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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島的晚夏到了,空氣開始變得更干燥,夜晚不再濕熱的讓人睡不著覺,美院的學生們也抓緊機會,開始夜間寫生,秦朗還沒有回來,季芬芳一個人在他的公寓里,給遠在法國的秦朗父母打電話。
她已經得到了確實的消息,秦朗的父母將會不日回國,為他們正式籌備婚禮,因此這幾天她一直忙于收拾秦家留在琴島的老屋,忙忙碌碌,并不假手于人。電話里,她隱瞞了兩人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只含糊地說已經住到了一起,卻沒有說他們之間冷戰(zhàn)的事情。
這種事情,她也無法對外人去說,在法國生活多年,朋友、父母以及人際關系都在那邊,這次回國,她完全是追隨秦朗回來,甚至連自己的學業(yè)都暫停了,朋友們都認為這是很大的犧牲,季芬芳卻不這么認為,她覺得是直覺,直覺呼喚著她一定要回來,待在秦朗的身邊,但她現在卻十分迷茫,甚至覺得恐懼。
他們很久沒有交流了,從那天她哭著反鎖上門,不讓秦朗出去起,這是他們交往這三年來唯一的一次吵架,秦朗是最溫柔體貼的男友,她所有的朋友都很艷羨,尤其是知道他們從不吵架,更是紛紛抱怨自己與男友吵架的不如意和不順心。每次,季芬芳也都是耐心地聽著,分析著,寬慰著她們。但在她的內心深處,總是有點微微惶恐,因為她看過一本書,書中曾經有一句話。
沒有吵架的情侶,他們的感情,微薄如紙,因為他們的感情交流,幾乎永遠沒有交融點。
她害怕,害怕藍晴晴和秦朗之間,真的像她想象的那樣,她看得出來,這種吸引簡直是無法抗拒,無法抵擋的,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抵擋,去反擊,但是似乎從一開始,她就在打一場見不著,摸不透的仗,她有太多的東西沒有了解,太多的事情不知道。
季芬芳不是沒有問過秦米莉從前的事情,但是她小心翼翼,婉轉側擊得來的消息,曾經讓她對施昂和藍晴晴這一對的可能抱起希望,即使秦米莉每次提起他們都咬牙切齒,性格大變,但她仍然暗暗希望,如果他們真的成為一對就好了。
知道父母不日回國,秦米莉第一時間找到秦朗,劈頭問道:“爸媽怎么要回來了?你和芬芳姐不是說好秋天回法國結婚的嗎?為什么爸媽要回國?”
“你聽誰說的?”秦朗問。
“聽媽說的,我問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訴爸爸媽媽,我們已經找到晴晴了?”秦米莉直截了當地說道。
“為什么,這對晴晴不公平,她很想爸媽。”秦朗把手上的書摔在書桌上,秦米莉知道他已經不滿,但仍然尖聲道:“好了,兄妹團聚,再過幾天,母女也團聚了,那我呢?我算什么?這么多年,媽對我是什么態(tài)度你難道不清楚嗎?就好像我不是她的女兒!現在連施昂也喜歡晴晴,那我呢?為什么我在乎的東西都要被晴晴搶走?憑什么?難道我一輩子都要生活在晴晴的陰影之下嗎?那為什么還要生我出來!這不公平!”秦米莉忍不住哭了起來,“我恨死她了!”
秦朗不忍,摟住自己的親妹妹,安慰道:“米莉,你不能這么想?!?br/>
“我就這么想!我偏這么想!我就是壞人!我恨死她了!”秦米莉趴在秦朗的懷里號啕大哭,“我不想媽媽和她見面!我才是秦家的女兒!”
