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向北只看了她一眼，然后抬眸，眸子里閃著冷冽刺骨的光芒，落在那個穿著灰色大衣，嘴角勾著邪笑的男人。

    “你放了她?！焙唵蔚乃膫€字，他很平淡地說。

    “你放心，我不會殺了她……”

    顧向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到了笑笑幾步之遙的地方，眸光緊緊盯著Joe，看著后者逐漸把槍放到大衣里，隨即從身體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出來。

    “你想干什么？溲”

    笑笑看著Joe兩只手捏著刀柄，在她四周回環(huán)地走，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突然覺得，你妻子長得還算不錯，”Joe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顧向北的身上，“如果我一刀劃在她的臉上，那會怎么樣？”

    話落刀落恧。

    電光火石之間，笑笑閉上眼睛，可是許久之后，她都沒有感覺到來自臉上的疼痛。

    睜開眼，就看到男人擋在她的身前，一只手握住Joe的手，腹部抵著一把槍支。

    顧向北臉色蒼白，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送，“不要傷害她?！?br/>
    無視抵在自己腹部的手槍，顧向北看著自己面前雙眸猩紅卻笑得肆意的男人，緩緩開口，“只要你不傷害她，你想怎樣都可以?！?br/>
    “真的？”Joe挑眉。

    “真的?！?br/>
    “……”

    半個小時后，笑笑對面放了一張桌子，男人坐在那里，面前是一支筆和幾張白紙。

    一個小時的時間，寫下這一輩子最后悔和難以忘記的事情……

    之后，任他處置。

    顧向北看了一眼笑笑的臉，看著她滿眼都在說著不要，唇角微揚(yáng)，依舊笑如春風(fēng)。

    “別怕，很快的?！?br/>
    Joe把槍交給了盛琪，然后站在他們幾步之外的地方，抱著雙手靜靜地看著他們。

    顧向北動筆的時候，剛好是凌晨七點(diǎn)。

    那些無數(shù)的回憶洶涌而來，顧向北筆尖顫抖，字跡凌亂。

    盛琪在那一個小時里想了很多很多，直到最后，當(dāng)那個男人低笑一聲，一邊轉(zhuǎn)身，一邊說著“時間到”的時候……

    槍聲就在此刻同時響起。

    沒有打中要害，Joe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肩膀，腳步一轉(zhuǎn)就從大衣里掏出了另外兩只槍……

    “你背叛我？”

    Joe的眸子里布滿了血絲，看到自己的鮮血更是刺激了他的瘋狂。

    盛琪持槍的手都微微顫抖，“你不是說，這是最后一次了嗎？我想，不如這是你的最后一次，我殺了你，你就可以不用再去殺別人了……”

    只要惡魔死了，這一切都結(jié)束了。

    她也可以不去見證那些人死亡前的恐懼和后悔，可以不再沾上無辜人的鮮血。

    顧向北放下筆站起身來，剛剛伸手想要從口袋里拿出手槍就被Joe一槍打中右手！

    子彈穿過血肉落在地面上，發(fā)出叮當(dāng)?shù)囊宦曧懀?br/>
    笑笑死死地瞪著眼睛，看著他衣服上驀然出現(xiàn)一個洞，里面有源源不斷的鮮血冒出來，空氣里都是濃重的血腥味！

    顧向北捂著手臂看著Joe，“想殺我？”

    男人緩緩倒退了幾步，“我從來沒有殺過人?！?br/>
    盛琪上前幾步，雙手握著槍，絲毫不顧及男人手上的兩把槍，“是，你是從來都沒有殺過人，可她們都是因你而死。”

    殺人不見血，多可怕。

    讓人在死前回憶自己這一生最痛苦和后悔的事情，再死去，多解脫。

    Joe看著女人一步一步地靠近，眼神逐漸晦澀起來。

    “最后一次了好不好？”盛琪哭著走過去，手心冒著汗，又好像在笑，“我殺了你，再來陪你?！?br/>
    “就當(dāng)是贖罪好不好？那么多人都死了，你玩也玩夠了！”

    盛琪已經(jīng)走到他的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男人下巴繃得緊緊的，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她的眼淚灼傷了。

    多可笑，曾經(jīng)她深愛的人，這一刻，她卻拿著溫柔刀，想要刺死他……

    “Joe……”

    “我愛你！”

    “砰！”

    盛琪看著Joe不可置信的表情，再次按下扳機(jī)，槍聲在空間里顯得格外的清晰。

    外面的鳴笛聲洶涌而來，Joe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死死地看著盛琪。

    他最愛的人，最好的伙伴，居然背叛了他。

    倒下，死亡，然后是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沖了進(jìn)來。

    然后顧向北看著盛琪扔下手槍，舉手投降，沒有一絲的反抗。

    手臂傳來鉆心的疼，他抬眸，就看到臉色慘白，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女人。

    “沒事了……”顧向北一邊幫她解開身上的繩索低聲說道。

    一邊的警察過來詢問情況，顧向北把笑笑抱在懷里，抬眸，“你想問什么……”

