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方的天空仿佛一片橙紅色的綢緞，云層綻放鮮艷光彩。

    不知不覺，夏日將近，秋風又起。巴德安靜地坐在莊園外，趁著日光的留戀，眺望遠方。我是這個時候遇到他的，他想到一年之前的某一天。遠處是空闊的荒野，在遠處是幾座孤山聳立。

    黑發(fā)中夾雜著白絲，沉默中是一種無聲的嘆息。一年的時光沖刷，他老了很多，尖銳的下巴下是雜亂的胡渣，粗黑的眉梢上是濃密的皺紋，他比任何時刻都還更老。

    ‘砰’白瑞坐在了巴德的身邊，他關(guān)切的問道：“聽說這幾天你吃得很少，睡得很晚。”

    “沒胃口，也睡不著?！卑偷挛⑷醯幕卮?，他的眼睛始終注視著遠方，透過那孤零零的山峰，仿佛尋覓著未知的過往。

    白瑞盯著巴德的面龐瞧了一會，他用洪亮的聲音說道：“今天我見到莎莎了，她的心情很不好，是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感情在心里徘徊。我和她談了很久，她什么也沒有聽進去，那些話如同野鳥般從她手中飛走?！彼钪挥羞@樣才能打動他兄長的內(nèi)心。

    果然，目光變得慈愛，巴德的心頓時被揪住，但下一刻心又猛地下沉。

    “去看看她吧！你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到她的身邊了。”白瑞勸道。

    他搖了搖頭，拍著白瑞的肩膀，“現(xiàn)在的我心里很亂，我真的不知道在莎莎的面前……我能說什么？”他只覺得父親的身份是如此的沉重，又如遠處那幾座孤山。“等等吧……”巴德思索著，或許時間能緩和他和女兒的關(guān)系。

    這更沒有結(jié)果，然我又能說些什么？我能說的都已經(jīng)說完了，白瑞想。

    他是這樣深愛著自己的女兒，以致他在不解與愧疚中度過，天邊的太陽在迅速地西沉，把他拋在黃昏時刻的孤影里。

    “我仍然記得我們是在這里長大的，嬉鬧的童年?！卑兹鸹匚吨?，岔開了話題，發(fā)出了笑聲。

    童年的光景如夢，感情是真摯的，心是單純的，沒有煩惱，只有笑語。

    “是的，我也記得，那時的你還留有頭發(fā)?！卑偷伦旖堑男θ荩切┗貞浂际切牡鬃蠲篮貌贿^的，但是一切都不會倒回。

    他總是記得我自己的頭發(fā)。白瑞做出惱怒的神情，但迎向巴德那復雜的神色時，很快消融不見。他沉默了良久，緩緩開口：“你真的決定了，那件事……”他難以啟齒。

    “這是我的選擇，正好也是大人所期待的?！彼麛蒯斀罔F的回答，“我為這努力了近一年，即便莎莎恨我一輩子，我也在所不惜?！?br/>
    聊到這，白瑞不再說什么了。兩人之間，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

    “聽說迪沙倫老師要走了?！?br/>
    “可不是嗎？我聽到教授們在為他做離別儀式的準備?！?br/>
    ……

    流言飛起。

    詩安走在城堡的長廊上，一路上對于迪沙倫老教授的離開，學徒們議論紛紛。老人的事跡，在這學院里是人盡皆知的事，有人敬佩他的學識，有人羨慕他的兒子，也有人酸苦地譏諷。下了石階，路口處拐彎，他對整個城堡的結(jié)構(gòu)熟記于心。

    期間，他碰到了羅爾和貝爾，他倆成熟的太多，各自的道路都十分的明確，自信而熱血。未來，羅爾打算去萊茵時報工作，對植物的特殊天賦，具有強大的親和力；貝爾則打算組建自己的球隊，他體格強健卻不臃腫，在球場上靈活多變，是天生為進擊的足球而生的。