施昂和藍晴晴交往的事情,目前仍然屬于保密狀態(tài),他們兩人都沒有刻意去怎樣,但那天的那個吻后,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
他們的作息仍然彼此正常,只是每天都會給對方打電話,彼此說一些今天的事情,隔一天,施昂就忍不住要約藍晴晴,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像是在初次戀愛,每次跟藍晴晴說些什么,見到她低垂著眼簾,認真地聽著,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撲通亂跳,簡直生澀得可怕。
終于,秦氏夫婦回來的前幾天,藍晴晴被秦米莉直接叫進了辦公室。
她接到了一張培訓表格,xyz每年一次的集團培訓,按理說以她的資歷,夠不上,但是米莉直接實話實說了。
“藍晴晴,爸媽要回來了?!?br/>
藍晴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耳朵里突然嗡嗡了起來,她看著秦米莉,似乎聽了進去,又似乎完全沒聽進去。
“你也許不知道,媽因為你,身體一直不好,在法國生了好幾場病,你告訴我,媽回來之后,你能管住你自己嗎?”秦米莉不客氣地說道,“你一定做不到。你連不見我哥都做不到,還跟我哥住在一起……可是我媽不比我哥,她年紀大了,要是突然看見你,還看見你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一定又會病倒。”
“所以你希望我永遠消失?”藍晴晴看著窗外,天氣那么好,但她的心情卻一瞬間灰暗透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利用這次培訓的機會,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等到你足夠優(yōu)秀足夠能干的時候,再出現在我媽面前,這樣我媽看著你也會欣慰一些。”
“我答應你?!彼{晴晴伸出手去,幾乎是夢游般地,將那張紙拿了起來。
她整個下午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還好客人不多,施昂悄悄地走進賣場,來到她身后,輕聲喊道:“喂!”
藍晴晴嚇了一跳,急忙回頭,“怎么是你?
“是我?!笔┌哼€頗有點得意,“明天下班先別急著走,帶你去個地方?!?br/>
他壞笑著走了,留下藍晴晴自己一個人,莫名其妙地想了半天,同事們彼此心領神會地交換著目光,都心中有數了。
琴島以一個陰郁的雨天歡迎了秦憶江夫妻的回國,重新邁上多年未歸的家鄉(xiāng)的土地,夫妻兩人都是心潮起伏,彼此坐在車內,默默地不發(fā)一語,卻都認真地打量著窗外的一切。
秦家的老房子當年就在市郊,現今那里已經是新開發(fā)區(qū),十年時間,附近已是車水馬龍,熱鬧得很,房子外形倒是沒很老舊,大概是因為去年才粉刷的關系,季芬芳這段時間一直在打掃這棟屋子,院子里的雜草也有物業(yè)定時整理,因此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沈婭萍的手微微發(fā)抖,她快走兩步,進了院子,左右四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秦憶江也很激動:“老婆,我們又回到自己家了?!?br/>
“是啊,好像從前,什么都沒有變一樣?!鄙驄I萍從季芬芳的手中迫不及待地接過鑰匙,打開門就走了進去,她獨自走到餐廳,呆呆地站著,看著那套她熟悉的,十年前她無數次擦拭的紅木桌椅,不由喉頭哽咽,喃喃道,“晴晴。”
秦憶江和司機忙著將行李搬進大廳,沈婭萍卻悄悄地一個人來到二樓藍晴晴當年的房間,她站在窗前,環(huán)視室內,轉過身去望著窗外,忍不住悄悄地垂淚起來。
“老婆……”秦乙江悄悄地走過來,摟住了她,“又哭了?”
“我……我在想秦晴在哪里?都十年了,她長大了吧?她還記得我們嗎?不該走的,不該走的,去什么法國……現在回來了,一家人,都不像一家人了!”
“胡說什么!咱們不是一家人回來了嗎!你這么說,米莉該怎么想!”秦憶江低聲道,“這樣的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沈婭萍不答話,只是坐到了藍晴晴的床頭,仍然默默地哭泣著。
傍晚,秦米莉和秦朗都回到了家,與季芬芳和秦氏夫婦一起聚餐,一頓飯吃下來,沈婭萍一直強顏歡笑,經常走神,秦憶江和秦米莉勉強炒熱氣氛,但總有什么東西,似乎讓大家熱鬧也熱鬧不起來。
“爸,媽,我想說……”秦朗突然放下碗筷,抬起頭來,秦米莉見狀,生怕他說出藍晴晴的事情,急忙搶過話頭,“媽,我的那幾件首飾,你幫我拿回來了嗎?”
