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雜貨鋪門口躊躇了半天,許桓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許桓對二叔聲稱生病之后,這兩天都老老實實地和李玄空和王潛兩人待在家里沒有出門,只是今日已經(jīng)到了約定出發(fā)的日子,許桓覺得總得跟二叔打個招呼。況且興許真的如王潛所說,這一趟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雖然不知道怎么開口,許桓最終還是走進了雜貨鋪。
“嘿,許桓,病好了?”許忠德正在柜臺后面數(shù)錢,一抬頭就看到了走進鋪內(nèi)的許桓。
“差......差不多吧?!?br/>
“好了就快來干活,你看地板這么臟了。你不是不知道,二叔一把老骨頭,這幾天沒你幫忙,累得腰酸背痛啊。”許忠德一臉浮夸地揉了揉臃腫的腰。
許桓下意識應了一聲,就要伸出手去拿起身旁的掃把,但很快就僵住了。
我不是來干活的啊。許桓暗自提醒一聲,抬起頭看向許忠德,說道:“二叔?!?br/>
許忠德見他一直擋在門口欲言又止的模樣,沒好氣道:“有什么事快說,還有說了好幾次了,不要擋住門口,這樣客人怎么進來?”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二叔這熟悉的語氣,許桓原本雜亂的內(nèi)心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許桓吐了口濁氣,微笑道:“二叔,我準備要出門了?!?br/>
許忠德詫異道:“你不是已經(jīng)出門了嗎?”
“我是指離開云煙鎮(zhèn)?!?br/>
“離開云煙鎮(zhèn)啊......”許忠德念叨了一聲,揶揄道:“才十五歲,也想學別人出門闖蕩?外面的世界可不是你這個家伙能把握得住的,還是先跟二叔混幾年吧,不然被人騙的血本無虧,回來不得被別人笑死,畢竟你不像二叔這么聰明......”
“我可沒有在開玩笑?!痹S桓無奈打斷了許忠德的話。
許忠德挑了一下眉頭:“不會是發(fā)燒腦子燒壞了吧?”
“我真的要出去。”
“為什么?”
許桓心想總不能告訴你我被人盯上了吧,不過這雖然是直接原因,但是此次出行確實還有第二個更為重要的目的,于是他笑道:“二叔,我想成為靈修。”
“靈修?你?”許忠德驚異地重復了一遍,嘲笑道:“你沒有二叔的資質,就別想成為靈修了吧?!?br/>
“不試一試怎么知道呢?!痹S桓認真道:“我很好奇,想去見識一下外面精彩斑斕的世界。當然了,還有個不能說的必須要出去的私人原因,得以后再告訴你?!?br/>
許忠德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許桓,雙方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許久,許忠德再次問道:“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
“認真的?”
“認真的?!?br/>
許忠德再次沉默許久,死死盯著許桓,但無論如何都是對上許桓堅定的眼神。
許忠德投降似地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既然想去便去吧。”
“那二叔你是同意了?”
“你想去難道我還能攔著你嗎?”許忠德沒好氣地說道。
說完,許忠德又問道:“那這家雜貨鋪怎么辦?”
“那只能交給二叔你全權管理了?!?br/>
許忠德大喜:“你的意思是這家店以后歸我了?那你可以趁早滾蛋了,嘿,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這家店鋪最終還是歸我手了,不枉我這些年對你的悉心教導啊許桓?!?br/>
許桓也笑了,“這可是我父母的遺產(chǎn),二叔你可得好好經(jīng)營才是,可別想著拿去抵押賭博?!?br/>
許忠德冷哼一聲,打斷了許桓的話,故作生氣地擺擺手,說道:“趁早滾蛋吧?!?br/>
看著許桓離去的背影,許忠德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憧憬著外面世界,嚷著要外出闖蕩,想要成為靈修的少年。
哼,自己年少時可要比這臭小子帥氣一百倍才對。
只是如果不是當時父親早逝,自己現(xiàn)在的生活會不會已經(jīng)不一樣了呢?
