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從外面走進來，李炳光和沈燕坐在椅子上，假裝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沒多久，又進來兩名士兵，一共六個人。其中走在前面的，體格異常強壯，比其他幾人都要壯上一圈。而且，他的肩章也不一樣，李炳光不懂軍隊的分級制度，更對蒙古國的軍隊沒有了解。
綜合各方面對比，李炳光知道，這個強壯的士兵官階一定比其他的要大。游牧民男人迎上去，說著李炳光聽不懂的蒙古語，又是陪笑，又是哈腰。
軍官看上去表情嚴肅，像是在給自己的部下做榜樣，以正視聽。也給游牧民樹立一種威嚴，從心理上讓對方不敢有一絲反抗。游牧民的妻子臉色不太對勁，她在擔心，擔心軍官會不會對她的丈夫不利。
軍官沒有朝李炳光和沈燕看一眼，他朝游牧民問了幾句話。游牧民不停地點頭，接著用手指了指李炳光，并用手勢比劃，像是在解釋他們出現(xiàn)的原因。只見他伸出手，指向李炳光來的方向。軍官的表情從頭到尾，均沒有變化。李炳光看到任何可讀的信息。
談話結(jié)束，軍官轉(zhuǎn)過身，終于正眼地看李炳光，只見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兩聲。李炳光禮貌性地回了一個微笑，其中，兩名士兵不知不覺地靠在李炳光和沈燕身邊。為了預防他們突然襲擊，士兵的手，一直放在腰間的手槍上。李炳光只要稍微顯得有攻擊性，他們就會掏槍把他打成馬蜂窩。
另外兩個是士兵，手持突擊步槍，站在門口處。他們的陣勢有點夸張，像是運送重刑犯。士兵的神態(tài)各異，有個看上去較為年輕的士兵。也許是頭一次出任務，他有些緊張，手上緊緊地握著槍，幸好他站在門口。李炳光害怕他過于緊張，扣到扳機，他可不想死在一個士兵因為緊張，而失誤的士兵手上。
軍官又轉(zhuǎn)過頭，和游牧民交流了幾局，他的音量逐漸加大，游牧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直到消失不見。一直站在一旁游牧民的妻子，打斷了他們的交談。她向軍官說著什么，卻沒說幾句，就被軍官大聲吼了回去。屋子里原本安靜的兩個孩子，被軍官的聲音嚇到，哇哇大哭起來。
游牧民立即對妻子說了幾局，只見她點點頭，走過去，把孩子領出屋子外。安靜了一會，軍官不再說話，再次來到李炳光面前，詭異地笑了兩聲。
“你們是怎么過來的?！辈怀鏊?，軍官懂中文。這些在邊境巡邏的士兵，經(jīng)常會接觸到別國的軍人，比如面前這位軍官，在臨近中國邊境的地方，會說中文也不奇怪。
“坐飛機?！崩畋夂喍痰鼗貜?。
“有證件嗎？”隊長一只腳踩到他們吃飯的矮桌上。
“有?！崩畋饽贸鰷蕚浜玫?*，遞到他的面前。
“滾?！标犻L一手把李炳光的手打開，他被激怒了。
“這就是我的證件，你不是要證件嗎？”李炳光沒帶戲謔的口吻。他不敢，在這種時候，千萬不要激怒對方，要不會吃不了兜著走。
“簽證過境證明，狗屁?！避姽倥鸬溃由纤谝舻膯栴}，聽起來非常別扭。
“證明弄丟了，路上迷路，走到這?！崩畋庹伊艘粋€看起來并不高明的借口。
“弄丟？人太多，還有忘在家里?！标犻L中文的詞匯量有些少，能表達的語句不是很通順。
“不然誰會來這?！崩畋庵浪恍?。
“跟我走，看是真的還是假?！睂Ψ酵{地說道。
李炳光不再說話，他看了一眼游牧民。游牧民正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局勢，他們已經(jīng)跑不掉了。李炳光不知道非法過界判什么刑，從毛氈房里沖出去，已經(jīng)不可能了。除了門口步槍士兵把手外，在外面大概還有兩個負責開車的士兵，也許他們正在車上，等得發(fā)慌，想找點事情做做。