“???首飾?”沈婭萍抬起頭來,“哦,帶回來了,你囑咐過好多次的嘛?!?br/>
季芬芳站起身來,“還有一道酸菜海米湯呢,我去盛,秦朗,來幫我一下好不好?”
秦憶江笑道:“芬芳,你直接叫他跟你進廚房就好了,還有什么好不好的?”
兩人沉默地進了廚房,季芬芳拿出碗筷,一邊盛湯,一邊道:“我做錯什么了嗎?”
“你什么都沒做錯,錯的是我?!鼻乩实吐暤馈?br/>
“我知道,在迎接你爸爸媽媽回國的事情上,我太主動了,這可能會給你造成苦惱……我甚至知道了,秦朗,你不愛我,我才知道這點?!?br/>
“芬芳?!?br/>
“你讓我把話說完,我也想過,盡管你什么都沒跟我說過,但為什么我一切都明白?難道我的日子就真的沒有意義了嗎?我是在裝傻嗎?”
“芬芳……有很多事情,我還沒有告訴你?!鼻乩势届o地道。
“那你是一定想要在今天,在現在告訴我嗎?不用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我告訴你,我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不管怎么樣,我都不會放棄你,不管你是不是喜歡別人,也不管你是不是喜歡我,我都不會放棄你。”季芬芳轉過身來,微笑著看著秦朗,她的臉上突然有一種意外的,可怕的光華,那是極致的愛和執(zhí)著,秦朗也為之動容。
“芬芳,我到底有什么好?”
“我端湯出去。”季芬芳笑著道,她端起托盤,款款走出廚房,只留下秦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無名的空虛感。
在外國生活多年,秦家早已養(yǎng)成飯后喝咖啡和吃水果的習慣,剛才飯桌上沉悶的氣氛也松快了不少,沈婭萍看著端出水果拼盤的季芬芳,親熱地拉住她,笑道:“芬芳,這一段真的辛苦你了,我都聽秦朗說了,這么大的房子,十年沒人住了,全是你一個人收拾整理的,累壞了吧?”
“沒什么,阿姨,這里是以前的家嗎,我打掃得可開心呢,我一邊收拾,一邊想秦朗小時候是什么樣,所以一點都不累!”季芬芳笑道。
“嗯,其實這么多年在國外也習慣了,但是怎么一回來,才這么久就覺得還是家里好,看來,你們的婚事還是得辦在國內,一個是親戚好請,一個是舒服自在,大不了,你們回法國再辦一場!”秦憶江拍拍沙發(fā)扶手,“米莉,怎么樣,你穿兩次伴娘禮服?”
“啊,我給薇薇安已經當過一次伴娘了,當三次,我豈不是要嫁不出去?爸爸,你舍得?”秦米莉撒嬌著不依,秦憶江只好點頭,“好好,到時好商量!”
“婚禮什么的,我們并不著急,爸媽?!鼻乩实溃澳銈儾呕貋?,先好好休息是正理,我和……”他還未說完,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藍晴晴不知道施昂為什么一定要帶自己來這里,秦宅,在他們剛走的時候,她曾偷偷地繞過半個城,跑回來好幾次。
但是每次,這里都是黑著燈,她坐在臺階上哭泣過,大力地敲門過,哭喊過,直到一次她回家晚了,擔心的萬紅霞咬牙打了她一頓,她才再沒有回來過。有什么用呢?那里的窗戶,永遠是黑的。
可是今晚,燈卻亮了起來。
她下了車,被施昂帶著,腳下軟綿綿的,進到了院子,上到了臺階上,甚至到走進家門的那一刻,她都是恍恍惚惚的。
人對于自己從小成長的家,都有極深的記憶,更何況曾經的經歷,更讓藍晴晴對這里的記憶刻骨銘心。
她站在門口,抬起眼,看著向她沖過來的沈婭萍,從她擁抱自己的肩頭看出去,看到秦憶江那激動又吃驚的臉,看著秦米莉憤憤地尖叫一聲,沖上了樓,秦憶江一愣,依依不舍地看了藍晴晴一眼,只得轉身追了上去。
藍晴晴閉上眼,緊緊地回抱沈婭萍,她的心里有個小聲音。
“媽媽,我回來了……”
“晴晴,我的晴晴……”沈婭萍坐在沙發(fā)上,她緊緊地摟住藍晴晴,只是微笑著看著她,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夠,看著看著,卻又要流淚。
“阿姨,您看到晴晴,應該高興才對,怎么老是要哭?。俊笔┌簢@息道。
“我是高興的!”沈婭萍笑道,她擦擦眼睛,拉起藍晴晴的手撫摸著,“晴晴,你的手現在都這么修長了,真好看,不過怎么有趼子?你經常干活兒嗎?你都長這么大了,我卻什么都沒為你做,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藍晴晴笑著搖頭,“沒,媽,我挺好的,真的。”
“看我,怎么一直哭呢?我們好不容易又見到了,來來,你這孩子,你怎么也哭了?這是高興的事情,我們笑笑!”沈婭萍破涕為笑,“施昂,你這孩子!你怎么把晴晴給我送來了?”