    警察還沒有開口，那邊被靠上了手銬的女人緩緩開口，“那兩位是受害人……長官，你有問題問我吧。”

    “……”

    所有的一切，她都會供認(rèn)不諱。

    Joe就這樣躺在地上，一向干凈整潔的男人身上沾滿了血污和泥土，臉上的表情是一派的不可置信，他在死前的那一秒，想的是什么？

    盛琪被警察帶走，心口疼痛，臉色一白就暈了過去。

    現(xiàn)場一片混亂……

    顧向北抱著笑笑往外走，一個小警察緩緩走了過來，“先生，你手受傷了，我來幫你。”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仍在不斷冒血的右手，沉聲開口，“不用。”

    把笑笑放在車?yán)?，他回到現(xiàn)場做完了筆錄，確定與案件無關(guān)，警察點(diǎn)點(diǎn)頭，“嗯，沒事了。我這就派人送你們回去?！?br/>
    “不用了?！?br/>
    男人沉聲拒絕，抬頭，天空蒼茫一片，遠(yuǎn)方的天空烏云密布，那里透著幾縷光束。

    此時，雪停。

    顧向北開車直接去了曼徹斯特的一家醫(yī)院，笑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外面好不容易出了太陽，她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小傷口都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纏上了繃帶。

    她剛剛睜開眼睛，一雙溫暖的臂膀就探了過來，把她抱進(jìn)懷里，“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嗯？”

    昨天她肯定一整晚都沒有睡好的，就睡了這么幾個小時，也不知道夠不夠？

    笑笑皺眉，聽著他的話，還聞到了房間里若有似無的如生銹的玄鐵的氣息。那是鮮血凝固之后的味道……

    她下意識地就看向男人的手臂，果然，連包扎一下都沒有，她立馬就有些生氣了，也不顧忌自己嗓子有多疼，就朝著他大吼，“顧向北你有病嗎，明明你自己受傷比較嚴(yán)重，你干嘛只顧著我??？你沒看到你手受傷了啊，你干嘛不讓護(hù)士給你處理包扎?。俊?br/>
    她動作也不敢太大，怕自己傷著他。顧向北有著短暫的懵怔。然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薄唇微抿，“我忘了……”

    他注意力一直都在她的身上，都沒覺得自己的傷口疼不疼。

    笑笑徹底無語，推了他一把，“還不去，不然手要廢掉了！”

    “好。”顧向北低聲應(yīng)道，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

    深夜，同一張病床，顧向北把笑笑摟在懷里，微微蹙眉，抱緊了她的身體。

    想起一天一夜的膽戰(zhàn)心驚，顧向北緊緊摟著她，啞聲問道，“我不是說了讓你注意一些，怎么還是出事了，嗯？我給你打電話怎么也不接？”

    笑笑把頭埋在他的心口，“當(dāng)時我聽到有人敲門啊，剛好你又打電話來……”

    “就以為敲門的是我？”顧向北冷聲說道。

    “下次不會了……”笑笑小手捏著他的襯衫一角，小聲地說道。

    上過一次當(dāng)，還差一點(diǎn)丟掉了性命，她以后才不會那么笨。

    顧向北冷嗤，“你這么笨，誰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

    過了半晌，笑笑想起Joe白日里說的那些話，抬眸看著他。

    “阿北，我想知道，你寫了什么？”那些他最后悔遺憾傷心的過去，是什么？

    她多想知道。

    顧向北用左手抬起她的下巴，笑笑可以看到他下巴上已經(jīng)長出來的有些泛青的胡渣，如果去碰一下，應(yīng)該會很扎手吧？

    “你很想知道？”顧向北看著她笑。

    笑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垂眸看了一下他包著白布的右手，抿唇，深深看著他，“我想知道?！?br/>
    很想知道，知道他過去的事情，去了解他的遺憾和揪心。

    “那你親我一下?！?br/>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有著輕輕地腳步聲，應(yīng)該是換班的護(hù)士。

    笑笑別過臉，微白燈光下的小臉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薄唇如同染了血一樣，她搖頭，“你這人怎么這樣啊……”

    她笑聲嘟囔著，有些不好意思。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br/>
    “真的？”笑笑狐疑。

    “真的?！?br/>
    笑笑猶豫了一下，然后仰頭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瞬間抽離。

    就只是親他一下而已，反正都親過那么多次了……

    “我親了，你告訴我吧?！?br/>
    “親臉不算，親嘴?！鳖櫹虮卑涯樕煸谒拿媲?，就像是一個要糖吃的孩子。

    笑笑擰眉，“顧向北你要不要臉！”

    “那你想不想知道？”