    “詩安，你未來有何打算？”羅爾不禁問起，貝爾豎起了耳朵，近段時間的危機不禁讓他們提前為自己的人生做出規(guī)劃。在他倆看來，詩安勝他倆百倍千倍，他選擇太多，無論任何的選擇，未來同樣精彩。

    他們想追隨他的腳步，詩安心知肚明。然他笑了笑避而不答，與羅爾和貝爾閑談了幾句后，擦肩而過，朝著目的地行去。

    那是他熟悉的地方，他敲了敲房門走了進去，漫天的書山小了很多，迪沙倫老教授正收拾著房間，銀色的法杖指了指書籍，像聽話的孩童般排列整齊，這些都是珍貴的孤本。

    “你來了?！崩先送艘谎凵倌?，對他的到來從不驚訝。

    詩安撿起地上的書本，打開門之后，原本擁擠的房間變得空曠，地板上鋪著地毯，許多桌椅在簡陋的書堆里呈現(xiàn)。他抬頭向兩邊張望，優(yōu)良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直觸天花板，那是高大的書架，上面排滿了書籍，如果不是書山小了，永遠也不會知道它們的存在。

    銀色的光幕在書頁上綻放，徐徐飄離，融入一枚看似普通的戒指里。空間戒指，殺人奪寶最大的利器。詩安打量了很長的一會，眼神充滿貪婪。

    當然，迪沙倫老教授對此見怪不怪，這是本性，即便如何的指責或教導，心有欲望，難以磨滅。

    少年的目光從戒指轉(zhuǎn)移到了老人的身上，鞠了一躬，張開了口，沒有發(fā)音，老人是個聾子，只需嘴型就可以了。

    “你在感謝我？”迪沙倫老教授說道，“這里面的意思很多，你可以感謝我對你的教導？你可以感謝我一直以來對你的放縱？這個謝字太重，連音色都無力描繪。”

    詩安眨了眨眼，他一直以來背后的動作，這老人都看在了眼里。有些時候，我們‘聰明’的以為瞎子聾子永遠看不見聽不著，其實瞎子不瞎，聾子也不聾，他們知道不說就是了。

    “太殘忍了，”迪沙倫老教授嘆息了一聲，他沒有指責詩安毀壞城堡的罪行，玩弄校長坎布里亞的詭計，傳播自己離開的惡意流言。喜愛探尋歷史的人，看的很淡?！拔以谶@里可能太久了，是時候離開。”

    詩安又鞠了一躬。

    “你和她的關(guān)系糾葛得太深了，即便你有心擺脫，然越陷越深。對于她的目的，一直以來我看不透也猜不透。”老人在離開時不忘叮囑，“她應(yīng)該來自于一個神秘的勢力，圖謀甚大……還有就是她不是人類法師?！?br/>
    凱薩琳是對的，迪沙倫老教授或許看出了跟腳，卻沒有力量撼動，但是加上了他的兒子就不一樣了……詩安猜測，凱薩琳在學院時，沒什么動靜，原因之一，就是老人如同一枚定時炸彈的存在，而他剛好就是被用來拆彈的專家，危險及陰險。

    隨著書籍一本本收起，望著它們消失于眼前，詩安站在老人的身后，筆直地挺著腰板?！拔蚁肼犅犇愕墓适??！彼谥忻俺隽诉@樣的一句話。

    “沒什么好講的。”老人能感知他的口型。

    “我在這里聽了梅林的故事、所羅門的故事、圣日耳曼的故事、希普頓修女的故事、尼古拉梅勒的故事等等……那么您的故事是什么？”少年微笑起，“迪沙倫老師，這是最后一堂課了。”

    迪沙倫老教授的身子晃了晃，他溫柔地撫摸起手中又細又長的銀色法杖，詩安能感受到這柄特殊的法杖伴隨著老人深沉的過往?！拔业墓适抡娴臎]什么好講的，比起歷史中的人物，我是渺小的如一粒塵沙。”

    杖尖銀光閃閃，“我是埃爾辛人，然這個年代這個民族已經(jīng)很沒落了，我崇拜古人的光輝事跡，算一名民族主義者。可惜我的潛力不夠，挑不起民族的重擔……”