“阿姨,這是給您的禮物,高興吧?”施昂笑道。
“當然高興,可是你是什么時候找到晴晴的?怎么都不早告訴我!”沈婭萍笑嗔道。
“因為您身體一直不大好,怕刺激您,還是見面更好,這么多年了,一家人終于在一起了,多好啊,是不是,秦朗?”季芬芳笑著挽住秦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但也只能點頭,“不,媽,我和晴晴,早就見面了,我沒有早告訴你們,是因為我想重新介紹晴晴給你們認識,而怎么介紹,我還沒有想好?!?br/>
“那是?”沈婭萍奇怪地道。
“因為我現在改名字叫藍晴晴了?”藍晴晴抬起眼,看著秦朗,“這沒什么的,我還是媽媽的晴晴嘛?!?br/>
“阿姨,我和晴晴現在正在交往,您不會反對吧?”施昂突然反應了過來,他笑著走到藍晴晴身邊,溫柔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雖然才剛開始,但我們都是很認真的?!?br/>
“是啊,很認真?!彼{晴晴也緩緩地點點頭,她的心,突然火燒火燎地一般疼了起來,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地撕成兩半。
“這樣啊,真好,在這國外的十年,我沒有一天是好過的,我的心……總是……”沈婭萍擦了一下眼睛,哽咽著道,“米莉已經在我們身邊了,可是晴晴呢?現在這樣真好,秦朗,你還喜歡晴晴嗎?”
秦朗的身體猛然一震,他看著母親:“媽?”
“你還像小時候一樣,喜歡咱們的貓貓公主是嗎?”沈婭萍沙啞著聲音道,“你告訴媽,永遠都不會改變是嗎?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會改變吧?”
一陣沉默,秦朗抬起頭,清晰地道:“是的,永遠不會?!?br/>
“那就好!”沈婭萍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秦朗,你是做哥哥的,以后就算爸爸媽媽不在了,你也會照顧晴晴對嗎?”
“媽!”藍晴晴吃驚地看著她,“你在說什么?。 ?br/>
沈婭萍卻不理,只是一口氣徑直說了下去:“今天,大家都在這兒,你們兩個要答應我一件事,今后不管怎么樣,不管到什么時候,你們倆都要像小時候一樣,永遠做最好的兄妹,你們能答應我嗎?”
她含笑看著自己的這對非血緣關系的兒女,眼睛亮晶晶的,季芬芳緊張地看著秦朗,終于看著他緩慢地點頭,沙啞地道:“我會的?!?br/>
“我也會?!彼{晴晴低聲道。
“這我就放心了,施昂,先不說你,芬芳?!鄙驄I萍招呼著季芬芳來她身邊坐下,笑道,“我們家的事有點復雜,不過你應該也已經都知道了,你和秦朗這么要好,我很高興,今后,也希望你能把晴晴當成是自己的親妹妹?!?br/>
“這是當然了,伯母。”季芬芳道,“您還不放心我嗎?”
她那美麗的眼睛四處顧盼了一下,與秦朗目光交匯,自然而然地眨了眨,露出一股滿足的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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