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屬于軍人的酒
“仇老，我是上一次來的小李呀?！崩罴液乐钢w政國說道：“這位是……南京來的趙總，他也是一位網(wǎng)絡作家?！崩罴液乐灰x擇重點的介紹。
“仇老好?！壁w政國向他鞠了一個躬恭敬地叫道。
“大哥，他們想要祭拜一下弟兄們?！卑桌嫌孟笠粋€下級軍官向上級軍官匯報的姿態(tài)說道。那語氣明顯是在征求仇老的意見。
“去吧?！背鹄宵c了點頭，一直沒有從搖椅上站起來。
趙政國再一次行了一個禮，然后走向戰(zhàn)神殿的正門。一眼望去，果然如家豪所說，里面整齊地擺放著無數(shù)的牌位。每一個牌位都是有名有姓的，還有部隊番號。
胡有權(quán)，第八十七師中士，于1937年12月4日歿于京郊……
顧德馨：第八十八師中士，于1937年12月4日歿于京郊……
……
趙政國在一萬多座靈牌中發(fā)生了一個規(guī)律。其一、這些牌位是按死亡的時間和地點排列的。從這些牌位來看每一個方陣的烈士都是死于同一場戰(zhàn)斗。其二、死亡的時間貫穿了整個八年抗戰(zhàn)。其三、死亡的地點從淞滬會戰(zhàn)到武漢會戰(zhàn)，最后一場是雪峰山一戰(zhàn)！可以說遍布整個江南地區(qū)。
每一個牌位代表著一個犧牲的烈士，每一個方陣代表著一場戰(zhàn)斗。從這個規(guī)律推斷這里犧牲的人應該都是這幾位老人并肩作戰(zhàn)過的戰(zhàn)友。也就是說這個仇老在抗戰(zhàn)時期經(jīng)歷了數(shù)百場戰(zhàn)斗！
看著這些牌位，讓趙政國有一個肅然起敬的感覺。這些烈士的英魂散發(fā)出一種讓人熱血澎湃的感覺。
他也有過戰(zhàn)友死在他身邊的經(jīng)歷，他也有過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也有過那種對敵人刻骨銘心的恨意。但死在他身邊的戰(zhàn)友卻遠遠也沒有這么多。
他掃視了這里的牌位，一萬多人！想當于國民革命軍中的一個加強師了，甚至相當于一個國民革命軍中的乙種軍！而這些人都是他們的戰(zhàn)友，而且都是一個個死在他們的面前，甚至是他們親手埋了的戰(zhàn)友。
如果換成是他，也許會變得麻木，也許會變得瘋狂！這種場面對人的精神壓力是常人無法承受得了的！也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能明白這種精神壓力！到底是什么東西支撐著這幾個老人走了過來！這種感覺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能體會到。
趙政國把腰深深地彎了下去！這是他出自內(nèi)心的感動。不管是死去的，還是活著的都是值人世人尊敬的人。
祭拜之后，趙政國小心地沿著陳列的牌位緩緩地走著，象害怕打擾了這些烈士的英靈休息一般。出現(xiàn)職業(yè)習慣，他要明白在他們的身邊發(fā)生過什么事情。對于他來說這就是故事的主線。
……
走出戰(zhàn)神殿。趙政國把目光定格在仇老的身上，然后再一次向他鞠躬。
“小家伙，我怎么看你象日本人？”仇老突然睜開眼睛看著趙政國問道，目光象要刺透趙政國的心一般銳利。
“仇老何出此言？”趙政國忙辯解道：“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祖籍安徽，現(xiàn)喬居南京。用現(xiàn)在的流行詞來說，我應該屬于憤青?！?br/>
“你這一鞠躬就讓我想起日本人?！背鹄献钡纳碜诱f道：“中國人打招呼應該要保持中國人的特色。抱拳行禮才是中華禮儀。我看你也象當過兵，行個軍禮也好呀?！?br/>
“是，仇老！”趙政國忙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仇老站了起來向趙政國還了一個軍禮。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軍姿不錯。小伙子，你來這里不僅僅是為了祭拜我的弟兄們吧？”
仇老不僅耳聰目明，而且思維仍然那么敏捷。趙政國并沒有說明來意，但他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就猜出了趙政國他們的來意。而且一眼就看出自己曾經(jīng)從過軍行過武。
“仇老，我是‘尋找抗戰(zhàn)老兵’活動的發(fā)起人。我發(fā)起這個活動有兩個目的。其一、幫助那些曾經(jīng)為國流過血付出過的生活困難的抗戰(zhàn)老兵。其二、想通過這些抗戰(zhàn)老兵進一步了解那段抗戰(zhàn)的歷史?！壁w政國恭敬地說道。
“來聽我們講故事的？”仇老坐了下來笑問道。
“對。仇老，因為一些歷史和政治原因。我發(fā)現(xiàn)抗戰(zhàn)這一段歷史存在著很多的漏洞，我想通過你們來讓人們真正地了解這一段歷史?！壁w政國忙說道：
“雖然我也許不能還原那一段歷史，但我能把你們的真實故事整理出來。將來也可以讓人把你們的故事寫出一本書，讓更多的人了解那一段不能被歷史歪曲和忘記的抗戰(zhàn)歷史?！?br/>
