系?”院長謹慎的看著顧京。他記得包裹清清的襁褓里只有一句話,“孩子姓顧,請好好撫養(yǎng),感激不盡?!?br/>
“我……她是我一個親戚的孩子。”顧京眼神慌亂,說話也不利索,“她……她現(xiàn)在在國外,現(xiàn)在后悔了,讓我替她找孩子?!?br/>
“是這樣啊。”院長雖然懷疑,但也沒有戳破。既然她不想說,肯定有難言之癮。
“那天早上開門看到她了,那孩子太小了,還不滿月,凍得小臉青zǐ,回來后發(fā)了幾天高燒,差點就不行了?!?br/>
大顆的淚珠從顧京的眼眶中滾落,她卻像沒有意識一樣。根本不去擦。
她只恨自己當年不懂事,居然為了事業(yè)放下親生骨肉,甚至差點親手扼殺了一個小生命。
大雪漫天,她抱著孩子從凌晨三點等到了六點,聽到有腳步聲才急匆匆的將她放到門口,躲在隱蔽處親眼看到院長將她抱走才放心。
“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顧京泣不成聲,如果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院長的嘴角漾起一抹笑容,“非常好,品行好,長得漂亮,還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是個優(yōu)秀的孩子?!?br/>
顧京哭著點了點頭,胸口穿心的疼,來之前反復的提醒自己一定要穩(wěn)住情緒,可一提起那孩子,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根本收斂不住。
“你是她的母親吧?”院長輕聲的問道,其實看到想到顧清清的那一刻,他就覺得兩人的關系肯定不尋常。不僅是長相,就連身上的氣質(zhì)都是那么相像。
顧京咬住嘴唇。默默的點了點頭。事到如今,她沒有必要再說謊了。
“院長,我想看看那孩子的照片?!?br/>
院長準備起身,又嘆了口氣坐了下來,“真的對不起,上次火災,原來的檔案、照片全都燒沒了。不過她幾乎每個周末都會來這里看看我和孩子,如果你有時間應該可以見到?!?br/>
“她……”顧京想詢問顧清清的一些訊息,卻又不知道該問些什么。二十二年沒見,不知道她高不高壯不壯,身體怎么樣,生活的好不好?
“她叫顧清清,兩只大眼睛和你太像了,清澈的像泉水一樣。今年剛剛大學畢業(yè),在一家報社當記者,前段時間剛轉(zhuǎn)正,非常厲害呢?!痹洪L一臉驕傲,像是在夸獎自己的孩子。
“如果有緣見到,希望院長暫時保密她的身世?!?br/>
“為什么?”顧京的表情明明就是很想早點見到自己的女兒,為什么又不肯相認?
突然間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顧女士是希望親子鑒定的結果出來后再說吧?”
顧京搖搖頭,親子鑒定不重要,從院長的言語中她已經(jīng)十分確定那個叫顧清清的女孩就是她的孩子。
她拋棄了她,錯過了她牙牙學語的幼年,錯過她的童年、少年、青年所有成長的時刻,現(xiàn)在她又有什么臉面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大言不慚的告訴她自己就是她的生身母親?
她不想闖入她平靜的生活,就在一旁默默的看著她吧,只要女兒幸福就好。
“希望院長能答應我的請求,也不要對外人提及這件事,謝謝!”顧京站起來,對院長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二十多年對孩子的撫養(yǎng),您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顧京又鞠了一躬。
“快起來,這是做什么?”院長起身去扶她。
“今天實在是太失態(tài)了,改天一定來好好拜訪您!”
醫(yī)院里,林蜜的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倚在厚實的枕頭上,嗑著瓜子嘴里哼著歌。
聽到門外有腳步聲,林蜜趕緊把手里的瓜子倒進垃圾桶里,拍了兩下,又往下縮了縮身子,歪著頭假裝睡覺。
林安進門,看林蜜緊閉著雙眼,扭頭示意兒子也放輕動作,走到床頭慢慢的把豐盛的果籃放到桌子上。
林蜜驚動了一下,揉了揉眼,看了下林安又把頭別了過去。
“蜜蜜,怎么還生爸爸的氣呢?”林安伸手想要撫摸女兒的頭發(fā),林蜜使勁往前靠了靠身子避開他。
林安嘆了口氣,“爸爸知道以前對你不夠關心,以后一定會改?!?br/>
林蜜沒有反應,依舊看著窗外。
“季氏和光達已經(jīng)恢復了合作,資金鏈也沒有什么大問題了?!?br/>
還是沒有反應。
“我今天早上推掉了公司重要的會議,就是為了見你季伯伯,討論你和季曄的婚事?!?br/>
“什么?”林蜜一下子精神了,眼底有驚喜也有懷疑。
“你現(xiàn)在身體還沒好,得好好休養(yǎng)。等到痊愈后,挑個好日子讓你們訂婚。”
“爸,這是真的嗎?”幸福來得太突然,林蜜一下子撲到林安懷里,對著他的臉頰木嘛的親了一口。
不小心扯動了摔折的腿,面容猙獰,呲牙咧嘴。
“小姑奶奶,快別亂動?!绷职仓钡陌阉醋。爱斎皇钦娴?,你都以死相逼了,爸爸還敢不從嗎?”
