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剛回到府上,便有小廝上前通報:“王爺,宮里的黃茂黃公公來了,正在前廳候著呢。”
江煜薄唇微抿,走路的步伐稍慢:“來多久了?”
“回王爺,大約已等了一個時辰了?!毙P想了想,照實說了出來。
“就說本王現(xiàn)在有事,讓他再等一會兒。若等不急了,就走吧?!苯辖z毫沒有將黃茂放在心上,雖然他現(xiàn)在不忙,不過不用腦袋想都知道他此次前來所為何事。更何況,就算他如此,皇宮里的那位,怕也不敢說些什么。
“是,王爺?!毙P領(lǐng)命,徑直離開。
都道是煙暖桃園,花正發(fā),柳絲長。江煜行走在鵝卵石子鋪成的小路上,月牙白的衣擺處染上了淺粉的桃花絨色,讓平素看起來清冷的江煜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味道。
江煜彎腰,捻起那一瓣桃花:“摘一束桃花,送到孤的房里?!?br/>
一直跟在江煜身后的江春內(nèi)心有些驚悚,桃花,他沒聽錯吧?這種女兒家才喜歡的粉嫩花朵,王爺怎么會“是。王爺。”江春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猜度主子的心思,慌忙應(yīng)和。
江煜難得沒有追究江春的失職,心中有些許浮動。微闔著雙眸,片刻,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平靜。
“奴才參見煜王殿下。”不遠處,黃茂在小廝的帶領(lǐng)下匆匆趕來,滿臉堆笑。
“王爺管理國事,自然日理萬機,忙碌非常。奴才就不耽誤王爺?shù)臅r間了?;噬嫌锌谥I這”黃茂看著江煜一臉淡然的模樣,臉色微變,忍了又忍,決定忽視江煜不跪下接旨的事:“今晚本是大皇子的百日宴,皇上知道王爺向來是不喜歡參加這些的。不過,今日西域使者突然來訪,陛下便一同設(shè)宴,因此,王爺您”
“孤知道了,你回去吧。江春,送黃公公出去?!蔽吹赛S茂說完,江煜便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氣得黃茂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不過想到是煜王府的總管事江春送自己出去,黃茂的心情又好了幾分,起碼這煜王還是要給他一分薄面的。
怎料,江春在恭送江煜離開后,臉上本來還算和藹的笑意瞬間變得讓黃茂想揍他一頓:“黃公公,我還有些事情要為殿下處理,就讓他送你出去吧。”
黃茂手中拿著的拂塵一抖一抖的,半響,黃茂才平復(fù)了心情,直接打開想為他領(lǐng)路的小廝,怒目而視:“滾開,雜家自己識得路!”心中暗恨,看他回去怎么告狀!
待黃茂回到了宮中,果然繪聲繪色地描述當時在煜王府的情狀,說得自己無比委屈:“陛下,煜王殿下這么對奴才沒什么,畢竟奴才也只是個奴才??墒?,奴才替您委屈啊!煜王這般對奴才,豈不是太不把陛下您放在眼里了!”
曾經(jīng)的太子,如今的大周皇帝江赫聽罷,氣得直接將桌上的硯臺扔了出去:“大膽江煜!今天晚上的宮宴,朕要讓他好看!”江赫絲毫沒有自己是一個被架空的傀儡皇帝的自覺,臉上自大的表情太過于無知。其實古語云,‘人貴有自知之明’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可惜,江赫懂得太晚。
夕陽西下,霞光漫天。巍峨的宮墻在遲暮之時顯得格外幽遠,透著些許的寒意。
掛有煜王府牌子的馬車慢慢地駛進,所過之處,無人與之并駕,紛紛閃讓,一路上,‘煜王殿下萬安’的話語此伏彼起,連聲音也分外相似,都透著一股若有若無諂媚的味道。
馬車里鋪著昂貴的鵝絨毯,熏香裊裊。小桌上擺著精致的點心,一杯茶散發(fā)著暖暖的熱氣。江煜端坐在馬車里,手上捧著一本書。眼眸微垂,瘦白的手指映襯著泛黃的古籍書頁,格外養(yǎng)眼。
宮中的規(guī)矩,本是馬車不允許在內(nèi)庭行走的。但這輛馬車一路走來,未受到一點阻攔。疑惑的眾人本有些不忒,但在看到那紫檀鑲金的木牌時,不約而同地轉(zhuǎn)回了眼,未置一詞。
“煜王殿下到!”宮殿門口細長的聲音傳來,已經(jīng)坐在宴會廳中的人紛紛起身行禮,“臣等參見煜王殿下。”
“免禮?!苯项^上戴著束發(fā)嵌寶紫金冠,月白色的錦袍上若有若無地閃著雅致青竹葉的花紋。劍眉下,是一雙狹長的鳳眸,唇若朱丹,抿成了好看的弧度。
屏風(fēng)隔著的女眷區(qū)聽到聲音也有些微微的騷動,如今誰人不知,攝政王殿下才是大周真正權(quán)柄在握的人。再加上他俊朗的容貌,這京城里想嫁給他的女兒家多得如過江之鯽,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再說了,如今攝政王府就只有蕭丞相的庶女蕭暖占有一個貴妾的位分,正妃和側(cè)妃之位可都空著呢。
“煜王來得有些可有些晚了,要自罰三杯啊?!鄙鲜椎慕瘴⑽⒁а溃嫔系谋砬橛行╇y看。
未等江煜回答,陳尚書陳昭就已接了話:“陛下何出此言?且不說攝政王殿下每日要事纏身,十分忙碌,來晚也是情理之中。更何況,西域使者尚未到來,便也不算太晚。”陳昭眼神掃過某處空著的座位,話語戲謔。
“便是如此,也應(yīng)自罰三杯?!苯毡蝗朔瘩g,臉上的表情已不是難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宴會上的氣氛似乎一下子緊張起來。
江煜讓身后的侍女倒酒,無謂地執(zhí)起酒杯,當真連飲三杯,面色不變。
陳昭看著江煜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險些笑出聲。不過看了看已處于暴怒邊緣的江赫,忍了忍,還是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有時候,對待一個挑釁你的人,或許無視才是最能讓能讓惹人生氣的事情。
江赫捏緊手指,骨節(jié)泛白。又是這樣!從小到大,在他的記憶里,江煜永遠是這么一副死人臉的樣子。他永遠是最能吸引人目光的那個。哪怕他利用太子的身份,指使下人欺負他,可他永遠記得當時已經(jīng)被母后放棄的,可以用狼狽來形容的江煜,冷冷地對他說‘不過跳梁小丑罷了‘的話!
未等江赫發(fā)作,門外出現(xiàn)的身影,卻止住了他想繼續(xù)為難江煜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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