仇老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仇老，你還有顧慮？”李家豪問道。
“小孩子，懂什么呀？！”白老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們雖然都是一些老古董了，但我們還不至于那么頑固不化！”
他看了一眼廟宇中的牌位低下頭來說道：“我們都是行將就木之人，還有什么顧慮的？！雖然我們隱居山林，但國家發(fā)生的事情我們并不是不知道。現(xiàn)在的政策好了呀……發(fā)生在我們身上的故事太多了，大哥只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我曾經(jīng)有過這樣的擔心。也曾經(jīng)不想再提及這段往事。這么多年了，孩子們并不清楚我們身上發(fā)生的事情?！背鹄蠂@了一口氣說道：
“前一段時間正天家的三小子跟我講了很多關(guān)于那段歷史的事情和一些國際國內(nèi)的形勢，他也希望我們能把當年的事情寫出來。我也就動了這個念頭，只是我們水平有限無法完成這件事情。
既然趙先生來了，而且還是一名作家。倒也省了我們很多的事情。不管結(jié)果如何，也算是了了我的一個心愿?！?br/>
趙政國臉上一紅，但心中一喜。紅的是自己還不能夠稱為作家，喜的是這一次來得最好。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馬上承諾道：“仇老，我一定會盡力辦好此事?！?br/>
自己不行可以找人來完成此事。以他的財力和人緣關(guān)系絕對能夠辦好，他是一個軍人，同時也是一個商人。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做出承諾。
“中天，備酒。另外安排趙先生住下來?！背鹄喜]有馬上開始講故事，而且安排趙政國的生活問題。
“是，大哥?！卑桌蠋е鴰讉€老人離開。去安排趙政國的住宿問題。
“仇老，我們現(xiàn)在開始？”趙政國拿出筆記本電腦問道。
仇老看了看趙政國的筆記本電腦笑了笑說道：“不急，軍人嘛先喝點酒。講起來就有激情?！?br/>
他的表情有點象做戰(zhàn)前動員一樣。這是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而且他一直都沒有改變過。也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他對此事是如何看重的。
一壇陳酒，拍開泥封馬上散發(fā)出濃濃的酒香。白老端起酒壇把幾個大碗倒?jié)M，然后看著趙政國。
趙政國心中一熱，當年在要上戰(zhàn)場時與弟兄們一起大碗喝酒的場景出現(xiàn)在眼前。退役之后的商場應酬無法找到這種感覺。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感覺。這就是軍人，看得出眼前的兩位前輩仍然保持著他們當年的傳統(tǒng)。
“干！”趙政國端起酒碗有點激動地說道。
李家豪也根著端了起來，看上去有點為難。趙政國低聲對他說道：“家豪，這是屬于軍人的酒，拿起酒碗就象是上戰(zhàn)場一樣！只有一個字，拼！”
“好！好一個拼字！好一個屬于軍人的酒！”仇老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得好！軍人的酒是什么酒？！斷頭酒、壯行酒、祭奠酒、殺敵酒、慶功酒！……
不管什么酒，拿到軍人的手里就屬于軍人的酒！軍人的酒喝的就是一個豪氣！來，為軍人這個榮譽的稱呼干杯！干！”
李家豪受到他們的感染，沒有遲疑地一口干完。軍人的酒，他們都曾經(jīng)是軍人，他們是在喝屬于自己的酒。沒有一個理由不喝這碗酒。
“好酒！”趙政國抹了一下嘴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笑道。旁邊的白老又忙倒上。
“好在什么？”仇老看著趙政國問道。
“好在意境！好在味道！烈，這才夠味！”趙政國看著仇老說道。
“趙先生，你果然在戰(zhàn)場上殺過人。”仇老點了點頭說道。
“仇老，你是如何知道的？”趙政國好奇地問道。家豪雖然介紹過他參戰(zhàn)過，但并沒有說過他殺過人。
“意境！趙先生在喝酒的過程之中體會到境意就可說明。”仇老低頭笑了笑然后看著趙政國說道。
李家豪不解地看著他們，這仇老說得太玄乎了吧。從這酒的意境之中就知道趙總在戰(zhàn)場上殺過敵人。莫非這是神酒？！但這酒除了辣之外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呀？
“是呀，在喝酒之時我想到了我們剛上戰(zhàn)場時喝的那碗壯行酒。一百多弟兄接受上級指示深入敵人活動，回來的只有三十多人……”趙政國苦笑了一下?lián)u了搖頭說道：“那些弟兄都是死在了我的身邊，然后又是我們親手把他們埋了……”
“……”仇老回頭看了看戰(zhàn)神殿內(nèi)的牌位想了想說道：“殺意……只有在戰(zhàn)場上殺過敵的人才有的一種意境……趙先生……”
仇老沒有再說下去，趙政國看著仇老，良久仇老面帶悲涼的味道說道：“我們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