    好吧，她想知道。

    笑笑不情不愿地又吻了一下顧向北，剛想離開，脖子就被男人的大掌握住。交纏親吻，笑笑滿腦子都是他放在她脖子上的手……

    明明手臂都穿了一個洞，他是哪里還有的力氣啊！

    吻罷，笑笑睜著眼睛等顧向北開口的時候，后者一臉壞笑。

    “其實(shí)我一個字都沒寫?！?br/>
    “……”

    笑笑氣結(jié)，顫著手指著顧向北的臉，恨不得撲上去抓花他的臉，“顧向北你怎么這樣??！”

    他到底是有多厚臉皮，多狡詐??！

    醫(yī)院格外的冷，又加上是冬天，所以格外的刺骨的寒。

    顧向北碰到笑笑的手，發(fā)現(xiàn)她渾身涼得不成樣子，所以不管不顧地把她抱在懷里，耳鬢廝磨。

    “我這樣，是怎樣？”他親了親她的腮幫，溫暖的手包裹著她的兩只小手，進(jìn)行著熱量的傳遞。

    笑笑身體逐漸地回暖，一整天的恐懼終于在他的溫暖之下逐漸消散，她一顆心終于安了下來，頭發(fā)落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低低地道，“你說呢？”

    “怎么一個人就來了，孤身奮戰(zhàn)這種事情也敢做，你真當(dāng)自己是什么蓋世英雄？”笑笑抬眸瞪著他，想起早晨自己看到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剎那，整顆心似乎都提了起來，無力和恐慌……

    “要是你真的出事了怎么辦？”笑笑眼角都有點(diǎn)疼，手指緊緊捏著他的手背，聲音低啞，“我又怎么辦……”

    她心驀然疼了起來，低聲在他懷里啜泣。

    “你怎么辦……”顧向北喃喃說道，一只手捏著她的下巴，讓她仰頭看著自己的眼睛，被迫著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是怕我不在了，你就成了個小寡婦？”明明是多么傷感的話語，可顧向北說出來，怎么就這么讓人想要打他呢？

    笑笑斜睨了他一眼，倔強(qiáng)地別開臉，下巴是小巧的弧度，輪廓染著淡淡的燈光，可以看見她細(xì)小的絨毛。

    “你就不能正經(jīng)一點(diǎn)嗎？”

    “嘖，你喜歡正經(jīng)的男人？”

    笑笑回過臉來看著他，男人正垂眸看著她，眉目如畫，眸色深深，似乎帶著無比的深沉和探尋，瞳孔里閃著微微的光，也不用做什么，就只是如此，就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魅力。

    笑笑垂眸，看著顧向北負(fù)傷的右手，嘆氣。

    “我喜歡你啊。”

    “可是……”笑笑伸手捧住他的臉，四目相對，“就是因?yàn)橄矚g你，所以你受傷了，我才會這樣心疼?！?br/>
    “我寧愿你不來救我，也不愿意你一個人單槍匹馬來救我?！?br/>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那她這輩子要怎么償還得了？

    一條命，也不夠。

    “傻話。”顧向北輕斥。

    大掌覆上她的頭頂，語音低柔，“秦笑笑，你說你愛我，那你告訴我，你有多愛我？嗯？”

    笑笑愣怔了幾秒，隨即微微地笑開，抬頭看著他，伸手去摸他的胡渣。

    很扎手，卻是難得的真實(shí)感……

    “嗯……就是如果有一天你朝我開了一槍，我也寧愿相信那只是走火了?！?br/>
    她有些嫌棄地收回了手，朝著他努努嘴，“明天記得刮胡子，難看死了。”

    顧向北看著她的表情，良久都沒有說話。

    笑笑埋在他的胸口，臉頰緩緩升紅。

    這一刻，她很確定，非常確定，十分確定，她愛上顧向北了。

    不是喜歡，是愛。

    從他孤身出現(xiàn)，單槍匹馬而來。

    從他帶著一身風(fēng)雪和冷漠推開大門，從她聽到那巨大的吱嘎聲睜開眼睛，從他擋在她的身前，讓她免遭皮肉之苦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已經(jīng)愛上這個男人了。

    仿佛是第一次如此確認(rèn)，她也可以這樣愛一個人。

    染了鮮血的愛情，就像是經(jīng)過了洗禮一般。

    顧向北身上還有著未褪去的血腥味，笑笑埋在他的胸口處，無聊的時候就把玩著他襯衫上的紐扣，夜色如水，整個房間染著淡淡的溫情。

    笑笑想，要是可以永遠(yuǎn)這樣該多好？

    愛就愛了，沒有所謂的血腥紛擾，沒有云城那些暗戀著顧向北的女人，沒有她忘卻的過往，就只有現(xiàn)在，那該有多好？

    當(dāng)日半夜，顧向北被身旁的女人吵醒。

    醒來的時候不該凌晨三點(diǎn)，笑笑抓著白色的被子，一雙彎眉蹙得不成樣子。

    “不要，不要……”

    “我求求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你回來！”

    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