    說起往事，詩安只覺老人那老馬咀嚼的噪音是如此的悅耳，他恭敬的傾聽著。

    “當一個人的路途沒有出路，太多人只能認清現(xiàn)實，尋覓新的道路。我同樣如此，民族的旗幟太過重大，我選擇了自我，踏上了旅途。這是我所愛的旅行?。∪チ讼奶m，有幸參加了皇家衛(wèi)隊；來到了塞爾維亞，望到美麗的萊茵河；我甚至去了東部群山，與矮人作伴……橫穿了愛情海，差一點葬身了海底……結(jié)交了要好的同伴，抵達了大陸的南端，見到了神秘的精靈……這柄3星級法杖‘銀色之星’也是我意外收獲的珍寶?！?br/>
    老人眉飛色舞，這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時刻，一名青銅級法師去到的地方比絕大多數(shù)的白銀級法師還要多，這怎能不值得人驕傲？旅途上的趣事三天三夜也無法說盡。

    “然總會失去很多，在萊茵河畔我認識了一名女子，她的樣貌不出眾，卻對我極度的溫柔。我知道她動了情，我同樣如此，露水之情，短暫珍貴。因為有些原因，我們分別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她為我生了一個孩子，但是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老人頓了頓，臉上滿是自責的神色。

    “那時的格雷很年輕，恨我得要死，于是為了彌補我心中的愧疚，我教導他，把旅途中收集的財富給了他。魔法道路上，他的確比我有天賦，我為他感到驕傲，百般縱容，然就這樣慘劇發(fā)生了……”‘銀色之星’敲擊著地面，‘咚咚’直響，他語氣深沉?！安恢螘r，他加入了戰(zhàn)斧會，手中的斧刃屠殺了整個埃爾辛民族，很多的同胞都死了，到處都是積滿的血泊……”

    老人閉上了眼，不在吭聲。詩安仿佛猜到，他的耳朵之所以會聾，估計與那戰(zhàn)斗息息相關(guān)，這些年里，他在愛與恨中飽受摧殘。

    “扯遠了，”迪沙倫老教授再度開口，“年輕的我喜愛旅行，總覺得走著走著，能窺視世間的秘密，尼古拉梅勒一輩子都在旅行，在旅行中成長?！彼D(zhuǎn)過身，對著詩安發(fā)出感慨。“然而，現(xiàn)在的我老了，走不動了，只能尋求書本的力量。這世界太大了，一輩子也看不盡。”

    這就是老人的一生嗎？現(xiàn)實與選擇、能力與責任、遺憾與堅持，其實還有很多很多，忘了或說不出口。

    詩安靜靜聽完，不發(fā)一言。

    “詩安，你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我不會給你物質(zhì)上的幫助，我該教的也都教了，然這或許對你有用，未來的你？”迪沙倫老教授肯定的說道，“這是我從書山里琢磨出來的……”

    他的話沒有聲音，詩安跟著無聲念誦。

    梅林到底去了哪里？諸神的黃昏！

    ******************************************************************

    終于，迪沙倫老教授離開了，攜著他的兒子一同離去。

    臨走時，他朝破敗的城堡深深望了一眼，陽光照耀，灰色的石墻上是嫩綠的爬山虎。漫天的紙飛機在他的頭頂飄揚，里面攜帶著對他離別的祝福，聽說這是某位學徒的提議，與眾不同。

    老人沒有在人群中沒有找到少年的身影，在貝卡麗地攙扶下共同進入了馬車。然回眸的一刻，一座塔頂?shù)拇芭_里一只手掌搖晃惜別，他微笑的嘆息，他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然都不重要了。

    塔頂里，“一切進在計劃中……”詩安在寫有迪沙倫名字的書簽上打了一個叉，連同后面幾張書簽共同夾進書本里。“接下了會是誰呢？”他喃喃道，合上，書名《梅林傳說》。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