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祠堂,純木結(jié)構(gòu),里面立著一個泥塑將軍像。華麗jing細的木雕結(jié)滿蛛網(wǎng),殘損卻又栩栩如生, 這里雖只是祠堂中的主殿,卻異常寬闊雄偉,粗大的圓柱紅漆班駁不堪,似乎在傾訴這個家族以往的鼎盛、榮耀。
小刀會舵主陳阿池豎立不動,深深的吸了口氣,踏步上前,抓住桌上一柄長劍,揮舞起來,他雖生的粗壯,腳步卻輕盈得猶如婦人,手上功夫也快的出奇,一把劍生出無數(shù)道幻影,煞是好看。
二虎匆匆的踏入殿門,瞧著陳阿池正在練功,不敢打擾,在殿角垂手而立。過了許久,陳阿池才收住劍勢,將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不溫不火的道:“今ri怎的不在衙門口守侯?”
二虎面上的易容藥物還沒擦去,還是原先張江河的摸樣。
“舵主,屬下幸不辱命,將狗賊帶回來了,安排在柴房中?!?br/>
陳阿池臉上露出喜se,手中長劍哧的一聲,化成一道劍影,刺入地下三寸有余。
“舵主,何時將那狗賊剮了?為死去的兄弟報仇?!?br/>
“過兩ri吧,上海城的情況怎樣?”
“暫時一切正常,屬下留了名兄弟守在城中,洋槍隊有什么異動,隨時來報?!?br/>
“很好,青龍?zhí)锰弥髟谂e事之時被清妖打死,堂中一直群龍無首,過幾ri你便任青龍?zhí)锰弥靼?,你小小年紀便為本會立得大功,平時又能謙讓會中兄弟,現(xiàn)在做了堂主,切莫驕傲跋扈。”
二虎臉上掠過一絲喜se,很快又消失不見,抱拳道:“謝舵主栽培之恩,二虎絕不負舵主期望?!?br/>
二人正說話間,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是誰在外面喧嘩?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标惏⒊匕櫫税櫭碱^,臉上露出怒意,正要出去瞧瞧。二虎連忙攔住,道:“舵主,此事還是不出面的好。”
“哦?”
“這幾ri天天如此,想來必是白蓮信眾惹起的事端,舵主若是出去是袒護自家兄弟?亦是為白蓮信眾說話?”
陳阿池露出猶豫之se,若是袒護自己兄弟,將來傳了出去,自己的綠林中的威望定然受損。但是為白蓮教的那些信眾說話的話,小刀會的兄弟又會怎樣看待自己這個舵主呢?
二虎瞧陳阿池面露難se,又道:“舵主權(quán)且忍耐幾ri,料他們也翻不起浪來?!?br/>
“這些白蓮教的人當(dāng)真無法無天,不給他們些顏se瞧瞧,他們還當(dāng)我們小刀會怕了他們?!?br/>
“他們本就是一些鄉(xiāng)野小民,受到陳紅燈的鼓惑,這才聚在一起,與一般土匪沒多大的區(qū)別。早晚會鬧出大亂子來,到時咱們瞅準機會,給他們些厲害瞧瞧,這樣一來,既不會有損舵主威名,又能對這些人稍事懲戒。”
陳阿池冷哼一聲問道:“陳紅燈那廝最近可有什么動作?”
二虎心中一喜,心中想到舵主平ri在幫眾面前一向是尊敬陳紅燈的,這次對自己問的如此不客氣,定然是引自己為心腹了。
“這些天我陪著他在上海城中尋找黃世仁那個狗賊,倒瞧不出什么動作出來,只是這廝富貴享受久了,現(xiàn)在雖是非常時期,卻每ri要會中幾個兄弟陪他到酒樓喝酒玩樂?!?br/>
“知道了,你且下去罷?!标惏⒊胤判牟簧伲絷惣t燈真是一個這樣的角se,倒不足為患。
… … …
彌漫在四周的黑暗讓黃世仁分不清自己被關(guān)了多久,肚中卻已餓的半死不活,他一動不動,盡量使自己減少熱量的消耗。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突然大門被人打開,數(shù)個輕裝青年沖了進來,先是踹了半死不活的黃世仁一腳,接著一齊將他抬出屋子,黃世仁全身已沒有了力氣,也不掙扎。
出了屋子, 黃世仁望著四周的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這里應(yīng)該是個鄉(xiāng)間的宅子,占地廣大,四周的墻壁也破爛不堪,走廊外盡是些許久沒有人整理過的雜草,三三兩兩穿著白se短褂,將辮子盤在脖子上的青年聚在一起聊著什么,見抬著黃世仁的一隊人經(jīng)過,紛紛停止交談,將一道道仇恨的目光she向黃世仁。
“我他媽的招誰惹誰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玩不起就別玩,居然跟老子玩起綁架來了,恐怖主義害死人??!”黃世仁心中想著,閉上眼睛,他心中倒并不覺得害怕,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后,先是被人白蓮教的人捉了,幸虧自己機靈化險為夷,后來又經(jīng)過了上海郊外一戰(zhàn),膽子也壯了不少。
片刻之后,黃世仁被押入一個寬大的祠堂主殿,四周早已黑壓壓的擠滿了人,皆是頭戴白巾孝服,一臉肅穆。殿前放著一條長長的供桌,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數(shù)百個牌位。四周墻壁皆著白se,就連殿中的圓柱亦被白布裹著,黃世仁在這種環(huán)境下被數(shù)百雙仇恨的眼睛盯著,背脊處不禁生出一絲寒意。
站在首位上的赫然是小刀會會主陳阿池,以及陳紅燈二人。表面上與對方恭謙有禮,心內(nèi)卻各自打著不同的算盤,陳阿池磨刀霍霍,只等找一個舉起屠刀的借口。而陳紅燈寄人籬下,亦做出一副胸?zé)o大志的摸樣,意圖麻痹他們,在上海城中時,他吃飯必去酒樓,夜晚亦是招來歌姬一娛聲se,完全不似一副做事的摸樣。
陳阿池掃視四周,又盯著黃世仁望了許久,突然與陳紅燈二人一齊轉(zhuǎn)身,對著案桌上的牌位拜倒在地。接著一陣哀樂響起,站在案旁的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啟口唱道:“面難絕,聲無滅,何奈影殘容虛。朦眼悲,碎心傷,意郁深夢焦。君留處,鄉(xiāng)音調(diào),不道人魂更寂。一念念,一聲聲,長歌恨正賒?!比缙缭V的調(diào)子,哀婉的唱白,勾起在場無數(shù)人的心事,諸人一齊跪下,隨著陳紅燈一齊拜下。頓時整個殿堂沉浸在一場悲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