隊長跟游牧民有說了幾句，游牧民走過來，充當翻譯：“他要你們跟他們走一趟?！?br/>
“什么？”李炳光不敢相信，跟他們走，就意味著這次計劃全盤搞砸，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能不能讓他們寬容幾天？”李炳光看著軍官。
“寬容幾天？”這句話，軍官卻聽懂了，“你把我當成什么了。”軍官走到李炳光面前。游牧民站在軍官身后，搖搖頭，告誡李炳光不要跟這些人來硬的，否則吃虧的是自己。
“我有事情，非得現(xiàn)在做不可?！崩畋鈳缀跤闷蚯蟮恼Z氣。
“不行，跟我們回去一趟?！避姽僬f著，朝身邊兩個士兵做了手勢。士兵好不猶豫，伸出手，奪過背包。李炳光并不打算松手，其中一個士兵用力拽，把李炳光拽了過去。沈燕立即跑過來，攔住了李炳光，避免他和對方起沖突。
軍官一巴掌甩在李炳光的臉上，李炳光的臉像燒了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痛。他捂住臉，緊接著，剛才的士兵一腳踹到他身上，李炳光被踹倒摔在矮桌上。對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地上的椅子，便朝李炳光倫上去。李炳光盡量護著頭，椅子每砸一次，都是鉆心的痛。
直到軍官出聲喊停，士兵才把椅子扔過一邊，上前一步，把李炳光從地上拽起來。這時，李炳光已經(jīng)感到有股眩暈感。沈燕臉上即是心痛，又是厭惡。心痛是因為李炳光的頭在流血，厭惡是因為他不聽從勸告，想跟對方來硬的?？墒?，眼前的人和他平時遇到的混混不同，這些可是戰(zhàn)斗力爆表的邊防軍。
李炳光忍痛，從地上撿起外套，穿在身上。他拿起背包，往外走，士兵看見他順從后，便不再理會，軍官也沒再說什么。李炳光捂了捂肚子，摸到了衣兜里的錢，一個想法從他的頭腦冒出來。走出去的路上，士兵走在他們四周，生怕他們會逃跑。
走出毛氈房，李炳光把背包往車上一放，讓沈燕先到車上。他壯起膽子，轉(zhuǎn)過身，面對軍官。邊上的士兵發(fā)現(xiàn)，立即圍了上來，他們正打算出狠手。
“你一個月工資拿多少?！崩畋膺@次面帶微笑，看著軍官。軍官現(xiàn)實一皺眉，似乎沒聽懂李炳光的意思。
“你一個月拿多少錢？”李炳光有一次重復。軍官冷笑一聲，沒有把他當一回事，正準備往自己的車上走去。
“你們這么辛苦，那點錢，沒必要這么拼命，”李炳光深呼吸一口氣。
這下，軍官似乎聽懂了，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李炳光若有所思。李炳光心一下鎮(zhèn)定下來，他知道，對方感興趣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昨晚半夜，不是還要觸動追一伙盜獵者嗎？”李炳光繼續(xù)說。
“你說什么？”隊長走過來，抓住李炳光的衣領。
“你應該知道，你們應該拿更多，老婆孩子享受更多東西。”軍官的手已經(jīng)放松，李炳光知道，他的痛處被說中了。他的下屬正面面相覷，他們也一樣。
李炳光知道，機會來了。他朝軍官使了使眼色，用手微微打開衣兜，露出一些紅色紙幣。軍官的手終于放開了，他難以置信地打量著李炳光。
“你當作沒遇見我們，怎么樣？確保我們能一路到達目的地。”李炳光挑了挑眉毛。軍官的表情頓時變得友好多了，“你知道，如果是真的偷渡犯，身上不會有這么多錢，我只是要辦急事，簽證要一段時間才能辦下來，所以，我從那邊過來了?！?br/>
