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邵華遠(yuǎn)遠(yuǎn)望見了我們，將車簾掀開，垂首站在一旁，動作恭敬且從容。
賀蘭段將扇子收回袖中，朝我微笑道：“下官準(zhǔn)備回大理寺，也可順道送王爺回府?！?br/>
我擺了擺手，道：“不必，本王正好有事想請教賀蘭大人，不如去大理寺坐坐吧?！?br/>
賀蘭段偏頭想了一會兒，他翡翠般的眸子忽明忽暗，卻還是一張狡猾的笑臉。
“不知王爺想請教的，是公事，還是私事?。俊?br/>
我一驚，輕輕咳嗽幾聲：“私事?！?br/>
“原來如此?！?br/>
賀蘭段挑眉，碧綠的雙眸亮了亮，一副心中有數(shù)的模樣。
我心下一驚，莫非這貓妖也和沈安然一樣有讀心術(shù)？
我噤了聲，隨他上車。
大理寺的馬車不大不小，兩個人坐剛剛好，但三人同坐未免有些擁擠，白邵華見狀，站在車前提議道：“不如大人與王爺坐同一輛馬車回府，下官隨后就到?！?br/>
賀蘭段鳳眸狹長，沒說什么，嘴角卻勾起一抹壞笑，突然間，從車內(nèi)拉住了白邵華細(xì)白的胳膊，將他一把拖進車?yán)?，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笑容滿面道：“你瞧，這豈不是剛好嗎？”
白邵華玉眉緊蹙，似乎有些不樂意：“大人，這樣坐不安全。”
賀蘭段聽罷，十分自然地?fù)ё×税咨廴A的纖細(xì)的腰肢，在他耳邊低聲道：“這樣就安全了?！?br/>
他聲音雖小，卻聽得我血脈僨張。
白邵華掙扎了一番，賀蘭段摟得更緊，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還順便朝身后的馬夫喊了一句：“小六！咱們回府！”
“是，大人！”
見木已成舟，白邵華嘆了口氣，不急不慢地朝我道歉：“王爺，我家大人不拘禮數(shù)，讓你見笑了?！?br/>
我坐在他倆對面，早看傻了眼，見白邵華此時還能隨遇而安，不禁在心里感嘆他的寬容與胸襟。
但有一問，我在心中猶豫再三，實在是憋不住。
我秉持著非禮勿視的君子風(fēng)度，捂住臉，朝賀蘭段的方向問道：“賀蘭大人原來喜歡男人嗎？”
我以為這問題十分尷尬，可沒想到白邵華聽罷神情自若，賀蘭段更是笑容依舊。
賀蘭段搖起扇子，額前落了幾縷紫色的秀發(fā)，高鼻薄唇，眼眸深邃，有種別樣的風(fēng)情。
他張嘴便晃悠道：“王爺誤會了，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理寺有一位這么俊美能干的琢玉郎做下屬，在下自然要倍加憐惜，是不是？”
這是什么歪理？
我正欲反駁，誰知白邵華竟搶在我前面替他解釋道：“王爺確實誤會了，我家大人男女通吃，沒有特殊的喜好?！?br/>
男女通吃？這喜好還不夠特殊嗎??？
我目瞪口呆，忽然間想到什么，詫異道：“賀蘭大人！你前段時間不是在追求錦花閣的紅鸞姑娘嗎？”
賀蘭段眉梢上挑，不可置否。
白邵華卻十分憂心，面上似有慍色：“前段時間，我家大人還動用大理寺的公款給紅鸞姑娘送胭脂首飾，若不是提前發(fā)現(xiàn)制止，肯定會被御史彈劾?！?br/>
賀蘭段聽罷，不急不惱，反倒是用扇尖抵住了白邵華的下巴，意猶未盡道：“這么說，你可是吃醋了？”
白邵華偏開臉，不悅道：“大人，請自重?！?br/>
滿天神佛開開眼啊！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龍陽男！我安陵王被世人說是斷袖這么多年，如今看來簡直是不明之冤?。?br/>
賀蘭段卻不知收斂，還在與白邵華你一句我一句地挑逗著，當(dāng)我整個不存在似的。
車廂內(nèi)的畫面令人不適，我只好把目光飄向窗外，在心中不停默念著：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一番忍耐，我們終于到了大理寺。
白邵華退下，像避瘟神一樣急匆匆地離開，賀蘭段倒不介意，熱情地招待我進了客室。
不一會兒，下人們端來茶水果盤，賀蘭段隨意拈起一顆紫葡萄，仔細(xì)剝開皮，放在嘴中咀嚼，很是愜意。
“王爺找我何事？”
我端著茶盞，猶豫著開口：“呃……今日是沈安然的生辰，本王……”
我話還未說完，賀蘭段便猛地開始咳嗽，他一把拿過碟子，吐出幾粒葡萄籽，大驚道：“什么？安然的生辰是今天？！”
他這一驚一乍，倒是把我嚇壞了。
這貓妖剛才不還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嗎？難道都是故意裝出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賀蘭大人不知道嗎？”
賀蘭段無辜地?fù)u頭，嗓音的深處竟帶著一絲哽咽：“他從來不和我提這些事情?！?br/>
我：“……”
我還一直以為你倆是摯友呢，竟然連生日都不知道。
我開始懷疑賀蘭段到底了解沈安然多少，會不會比我還少。
我喝了口茶，冷靜了一會兒，才道：“總之，沈安然今日生辰，本王想設(shè)晚宴，請他在京城的朋友一同到府中小聚，不知賀蘭大人心中可有人選？”
賀蘭段聽罷，隨即伸出一根蔥根玉指指著自己的鼻尖：“我??！我啊！”
我使勁捏住茶杯，壓住心中的煩躁，面帶微笑道：“還有誰呢？”
賀蘭段脫口而出道：“除我以外就是御史臺的少叔大人和少府寺的謝大人了?！?br/>
少叔旻我知道，沈安然一直在御史臺工作，自然沒少和這只老狐貍接觸，只是少府寺的謝大人，我卻鮮少聽聞，不知是個什么人物。
賀蘭段聽了我的疑惑，驚訝地把眼睛瞪得比葡萄還大：“王爺！你竟然不知道少府寺卿謝大人嗎？”
我更是納悶，據(jù)我所知，少府寺不過就是替皇上收收地方稅，管管皇庫的官職，這都是李真淳的私人財庫，我平日不會涉足，自然也和少府寺沒什么交情，更不知道這個“謝大人”是何許人。
賀蘭段嘆了口氣，又拿起一顆葡萄放入口中：“王爺不認(rèn)識他，總認(rèn)識前朝名相謝堯之吧？”
我點點頭，驚覺二人都姓謝，莫非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
果不其然，賀蘭段咀嚼了幾下，道：“謝大人叫謝懷之，是謝相的嫡孫?！?br/>
什么！？
前朝宰相的孫子，竟然成了給皇帝收納錢庫的？簡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