自己空有靈修的資質卻沒有成為靈修的命,或許許桓這小子能替我看看那個當初在分界線止步,如今可望不可即的世界呢?
雖然知道許桓在自己沒回來前獨自一人生存了四年,但是此時見對方要離開云煙鎮(zhèn)去到其他陌生的地方,許忠德心中還是不免升起一抹擔憂,擔憂很快在心底泛濫,許忠德脫口而出道,“許桓。”
許桓停下了腳步,問道:“二叔,什么事?”
許忠德張了張口,卻還是沒有將挽留的話說出口,最終只是說道:“你小子,要記得回來?!?br/>
許桓擺了擺手:“說不定我過兩天后悔了就回來了。”
當然,也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許桓笑了笑,沒有再回頭。
...
...
回到家中打開行囊,許桓又一遍地檢查行囊內(nèi)的東西。
要換洗的衣物,被全部換成銀票的銅幣,順便從地底下的磚塊下拿出那本修煉法門。
關上行囊,許桓總覺得還差了些什么。
差了些什么呢?
許桓這才想起來放在炕旁邊的那把祖?zhèn)骱趧?,這把劍是許桓不知道第幾代老祖宗傳下來的,歷史倒是十分久遠,只可惜放在許桓家中沒啥用,許桓有時候還會順手拿來捅炕內(nèi)的燒的草。
許桓覺得在祖宗們手里這把劍大概也是這個用途,不然這把劍怎么會黑的跟炭似的呢?
不過好歹是祖上傳來的東西,雖然可能沒啥用,但是就放在家里,人在外面,萬一被偷走可就不太好了。
王潛走到火炕旁,看到拿著一把黑劍的許桓,湊近一看,問道:“這是炭做的嗎?”
許桓翻了翻白眼:“就你話多?!?br/>
經(jīng)過這兩天的休養(yǎng),王潛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已經(jīng)可以勉強自己行走了。不過走得還是有些費勁。相較于自己行走,王潛更喜歡以傷員為借口搭在許桓身上,樂此不疲地催著許桓帶著他在房子內(nèi)轉來轉去,并美其名曰康復訓練。
許桓覺得這大概是康復腦子的訓練。
這幾天在房子內(nèi)轉來轉去,他轉的都快吐出來了,偏偏王潛這家伙還一臉高興,讓許桓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門本來便沒有鎖,此時被人從外面推開,發(fā)出嘎吱的聲音,顯然已經(jīng)年久失修,不過許桓現(xiàn)在倒是懶得理會這些,他更在意推門進來的人。
推門進來的自然是李玄空。
看著背著行囊的許桓和自然搭在許桓身上的王潛,李玄空問道:“現(xiàn)在出發(fā)嗎?”
王潛打了個哈欠,這兩天傷口隱隱作痛,搞得他睡眠極其不佳,精神自然也不好,聽到李玄空的問話,懨懨答道:“那便現(xiàn)在出發(fā)吧?!?br/>
許桓帶著王潛走了出去,認真鎖上了門,撫摸著這面陪伴了自己無數(shù)歲月的木門,一時有些悵然。
或許這是最后一次給這個門上鎖了。
聯(lián)想到自己現(xiàn)在面臨著的局面,許桓怔怔出神。
“喂,別發(fā)呆了,李玄空都走遠了?!蓖鯘撘娫S桓看著門發(fā)呆,連忙提醒道。
“好不容易活到今天,總不會這么輕易死去吧?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就算不能瀟灑走出云煙鎮(zhèn),未來也要瀟灑地走回來才對。”許桓下定決心地攥緊了拳頭,像是舉行某種儀式一般將鑰匙鄭重地放進口袋,這才轉頭帶著王潛追上了已經(jīng)走出很遠距離的李玄空。
走出門口的石墻,跨過幾株剛剛生長起來還未來得及清除的雜草。
此去經(jīng)年,不知雜草又生幾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