“中國?！避姽俚恼Z氣變得有些木訥，不再像先前充滿威嚴。
“所以，我辦好事情，就回去了，而且絕對不是違法的事情，你大可以放心?！崩畋庹f完，朝沈燕看了一眼。沈燕的臉上全是疑問，她不知道李炳光在跟軍官談論什么。
軍官犯難了，他用嘴吸了吸氣，露出一口黃牙。他把手從李炳光的衣領上拿開，來回走了一圈，附近毛氈房的游牧民都站在遠處看著他們。只見另外兩個士兵，朝游牧民大喝幾聲。游牧民立即抱著小孩子，各自回到房里。
軍官報價了，他伸出四根手指，用他濃重的口音說，“四萬?！?br/>
“貴了點，長官，我身上沒帶卡，這鬼地方又不能用網(wǎng)絡支付?！崩畋鉁惖剿亩?。
“網(wǎng)絡支付？”軍官面帶疑惑。
“別管那鬼東西，我給現(xiàn)金你，你少點?！崩畋忾_始進入議價狀態(tài)。
“你跟我們回去。”軍官報價被拒絕，臉立即拉下來，卻沒有馬上行動，把他抓上車。
“兩萬?！崩畋馍斐鰞筛种福⒓催M行還價，“你拿大頭，他們也能分到一些，比你把我們抓回去，什么都拿不到的好。我到里面呆幾天無所謂，到時候領館的人過來，把我接走，你一分錢也拿不到?！?br/>
“八個人，兩萬，少?！避姽俚膬?nèi)心還在猶豫，決心已經(jīng)沒有先前強硬。
“再給你加四千，讓你好分點。”李炳光加了一句，軍官抬頭看著他，看樣子是同意了。
“沈燕，下車?！崩畋廪D(zhuǎn)身對沈燕說。沈燕睜大眼睛，不敢相信他敢在這些人面前這么說。沈燕又看了另外幾個士兵，動作猶豫不決。
“下車就是了，沒人攔你?！崩畋庑χf。接著，李炳光從衣兜里，拿出兩疊，各一萬的紙幣遞到隊長手里，“拿著?！避姽偎坪踹€在猶豫，李炳光抓住他的手肘，一下就塞到他的手上，另外又點了四千塊給他。
果然如裴恒所說，這些邊防軍是可以收買的。李炳光慶幸，身上帶了足夠多的現(xiàn)金，如果當初拒絕老樸，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到了軍隊的監(jiān)獄了。
只見軍官露出笑容，跟他的下屬說了幾句，便把他們的背包從車上拿下來。接著，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直到他們消失在視野中，李炳光才松了一口氣。
“你竟然敢做這種交易?！鄙蜓啻篌@。
“裴恒說過?！崩畋獠灰詾槿弧?br/>
“萬一那是個廉潔的軍官呢？”
“廉潔估計就升不到軍官了。”李炳光說完，又走回到毛氈房里。
游牧民男人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李炳光，不知道他有什么神通廣大的能力，竟然能從巡邏隊的手中，走出來。他示意李炳光，羊肉還在，可以繼續(xù)吃。李炳光和沈燕又吃了一些，接著，他用袋子裝了一些羊肉，打算在路上吃。并從口袋里掏出遠超羊肉價格的紙幣，塞到游牧民手中。
這個時候，顯得大方尤為重要，如果不是他們出手相助，李炳光和沈燕就餓死在大草原，客死異鄉(xiāng)了。游牧民說什么都不要，他說不管認不認識，招待來客是他們的傳統(tǒng)之一。李炳光自然不會被他推脫掉，他學著老樸那股強硬，把錢塞到游牧民的口袋里。
離開前，游牧民為他們提供了大概方向，如果走得快，在入夜前，就能到達陶布格勒。李炳光和沈燕，謝過他們一家子后，便匆匆趕路了。不只是要趕時間，同時還要擔心邊防軍突然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