笑容重新浮現(xiàn)在她的臉上,沖著立在一旁的林子墨眨了眨眼睛,他哥們兒的點子倒是挺管用的。來撲豐弟。
顧清清總覺得自己的右眼皮跳個不停,揉揉眼睛,是因為昨天沒睡好?
“清清,快,主編讓咱們倆出個現(xiàn)場?!弊T若芬剛從主編室出來,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對顧清清說。
“?。渴裁葱侣??”
“市東的韓水江突然漲潮,兩個在岸邊玩耍的小孩被卷了進去,現(xiàn)在還沒打撈出來???,準備走了!”
韓水江果然和平時靜謐安然的樣子既然不同,一道道波浪不斷的用來,撞擊在巖石上,發(fā)出了天崩地裂的吼聲,噴濺著雪白的泡沫。
潮頭有數(shù)丈高,一涌而至。
海潮狂暴的像個惡魔,翻騰的鼓噪著吶喊著,拼命的沖向沙灘。
一大群圍觀的群眾遠遠地站在一旁談論著,甚至還有幾個渾身濕透,像是剛剛從海潮的巨口中逃出。
凄厲的哭喊聲透過竊竊私語聲傳了過來,在海浪的咆哮聲中格外刺耳。幾個中年婦女哭著癱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默念著孩子的乳名,一旁的親屬一邊抹眼淚一邊勸慰。
“太恐怖了……”譚若芬喃喃的說道,看著眼前的一幕愣住了神。
“危險!”一個潮頭打來差點將譚若芬推翻,幸好被顧清清拉了回來。
“若芬姐,你在發(fā)什么愣,剛才很危險知不知道!”顧清清生氣了,如果她不在旁邊,報道上的人數(shù)恐怕又得增加一個。
“謝謝……”
一個海浪接著一個,風也越來越大了。
“啊”一個女人突然瘋了一樣的跑了過來,兩只眼睛不停的搜索著江面。突然一把拽住身旁的譚若芬,“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兒子,他就在里面,他剛剛露出頭了!”
譚若芬一言不發(fā)的推開她,扭頭走到了一邊。
女人立馬換了個目標,抓住顧清清的手,“姑娘,你會游泳嗎?快救救我兒子,他沒死,他還活著!”
身后的家屬追了上來,使勁扯開了她緊抓住顧清清的手,一個勁兒向她道歉,“真對不住,孩子沒了她受了刺激,太對不起了!”
“我沒有說謊,我真的看見孩子了。為什么你們都不信!”女人聲音如撕裂般,雖然只是那么一眼,但她真的看到了,孩子在江面上起伏,只露個頭。家里人不相信她,圍觀的人也不相信!就算她不懂水性,她也要去救自己的孩子!
只是家人牢牢的拽住她,根本就動彈不得,只能無奈的干嚎。
顧清清忙說不礙事,無意間往江面上一瞟,真的有根浮木,上面不停撲騰著的像極了孩子的小手。
手機都顧不得掏出來,顧清清就一個猛子扎了進去,向著印象中的那根浮木游了過去。
又一個海浪打來,顧清清不知道自己被沖到了哪去了,水下面一片混沌,想露出頭呼吸一下都非常困難。
不斷往前游著的手突然觸碰到了一個肉呼呼的東西,顧清清的神志頓時清醒了,一把將他拉進懷里,拼命網(wǎng)上舉。岸上的人注意到了孩子,趕緊沖下來營救。
顧清清的手舉得生疼,臉因為長時間的憋氣紅彤彤的,幾乎到達了極限。她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慢慢被抽干,連游一下都變得奢侈。
孩子被接走了,岸上的人開始歡呼起來。幾個營救的人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顧清清的異常。
海浪稍微小了一點,顧清清終于探出頭來,使勁的吸了一大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